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TV][傅叶]一马离了西凉界》三毒

5、五 …………

　　叶开攥紧傅红雪的手走在辛夷花林间的道上，他想就此拉住了再也不松开，臆想着脚下的道路通往无间地狱。
　　紫色的玉堂春如同一盏盏玲珑的琉璃灯，即使在白日似乎也有微弱闪烁的光芒。
　　行路之人需要光，无路可走之人有无光芒陪伴就没那么重要了。
　　傅红雪问叶开：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叶开掌心的麻布粗糙地摩擦着傅红雪的手背，傅红雪想松开，又怕伤到叶开——他忍不住想：叶开为什么会这样，被人伤了还要伤自己。
　　他又想到，如果叶开不是用受伤的手拉住他，他恐怕会立马逃掉。
　　叶开很聪明也很笨拙，有时候只会用这类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心情。
　　——江湖这么大，总有能人所不能之士。何况我要找一个无论如何都想找到的人，我有上好的轻功，不就是在这些时候用的？
　　叶开淡然说着，复又调侃自己：我的腿也只有在这些时候才能跑得前所未有的快。
　　傅红雪笑问：你总不能一双腿连续不断地跑千里路，人总归要休息，况且你是个从小就被养得很好的人。
　　叶开也笑：当然，除了腿，我的钱也是在这些时候用的。我请各帮派的眼线平时留意，一个背着不常见的黑色大刀的冷酷刀客，不管他走多远总是招摇惹眼的。他还不是别人，他是傅红雪。
　　——我宁愿不当傅红雪。
　　叶开侧头望他，随手撷了一片白玉兰的花瓣叼进嘴里。
　　傅红雪接着道：你还是有些改不掉的小癖好。
　　叶开尝了一口味道，皱眉说：苦的——傅红雪，你也不是还有些忘不掉的过去？不然为什么躲起来？
　　傅红雪固执道：这不管你的事。
　　刀客的样子像是要把他当初在杨常风墓前质问叶开的话再问一遍。
　　叶开不顾伤口有崩裂的危险，使了七八成的力气去握紧傅红雪：
　　不关我的事我就不会来找你了。我听到你的消息后日夜兼程打马南行，走了千里路不是为听你说这句话。
　　他们俩说话容易越说越偏，越偏还要越往深了说。
　　明明是出来买衣裳的，走着走着说着说着就忘了要去哪里。
　　傅红雪断然不会主动回头，那只有稍微通透一点的叶开去提醒。
　　“好啦好啦，我知道有些事跟你说三天三夜都怕解不开，你这人要靠自己顿悟去解死结，一通百通，一了百了。”
　　他把那片玉兰花瓣塞给傅红雪：“尝尝，我觉得没草叶的味道好。”
　　傅红雪横他一眼，意思是“谁跟你一样有事没事喜欢嚼草”，偏偏嘴巴张开咬了一小口，果然是苦涩的。美丽事物的内里并不像外表那样让人心生欢喜。

　　到了镇上正是一天中日头最盛的时光，叶开松了傅红雪、双臂环抱兴致冲冲地东张西望，一会儿跑去把玩摊贩卖的小玩具，一会儿挑几样小吃边走边尝，倒是自己先玩儿起来了。傅红雪跟在他身后不出声默默看着——这哪里是叶开帮他买衣裳，简直变成他陪叶开出来散心了。
　　“这个好吃！你要不要吃吃看？”
　　“……”
　　叶开鼓着腮帮笑眯眯递给傅红雪一块糖藕，见对方恢复了冷冰冰的面容，一拍脑袋想起正事：“你看我这记性！”说罢嘴里咬着小吃拉扯傅红雪进了一家最大的成衣铺，钱袋里的金子磕碰作响。
　　店家眯起眼睛，耳听金玉之声，欢天喜地地迎上去：“二位客官随便挑，我们这儿不管粗布麻衣还是绫罗绸缎应有尽有，棉是松江的，丝是苏杭的，裁缝更是请的城里的老师傅，您瞧这针脚裁剪，再瞧这染色花纹，样样都精致……”
　　傅红雪平日不太关注这些，也不知道怎么挑选，听了半天介绍没什么反应；店家滔滔不绝一番见他如此便直接奔叶开去了，那人嘴里的东西没吃完，手里又新捧了一大堆布料和成衣，快把脸挡没了。
　　“这位少爷识货，您是打算挑哪几件？”
　　叶开豪爽应道：“全都要了。店家，你去帮那位公子量量腰身，这块布料、这块……还有这块，以及这块，等等，还有……”他一个人捧着料子兴高采烈地抽选，“……这块，这些各做一套是那位公子的。还有这几件成衣都买了。”
　　“好咧！”店家喜滋滋去给傅红雪量尺寸，傅红雪瞥一眼结账的叶开，既无奈又想笑。
　　两个人正在手忙脚乱纠结衣服的时候突然有支飞镖自门外飞入、堪堪擦过傅红雪的肩背“夺”一声钉在了店内的墙上。
　　“什么人！！”叶开十分警觉，一个翻身飞出去到大街上，人来人往如常行走，并无异常。
　　“怎么回事？”傅红雪取下飞镖追了出来，手中刀锋蓄势待发。
　　他在小镇平安待了半年许久未经杀戮，除了每日练习刀法外生活十分平静，此时握刀迎击的手法竟有些生疏。
　　叶开锁眉，抽出傅红雪手中的飞镖，镖上带字条，上书“茶楼”二字。
　　傅红雪见此猛然一惊，叶开奇怪道：“怎么了？”
　　“……以后再细说，我们先去茶楼。”说罢即刻快步前行。
　　叶开蓦然觉得，前面那个疾走待战的傅红雪，才是真正的傅红雪。
　　傅红雪想躲开江湖，可什么是“江湖”？
　　世间处处皆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怎么躲都躲不掉的江湖。

　　茶楼里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位年轻公子，长剑，锦衣，剑眉星目——那张桌子正是昨天叶开和傅红雪坐过的。
　　叶开运力投回飞镖，然而银色的飞镖没有打中锦衣公子，而是偏离方向掉落在地。
　　可见锦衣公子内力高强。
　　傅红雪定睛远望一眼，再跨步坐到锦衣人旁边；叶开也随即面色凝重坐下——任谁遇到这样一个高手，脸色都不会好看。
　　江湖之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叶开首先发问。
　　“你们无需知道。”锦衣公子自若非常，说完还抿了一口水。
　　叶开不经意望见这位公子喝的是花茶，便呵呵笑了：“阁下风雅得很。”
　　傅红雪并不想跟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多话，他直截了当道：“意欲何为？”
　　锦衣公子的声调十分柔软，但柔软的腔调里还藏着一丝丝尖锐，似绵绵细针戳进耳朵：“……见你们一面。”
　　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叶开冷言道：“可我们并不想见你。”
　　锦衣公子高声大笑，眼神忽而犀利：“叶大侠莫急，我话还未说完：见你们一面，然后，切磋切磋。”
　　他说完举起长剑，剑鞘猛然击上傅红雪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