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黎》夫诸

7、出门不遇

　　临黎起身时，秦岚信已经不在了。听下人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听说是去寺庙里祈福。在凤国似乎有这么个习俗，九月三为夫男子都会去寺庙参拜，祈祷家宅平安。临黎昨夜失眠，心情却是很好。他吻她了，她从他眼里看到了怜惜与在乎。这是个好的开始。可惜秦岚信一醒来就不在了，要不是她还可以在偷个香吻，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
　　“阿青，我出门逛逛。”
　　“是。”
　　不一会子阿青回来了，还带来了一辆四马约莫可装十人大小的奢华红木马车。
　　临黎瞪着那豪华的马车看了半天，呆呆道“我。。。坐这出门？”
　　“是啊。这车不是主子最喜欢的吗？它坐起来特踏实，不颠簸。”
　　想来过去木临黎很是豪奢浪费，这马车看着霸气，却也太过显眼。
　　“给我换辆简单些的，平日里普通人家用什么车我便用什么车。”
　　“啊？可是府里没这样的车啊？”
　　临黎再次瞪眼睛，道“没有就立即给我买一辆啊。主子我想要低调的游历，不想引人注意，你懂不懂啊？立马给我弄辆最平民最低调的车驾来。”
　　“哦，阿青明白了。主子是怕被有心人暗算吧。好嘞，阿青这就弄。”
　　再过了一会子，阿青回来了。并且牵了一辆黄木无顶遮头的。。。驴车回来。
　　没错，那头矮小憨傻的动物绝对是头驴。临黎就算再没有见识，也能分辨驴和马的区别。她瞪一会驴又瞪一会牵驴的阿青，脸色很是古怪。
　　“主子。。。老板说这是最简单最朴实的，民间就流行它。”阿青老实巴交道。
　　临黎脸色变幻几番，最终深吸了口气，道“罢了，驴车也好，不招摇。”就是可笑了些，颠簸了些。后又想起东郭先生骑驴过市，逍遥自在，倒也有趣。她便索性只牵了毛驴出去。临黎换了身平常的布衣，脸上略施淡妆。她骑着毛驴，慢悠悠地荡出木府。
　　外面的平常百姓鲜少认识她这样的达官贵女，只觉得这骑驴的女郎身姿窈窕优美，面目和善秀雅，看着就是个好出身的人。凤国民风虽不及番邦豪放，倒也许那些男儿们出门闲晃。他们见着木临黎觉得有几分新鲜，频频向她看去，不时送些秋天的菠菜。
　　木临黎觉得有几分好笑，看来自己的回头率还是不错的。待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一行妇女背着货物冲撞而过。她骑的毛驴像是受了惊吓，慌里慌张的失了方向，开始瞎蹿。
　　临黎心底郁闷了，恨恨地看了毛驴几眼，恶声道“驴兄，你若不乖乖听话。姐姐我一会儿就将你做驴肉荚膜吃。”
　　毛驴哼哼唧唧几声，索性停在了市集中央发呆，任临黎怎么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周围人流不息，临黎刚好挡住了道路，后头好些买菜的婆娘大喊大叫让她别挡着。临黎颇是尴尬，下手狠狠抽了毛驴几鞭子，这才总算是跑起来了。不过很快，临黎又苦了脸，这毛驴跑进了死胡同。
　　“水煮驴肉，红烧驴肉，酸甜驴肉。。。驴兄，你想吃什么口味啊？”她阴狠狠威胁道。驴兄眨巴几下无辜纯良的大眼，继续哼哼唧唧发呆。临黎泄气下了驴，准备牵着它回去算了。
　　正在临黎费劲地牵着毛驴回去时，胡同墙壁上跳下两个脏兮兮的人儿。
　　“喂，我的弟兄们说想吃红烧驴肉。”其中一瘦高的人儿笑嘻嘻的朝临黎走来。那人儿满身污脏，发丝凌乱，形容若鬼。临黎几乎要尖叫出声。
　　从声音和体型看，应该只是个少年郎。他笑起来，脸上的污垢就掉落一些。除了牙齿是雪白的外，他身上没有一块肌肤颜色是正常的。临黎看得浑身起鸡皮，尤其在对方靠近时，那馊味儿，那灰尘儿，绝对呛死人的。

