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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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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声音却是何物也?”
“林中雨点和檐下金铃。”
叶开模模糊糊以为店内的人在讨论天气,上半身懒洋洋地翻转方向,头发就愈加凌乱,他撅起嘴噗了几口气吹开挡住视线的乱发,总算看清了窗外的天气,见二三人站在木制台阶上正唱着,身边早没了傅红雪,顷刻间恍如隔世。
“这是哪一出?”他问店小二。
“回客官,这唱的是唐明皇入蜀夜宿剑阁,冷雨中听闻檐铃作响,不禁思念起了杨贵妃。”
“思啊念啊愁的,原来自古如此……”叶开趴在桌上还要学酸腐文人,摇头晃脑吟诵几句,“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丫头哎。”
他念叨起周婷,心中苦涩——周婷如果在,他和傅红雪不会立马搞成这么僵。
那丫头会急忙当和事佬,怂恿傅红雪主动和好。
傅红雪现在人呢?
八成在喝酒。
一人在喝酒,那另一人绝不能再喝酒。总归要留下一个清醒的。
叶开问店小二:“附近可有客栈?”
“客官要住店?您甭找客栈了,刚巧我们这儿有雅间,您今天包店了就直接住吧。”
金主怎么能随便送走?店小二不容分说领着叶开上楼,西边有一间空房,推门而入迎面是一缕幽香,叶开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四处打量:一室紫檀硬木桌椅,正中一张红木八仙桌,右手边另有乌木多宝阁,摆了几只细口瓷瓶,瓶里插着花儿,闻残香是冬日的腊梅,现在全落了,只余光秃秃的枝桠。
“这雅间之前有人住过,还是个品味不俗的客人。”叶开取下一只瓷瓶坐到紫檀木椅中把玩着说道。
“您可讲对了,小半年前有个女客住过,这屋里的物件都是她一手置办,原来这儿可不是雅间,就是我们店里一杂物房,嘿,您还别说,重新翻修后比大户人家的内院还敞亮……”
店小二滔滔不绝介绍着,叶开皱眉打断对方:“那女客什么样子?住了多久?”
“我还真没瞧见正脸,她老戴斗笠蒙纱,个头与小的一般高,看着挺瘦,小住了半月便不见了。”
“半个月?”
“对,半个月,留下了这么一屋的贵重物件,还留字条跟我们说随便用。”
叶开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即刻盘问小二:“字条呢!”
店小二被他的反应吓到,指了指多宝阁下方的一个瓷瓶:“就压在那下面,我们也没敢动,只是定时来清扫清扫房间。”
那是一张落灰的白纸,从瓷瓶下取出时能看到泛黄的压痕,表明已经很久没人动它。
叶开拂去落灰仔细查看字条,本来稍显颓然的目光登时活泛。
傅红雪,要去告诉傅红雪。
他将字条藏好,简直连从大门走都嫌慢,直接夺窗而出冲进雨里。
街上多了一个横冲直撞的行人,路人多半觉得这人是个疯子,不是疯子也在快疯的边缘。
叶开不时去抹脸上的雨水,眼睛被雨滴打得生疼,他匆匆忙忙掠过辛夷花林,傅红雪的小屋赫然眼前。
他忘了先前的矛盾,一心只想把遇到的事告诉傅红雪。
傅红雪躺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周身泥水脏污。
叶开见状片刻怔愣,却马上不顾一切冲过去半跪到傅红雪身边、扯住对方的双臂摇晃:“傅红雪!快起来!傅红雪!!”
傅红雪正被雨打得睁不开眼,忽然身子上方如同出了太阳,一睁眼,面对面望见被雨淋得乱糟糟的叶开。
“叶开……”他喃喃道,露出一抹从痛苦中释然的笑,像得救了一样反手捞住叶开的脖颈,一下子将那人拉进自己怀中。
叶开猝不及防撞倒在傅红雪的身上,接着天翻地覆被傅红雪牵扯着在泥水里滚了一圈,过后顺理成章被对方压在了身下。
“叶开,叶开……”傅红雪如同中了邪,盯着叶开不断唤道。
叶开被如此冲撞后瞬间忘了自己回来的缘由。
“傅红雪,你还好……唔……”
他还没问完,傅红雪就低头猛地堵住了他的嘴唇,然后开始了一个绵长的、混合着泥水与残余酒味的吻。
雨水是冰冷的,但在滚过两个人的嘴唇时变成了炙热。
叶开尝到酒味,他不懂傅红雪是真醉了还是趁着酒劲的支持做些平日里不太做的事。
这项突兀的身体接触隔了大半年,有着陌生的违和感。
叶开的衣襟被傅红雪用力撕扯着,那个吻顺着嘴唇一路向下,迅速滑过下巴、喉咙、颈窝,眼看这个吻快要变成另一场不堪设想的情景,叶开记起衣服里那张重要的纸条,几乎马上清醒过来,费力去推重重压住他的傅红雪。
“……傅……红雪,我大致清楚锦衣公子的事了……”他用右手抵住傅红雪的胸口,刚好是心脏的位置,可以感受到那里的跳动。
傅红雪停下来,双目还是通红,因为酒醉更加红:“……现在不想管他……”他说着,似乎贪恋叶开的嘴唇,想要继续吻下去。
叶开趁对方停住的时刻灵巧地翻出去,傅红雪没了支撑,“啪嗒”一下整个身子直直扣进泥水里。
叶开抹掉自己脸上的泥水,见此哭笑不得,他走去扛起傅红雪,与傅红雪扛他时的动作相仿。
空地离小屋只有几步之遥,两人在雨里像行了百尺远的路程。
“为什么回来?”傅红雪靠着叶开的肩头含糊地问。
叶开想了想道:“……我手上的伤还没好,既没有现成的包扎布也没有上好的金创药,就回来找你了。”
傅红雪笑了,他的手被叶开扛住,此刻反而将对方的身子收得更紧了些。
屋里弥漫着冷掉的饭菜味,两个人浑身脏兮兮又湿嗒嗒的,衣服沉沉地贴住肌肤。叶开将傅红雪放到座位上无奈环视屋内,又摸了摸自己沾了泥水的头发,扁扁嘴叹道:“哎,这下倒好,事情先说不成了,只好换身衣裳再谈。”
傅红雪勉强坐正,一手扶住桌面不让自己趴倒,叶开看看他,笑问:“有柴火吗?烧些水洗洗。”
“……今早劈了些柴火。”
“在哪儿呢?”
“在外面。”
……屋里片刻死寂。
叶开无奈瞥傅红雪一眼:“算了,只有用冷水将就擦一下了。你今天又喝酒又淋雨的,保准得风寒。”
他刚断定完,傅红雪就打了个喷嚏,应着窗外的雨声,屋内透出不同于天气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