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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   暮色四合,两人一路往东,街市热闹的人群逐渐在身后远去,眼前的地界开阔不少,像是人烟稀少的郊野。
      叶开一路被傅红雪扛着手臂,他的步子频率和傅红雪并不在一处,是以整个人跌跌撞撞被晃得头晕眼花,浑身不舒坦,于是就着姿势整个人软塌塌挂靠在傅红雪身上——傅红雪执意要扶便让他扶去,正好省了许多力气。
      “你倒会选地方。”叶开环顾四周景色,闻到一阵馥郁的花香,大片雪白的望春花沿路开放,中间还夹杂着紫色的玉堂春,一派赏心悦目。
      傅红雪还是不讲话,只顾黑着脸向前行。
      叶开瘪瘪嘴:“我说你这人呐不懂风雅,怕是连自己待的地方都不知道叫什么。”
      傅红雪被叶开说中,冷冷道:“叫什么很重要?”
      “真不知道你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告诉你吧,此地名为辛夷坞,地属南棹县,因盛产辛夷得名。你看这成片的白玉兰和玉堂春,在别处可是难寻的美景。”
      “美景亦有何用?”傅红雪还是不解。
      叶开沉默半晌,柔声道:“我可以陪你看。”
      傅红雪只觉耳边一麻,扛叶开的手不受控制加大了力道,叶开疼得直叫唤:“唉唷!你不要把我右手也废了!”
      傅红雪有些尴尬:“你少说点儿话。”
      叶开嘟囔:“还不是怕你闷?我也不是生来话多的。”
      “行路哪儿这么多废话。”
      “好好好不说了。”
      两人一番挤兑,气氛比在茶楼初见时缓和了许多,傅红雪随叶开的意思去留意身边的风雅:涧户寂无人,木末芙蓉花,一路赏过去心情确实明快不少。
      “我每日经过这里,却不知它们唤作辛夷,辛夷坞也是个好名字……”
      傅红雪喃喃自语,叶开随即慨叹道:“是啊,人往往就是这样,只想去远处寻觅,而从不留意身边的景色。”
      不知这话音傅红雪听懂了没有。

      傅红雪的“家”终于到了,那是间简单的小瓦房,周边有大块空地。叶开观察到屋旁的树干上有刀痕,想必傅红雪在这半年里日日与十字刀作伴每天坚持练武——叶开用想的也能想象出七八分傅红雪的枯燥生活。
      傅红雪松开叶开进屋点灯,叶开总归不得安生,一进屋连手上的伤都忘记了,四处打量要瞧新鲜:那人深居简出,屋内摆设很少,只有些基本的吃穿用度。叶开瞧瞧这个摸摸那个,对什么都十分感兴趣。
      傅红雪过来一把将他按到座位上,他在叶开到处乱逛的时候打了一盆清水,又找出伤药准备给叶开上药。
      叶开的左手被强硬地拉过去,傅红雪平日练大刀,所以掌心的茧子比叶开的要厚,皮肤温暖粗糙。
      “小破屋能看出花儿来?”傅红雪一边帮叶开拆布条一边难得打趣。
      叶开的伤口一下子暴露在空气里,他先“嘶”了一口凉气,接着眉开眼笑道:“看不出你一个只晓得耍刀的家伙把自己照顾得挺周到。”
      傅红雪听闻调侃弯起嘴角,取棉布帮对方清除血迹,布巾沾了水,一下一下十分轻缓地擦过掌纹。
      “吃饭怎么办?”叶开作为吃货,最关心这个问题。
      傅红雪警戒地看向叶开期待的面孔,想起对方从前做的菜,立马当机立断道:“我请了人帮我做午饭,是住镇上的赵婶。”
      叶开悻悻地“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我还想给你做几顿饭呢……不过现在手伤了那先算了吧……”
      傅红雪顿时长舒一口气,他擦干叶开的手掌正准备撒伤药,想起用药宜忌便对叶开道:“你忍着点儿,这药效力刚猛,却是上好的金创药,好起来快。”
      叶开刚想说“没事儿来吧”,话还未出口,傅红雪就立马把药大面积撒上去,一点儿停顿都没有。
      “傅红雪……”叶开又要抛落眼泪,真是不知道说对面这人什么好——有点温柔,但很笨拙。
      叶开吸吸鼻子,觉得今日重逢自己哭得太多实在太不像话,不知道是借着伤口的疼痛哭出重逢的胸臆,还是单纯的怕疼,亦或两者兼而有之,怎么都憋不住。
      傅红雪看惯了他哭,没细想就用方才擦血的布去擦叶开的脸,被叶开及时用另只手格开。
      “喂!泪里带血不是要吓死人!”叶开在某些奇怪的方面保持着清醒,没被情绪冲昏头脑。
      傅红雪于是放下棉布,凝视着敷好伤药的手出神。
      叶开问:“有什么不对?”
      傅红雪尴尬道:“傍晚回来得急,忘了买包扎用的布。”
      叶开朝桌上拭过血的棉布努努嘴:“喏,这个就行。”
      “不行,”傅红雪十分坚定,“用过了不能再用。”他站起身开始翻箱倒柜,捣鼓了半天找出来一件洗净的麻布袍子。
      叶开有不祥的预感。
      傅红雪果然不负所望拿了一把剪刀开始剪衣服,叶开苦笑着叹气,也没去阻止——他这个哥哥实心眼儿,认准了什么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十头牛都拖不回来。
      袍子被剪成了一块块布条,傅红雪从里面选了一条最长的,安稳坐下给叶开包扎。屋内灯火越烧越暗,他头闷得很低才能看清楚伤处。
      晦暗的灯光映得人影朦朦胧胧的,叶开感受着掌心的温热,鼻子又一酸,还是没忍住。
      “……你怎么老哭?!”傅红雪看不下去了。
      “疼!!”叶开找了个理由大声道,哭着哭着破涕为笑,“我明儿就去成衣铺给你再买十件八件新衣裳!件件都是绸缎的!”
      “我看你钱多得没处花了。”
      “谁让你是我兄……”
      “弟”字还没讲出来,叶开顿住了。
      他待傅红雪,又何止兄弟。
      连南宫翎都明白的事,为什么傅红雪就不明白?
      是真不明白是装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
      那人错过沿路的辛夷,习惯了花香陪伴行路,却从未记挂花香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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