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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红绿妖娆间的花团簇锦,浅藏在都城入夜后的偏偏一角。艳红的光线,妖冶,低迷,透过灯笼纸上的书香墨画,明明晃晃。高台上的载歌载舞,乐师的吹拉弹奏,舞姬的身姿妙曼,夜,才刚蔓延。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这儿消遣的人,谁不是这样想呢?
      若使金樽空对月,凭留哀声独自愁?
      谁又肯这样委屈自个儿呢。
      多的是看官,台上,台下,做戏也罢,娱己也罢,都是这样一出出演着,声色犬马,贪欢作乐,买些酒水,好附庸风雅地应了这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景,一杯杯浅酌着,自得其乐。
      台上的人儿,卸了脂粉,又是一张不一样的脸孔。
      她将散下的青丝一缕一缕小心编织。又挽到脑后,旋过几分,一支步摇轻插发间。是一身简约素雅的装扮,与台上的妖艳,果然又是不同。
      门届时开了。
      她不需回头,对着镜垂颈羞戚一笑:“你来啦。”
      沈均回身搭上门闩,一面近她身前:“我来了许久了。”说着话,身已近了,站在她身后,一双手由肩头滑下去,搂她的颈子。
      她含笑,不动声色:“今儿来得这样早,朝中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本就是些琐事。”说起来,沈均又有些不自在,握上姑娘的手,“莺莺,你肯一直这样待我,真好。旁人一知道我这个宰相如今落魄,早就离了远远的。若不是我如今还有些个银子傍身,定是门庭冷落了。”
      莺莺抬颈看他,说起话来,这样矢志不渝:“我不在乎。咱说好的,我一辈子都跟着你,无论如何,我都不走。”愈发不渝,愈发倒像是假话。
      色字头上一把刀。
      沈均却信:“莺莺,委屈你,还得先在这儿待着,等到时机成熟,我辞官还乡之际,定为你赎身。”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官?”
      他沉吟片刻,才说:“不急,先不急。我手头有笔大生意——再说,再说吧。”
      莺莺站起来,将他摁到座上,转到他身后,揉肩捏背。她手中力道正好,按下穴道,沈均骨头酥麻,只闭目享受。
      “你说的那笔生意,是什么?”
      他浑然不觉她语带试探,答:“一点小生意。我现在手无大权,自然要多为自己打算。其实,主要是还有子女,又还有你。啊,还有沉音,我不能弃之不顾。”
      “沉音?”
      他却又摇摇头,不愿再说。
      她却又不是不知,平安王丁岸,号平安,字沉音。莫不是?仿佛明了,她面上却了无痕迹:“我知道,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就从未替自己想过。”
      他宽慰:“有你替我想着就够了。”稍顿,他语音渐渐低沉,“我家那口子,如今还容不得你进门,但你要知道,我心中有你……”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说这样的话,不要脸。还当自己还是年轻公子哥么?
      她扶了将倒的沈均,一路拖拽至床。
      房里点着淡淡熏香,烧得浓烈的灯火都空蒙起来,沈均襟里缎子极软,她伸手一摸,摸出一封书信来。
      信封上书:吴英亲启。
      吴英?不是他半年前就赶出家门的随侍吗?
      莺莺慌忙拆了信件查阅,越看,脸色越发转而喜悦,连忙轻手轻脚奔赴到书案前,照着字迹原样誊写一遍。要练得沈均的字,倒也颇不容易,她练了近一年,方有如今所成,咋望而去,根本瞧不出有何异处。
      她将书信掖在怀中,一转身便出了房门。悄无声息潜进烟雨阁二楼的东厢房,她身子一转,还未及关门,一把剑便架上脖子。
      “是我。”
      三福连忙收剑。
      书信呈上于一位华服公子,勿需一句过多的言语,她与他眼神交汇,默契天成。他接过信封,一言不发,默默拆阅。窥尽信中言语,丁衫的眼神逐渐冰冷,手持浅黄色信笺,嘴角却是不着调的狡诈:“盈盈,你做的很好。”
      她是他手下最有用的一枚棋子。
      即便只是棋子,她也情愿被他运筹在手,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停一下,她继续道:“十王爷,好像跟他关系非比寻常。”
      丁衫一抬眉:“为何如此说?”
      “刚才,沈均说是要为家人筹谋,所以暂时不能告老归田,所提的家人当中,有一句,是沉音。”
      明白她的意思,丁衫肃然沉声,“你可知,这话不能乱说?”
      “我也只是猜测。”
      她一下也有些拿捏不准,又道:“可是,若不是关系非比寻常,为何那么多前途有望的王爷他不选,非要扶这样一个病怏怏的平安王上位?”
