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TV][傅叶]一马离了西凉界》三毒

2、二 ……

　　几月前叶开别了南宫翎独自回到无间地狱，花白凤离世，冰姨过于悲恸，叶开不忍见她日日触景生情以泪洗面，便在外寻了一块清净的院落安置好冰姨，又雇了几个小丫鬟侍奉她。到头来，无间地狱只剩下叶开一人。
　　云天之巅一役过去许久，新任武林盟主还未选出，暂由六大门派掌门人分工代管各项事宜。有人推举叶开当新盟主，他既是前任盟主之子又在兵器谱上占有一席之地，与燕南飞一战更是打响了武林名号，现在人人见了他都不称少侠而是要道一声大侠了。
　　叶大侠，讲起来多有气派。
　　叶开不以为然，他若在乎这些虚名，当初就不会扮女装躲避武林人士了。
　　南宫翎与叶开分手时是十分平静的，应该说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反而释然了。
　　“我明白。”南宫翎微笑着对叶开道。
　　叶开缄默，给了她最后一个拥抱，第二次离开了孔雀山庄。
　　这次的背影决绝，南宫翎目视良久长叹口气，也毅然转身回孔雀山庄。

　　叶开一个人躺在无间地狱硬冷的石床上时会回想大破云天之巅的情景，宏伟华丽的楼宇在背后轰然倒塌，周婷死了，明月心死了，他和傅红雪满身伤冲出去，一切仿佛结束了。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事——生死都经历过，还有什么是想不通的。
　　他买了一大坛好酒，一坛封藏了几十年的陈酿，想找傅红雪好好喝几杯，可一夕之间，傅红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大概带着他那把刀走天涯了。
　　叶开没有动那坛酒，把它埋在了无间地狱的后山上，他还是想找回傅红雪，告诉对方一些事。

　　大半年后在南方的一个小镇里，叶开遇到了傅红雪，二人坐在热闹的茶楼里共饮一壶茶。
　　叶开想起无间地狱后山上那坛酒，再瞧瞧眼前这一壶茶，方觉出小乞丐的时也运也命也有几分道理了。
　　四月里春意初起，柳绿花开，傅红雪品尝着糕点，不时观望窗外景色，还是如从前一般不多话。
　　叶开被他噎了话音后也不懂该说什么，便随着傅红雪的动作一同望向窗外，嘴角还挂着糖糕屑没有擦。
　　傅红雪冷不丁地伸手，帮他拂去糖屑。
　　叶开突然感到唇角的温度，猛地往后缩起身体，长凳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怎么一惊一乍的，胆子倒比从前小了。”傅红雪拿出几分哥哥的威严道。
　　“没什么……”叶开摇头，调整好凳子的位置避开傅红雪停在半空的手。
　　傅红雪经历过生离死别后免不了受一番刺激，叶开本想着他这个哥哥从小性子执拗脾气冷硬，心里有苦楚是断然不会跟旁人说的，让那人自己躲起来一段时日理清思绪也好，可是他等了将近半年，发现如果不亲自去找傅红雪的话，对方怕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当真找到了，原本坚定的情绪却开始近乡情怯。
　　傅红雪吃完面前的糕点喊小二结账，叶开听见他要走，一把摁住那口黑色的刀。
　　店小二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这两个江湖人士要动手了，立马站得远远的。
　　傅红雪的刀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刀在人在，刀无人亡，他的命门现在被叶开制住，于是他想也不想反手出招，完全是出于习武之人的惯常反应，动作快到不经思考。
　　叶开的左手顿时豁出一条血口子，血滴滴答答溅上桌面。
　　傅红雪急忙收手，刀风反过来割坏了自己的衣裳，他气恼地去查看叶开的伤情：“你疯了么？！！”
　　叶开过了一会儿才觉出疼痛，他也觉得自己这是怎么了，遇上傅红雪竟连最基本的武学忌讳都忘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这不是，好久没见你……高兴么，一高兴就糊涂了……”说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泛起水光。
　　傅红雪最见不得他哭，赶忙向小二要了一盆清水给叶开清洗血迹，又顾不上许多撕下袍子一角给对方包扎。
　　叶开的哭腔还没来得及出来一下子又笑了：“我说你脑子不好使，对面就有布庄，去买块小布巾来不比你撕衣裳强。”
　　“别说话！”傅红雪瞪他，埋头给他细细包裹伤口，动作急了绑得有点儿紧。
　　叶开于是绷住不说话，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一滴泪“啪嗒”掉在傅红雪的手背上。
　　傅红雪停下动作看他，看着看着又想笑：“多大人了，还掉眼泪。”
　　“能不能换句词儿？”叶开不服气道。
　　傅红雪拉起叶开：“我没你能说。”
　　两人出了茶楼，叶开初到小镇时太阳还明晃晃的，折腾了大半天天色逐渐昏暗。
　　傅红雪把叶开另只没受伤的手臂绕过肩、扶着对方挪步走，叶开不禁笑他：“我伤的是手，不是腿，还能走路。”
　　傅红雪不搭理他，执意保持着这个姿势拖叶开走。叶开就不再挣扎，放慢了脚步随傅红雪一步一步走过小镇的街市。
　　沿街的小贩开始清理摊子准备回家，住户的屋内飘出阵阵菜香，在外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续赶回去与家人一起吃饭，这是个平和富庶的小镇，离刀光剑影远远的。
　　叶开大致了然了傅红雪的心境：任何一个经历过厮杀的人都会喜欢上这样平静的地方，可以好好平复，重新梳理受伤的羽翼。
　　“……要去哪儿……”手上的伤洇出血，叶开忍着疼问道。
　　“回家。”傅红雪坚定地回答。
　　叶开闷声道：“家不在这儿，我们的家是无间地狱。”
　　他和傅红雪不愧是兄弟，其实骨子里一样有化不开的执拗，甚至比傅红雪还执拗。
　　傅红雪偏过头，叶开也回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如此近，好像一不小心就能看穿对方眼里藏着的东西。

　　傅红雪没变，叶开也没变。
　　那定然是时间还过得不够长久，感情还没有来得及淡然。
　　这样的重逢该欣喜还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