　　“喂喂，和你说话呢。我们想吃红烧驴肉。”那人已经欺到临黎面前，个头比临黎要高那么些许，气场倒是不小。
　　临黎从他那行为和语句里，分明感觉到，这货的意思是‘打劫，给不给啊？’。临黎心底纳闷，她身后跟着自家的暗卫，想必是方才在市集的时候冲乱了，并没有跟过来。若有她们在，想必她不会遇到这样的窝囊事。
　　那人见临黎面目秀美，神态端庄，不像寻常人家，一时也不敢太过。他试探道“喂喂，别那么小气嘛。不过一条驴而已。你是哪条道上混的？今儿你请了我们吃驴肉，改明儿，爷请你吃鹿肉。”在他说话的时候，小胡同里又来了三个人，看身形都像十五六岁的少年。
　　后头来的少年不耐烦了，嚷嚷道“老大，方才她便说要宰驴吃了。这么大条驴她一个人定是吃不完的，我们帮人家分担一下呗。”说完，众人大笑。
　　那个被称做老大的少年，大笑道“喂，听见没啊。我们帮你忙呢。不用谢我们哦。”那少年见人多了，就开始动手动脚。他力气很大，推了临黎一把。她又是个软骨头易推倒，噗通一下歪倒在地。她跌在地上就觉得头目晕眩，屁股痛。那男孩显然不知道这女子身量这么轻，这么娇弱。
　　临黎咬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兄弟，这驴你们若看着喜欢，便拿去吧。”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些孩子王也就是仗着人多才这么欺负人的。她一三大氏族的未来继承人，何苦和这些孩子王计较。况且这事儿也怪丢人的，临黎还真想丢了驴，忘了此事。
　　哎，万事都怪这头笨驴。你可别怪主子我弃驴逃逸啊。临黎摸摸驴脑袋，默默安慰道。
　　“诶，你这人还挺识相的。”那孩子王笑眯眯道。他一步步逼近临黎，临黎就一步步后退，最后他将临黎堵在角落里。临黎没有洁癖，可是也受不了他这味儿，他这装束。。。太刺激人神经了。
　　走近了，少年乱发中的虫子竟然蹦跶起来。临黎轻呼，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尽量往墙角缩。
　　那少年不满道“干嘛呢？嫌我臭啊？我称赞你，你竟然这么不给脸。”
　　“这位小哥，不是的。小的是惊讶于小哥你头上的那只小虫儿。”
　　“怎么？有虫子恶心你了？”
　　“非也非也。小的是觉得这虫儿很是稀奇。”
　　“虫子有什么好稀奇的，你脑子没事儿吧。”
　　“小的是觉得，这虫儿很有灵气。竟然能和人如此和谐安宁的相处，定是只通人性的好虫儿。你看它乖乖巧巧窝在你发丝上，偶尔哼唧着虫之歌给你解闷。刮风下雨时还可以乱蹿乱跳通知你。真真是一个活宝啊。”临黎脑袋发白的瞎掰，只希望少年能离她稍微远些。
　　那少年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狐疑道“你真觉得这是个活宝？”
　　临黎点头。
　　那少年忽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灿烂一笑，道“那好吧，既然你喜欢。我就大方的送给你好了。”说罢，徒手捏起发间的跳蚤丢向临黎。
　　临黎最怕这些昆虫，立马弹跳起来。五个少年郎见状大笑。
　　“哼，你还说你喜欢那只虫儿。瞧你被吓的模样。”少年郎呸了临黎一口，恨恨道“老子我最讨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娘子了！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口蜜腹剑，阴险卑鄙。”
　　临黎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心底憋得那个难受啊。想他们一群打劫的，竟然还对受害人做起道德教育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太没天理了!
　　“因为你不够老实，老子我就收下这些了。你这伪娘子，就好好长长记性，学会怎么踏实做人吧。要不，老子见你一次抢你一次。”少年郎手里竟然多了一个荷包，正是临黎身上的。

　　得，这抢匪还是个六只手，手脚灵活着呢。临黎将这荷包放在胸口的里袋里，竟也被他这么不知不觉摸了去。算了算了，女人的胸在这世界不值钱，临黎心底一遍遍安慰自己。
　　少年抢匪们拖着驴车，甩着荷包，哼着小曲儿，快乐地离开了。
　　“哎。。。哎。。。”临黎长叹两声，拖着疲惫和摔疼的身体慢慢走了两步。
　　“喂喂，别急这走。”少年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他怎么几下动作，立马跳到了临黎的面前，堵住临黎去路。
　　临黎脸上尤带惊惶和无措，因为宿醉，眼圈有些红红的，一副哭过的样子。
　　少年郎看得那张脸一愣，然后捏了临黎鼻子一把，道“长得倒是标志。若你品德好些，或许老子可以考虑要不要你来做老子的压寨夫人。”
　　临黎碉堡了。今儿被驴牵着鼻子走，然后被孩子王打劫就算了。这孩子王还是个小yin虫，调戏自己？临黎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脸色忽青忽白，只能用力的喘气。那孩子王似乎还待说些什么，话却停在口中，眼里收了笑意“哟，你家的狗儿跟过来了。兄弟们撤！”孩子王们弹起身子，跳上高墙，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