      她说的不错。如今朝中,最有声望的莫过于四王爷丁玦,而大王最挂怀的,则是远在边关斡旋征战的三王爷丁茂,他沈均凭什么去帮一个无德无能,绝无可能上位的十王?况且,丁衫是他的女婿,论亲近,也应当是帮衬他才对,他却毫不念情,一心相助十王。若不是两年前丁衫发现他暗助十王上位的举动,这个根本不足为患的挂名丞相,又岂犯得着他动手?
      丁衫拍拍她的手掌,像在哄个孩子,道:“你先回去,别叫他醒了。”
      片刻温存,更像是刻意敷衍。
      骆盈盈抬起脸,淡然一笑,应声去了。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她像是什么都学会了。却私以为,学得最精通的,就是这一出粉饰太平的戏码。
      三年五载都下来了,也不在乎一辈子了。
      时间与青春的正比关系,她就在这样的粉饰里,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一刻都不肯出来。
      ——也就真的,未曾出来过。

      又一夜了。即使潜行在青楼的一角,她依旧粉饰着,与花姑娘们一样的风姿神采,叫人瞧不出真切。楼间的走廊,漫着淡淡酒香,姑娘少爷们都醉了,相互倚着,嗅着脂粉香,跌跌倒倒。骆盈盈也行在其间,微醺的脸庞,与旁人无异。
      因为此时,她是莺莺。不是盈盈。
      她早已不是她自己。
      一下子撞进一人怀里,那黯红的衣衫,味道闻起来熟悉。她一下子推开来人,亦娇亦嗔:“才来!”
      沈均连忙扶她:“喝酒了?跟谁喝的?不是说只许跟我喝?”
      “我一个人喝的。”
      他扶他进房,一面道:“一个人喝闷酒?怎么了?心情不好?谁惹了你?”
      大冷天的,两人都穿得极厚,炮语连珠,却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莺莺抽空抬眼打量他,真是个滑稽的糟老头,穿得这样花俏,还摇扇,附庸风雅也不看时辰。她低头掩去那眼中那抹嫌恶。
      “你那么久不来,又不许我跟别人喝,还不让我自个儿喝了?”
      他宠溺地笑:“得了,是我不对。我太忙啦!先自罚三杯。”斟了三盅,一一饮尽,随即又笑:“可解气了?”
      她醉眼朦胧,推开他坐下,有些忘形:“你说呢?”她是女人,一入醉,便失了本分——又像是才得本分。借着酒劲,朝男人撒娇。
      假的像真的,真的却是假的。
      沈均看不出来,一心一意被这小娘子蛊惑:“有人欺负你了?”
      莺莺点点头。
      “谁?”
      “你认识的。”
      他听她满腹委屈地念出那个名字:“是六王爷,丁衫。”
      两个字一出口,啊,她登时清醒,却不敢瞪眼,只继续作着双眼迷离,头顶却冒了冷汗。
      “他调戏你啦?”沈均气不打一处来。
      她就势点头。
      他蹭地火冒三丈,一下子坐下来,拍桌大嚷:“我女儿已经是他的了,竟连我的女人也要打主意!”
      他真是老糊涂了,语无伦次。莺莺静静含笑,望着他不语。
      “莺莺,我绝不让他欺侮你!我昨日又算了账啦,这次又赚了一笔,我这就为你赎身,给你在城东置座大宅。待把沉音扶上位了,我们就在那宅子里好好享清福。对啦,你喜欢什么样的装潢?”
      莺莺眼珠一转:“你老实告诉我,你这生意神神秘秘的,到底赚了多少?”
      “嘿嘿,我偏不说。”
      话音刚落,莺莺轻“哼”一声,帕子一甩,身子一扭,背影朝向他。
      佳人气恼,他连忙哄她:“诶,别生气,这数目说出来吓人,我回头拿账簿给你看,都仔细着呢。”
      账簿?他竟有账簿?
      盈盈凝神,他这样谨慎的人,难道不知一丝一毫的证据都足以致命?数目大到不得不记账的地步,这得多贪心,才吞得下如此风险?

      次日深夜的沈府,难逃不速之客。
      想是提防着这日,沈均还特意在府里养了狼狗,一声一声嗥吠,自府邸的四面八方传来。一抹纤细的身影自檐上一跃而下,安稳落地。
      她手中握着柄刀,袖中又藏暗器,一身单薄夜行衣,一顶斗笠纱罩,沿着墙边飞速而行,远远避开夜巡的家仆。
      街道传来打更的锣鼓铮铮。
      她小心翼翼在这偌大的府邸兜转,不知目的何在,但又不达不休。骆盈盈知道此行凶险,于是并未与人商议,只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她知道,如若不成,她与丁衫,前功尽弃。她没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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