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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八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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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心。
——宦悠心。
——快来啊,快点。
……
我在哪里?
是梦么?
是梦吧。
好黑,好寒冷。四周弥漫着浓厚的雾。我站在一片迷茫之中,整个人就好像在冷藏室里速冻过一整天,光是动动手指就耗尽了我一半的气力。
心底那个蛰伏着、名为“不安”的困兽使我还未遇到危险,便险些让我溃不成军。
然后,我听到了阵阵笑声,像是孩童般稚嫩而清脆。笑声从迷雾深处缓缓而出,四周却是满满的灰色。
诡异,阴森,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越来越近,两个小小的身影渐渐破雾而出。然后,我听见了了一声细微的“喀啦”,就如同春日破冰。
那是……
两个小孩子,男孩面如满月,眉眼如画,笑眯眯地拉着身旁小女孩的手。女孩瘦瘦小小,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想要挣脱男孩的手。无奈男孩拉得极紧,小女孩怎么也挣脱不了,嘴里嘟嘟囔囔,双眼中却溢满了笑意。
我当然认得这对孩子……
这就是童年的,宦青衿和我。
几乎是毫无由来的,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闭上眼——好像这样,眼前的一幕就会消失不见。好像这样,梦就会一下子破裂。我就可以重新掉落会黑暗的现实。
因为我不想看见,不敢看见,害怕看见。
人人都说梦里的自己是最真实的。因为在做梦的人都是出于无意识的状态,他们所做的梦或荒谬或离奇或破碎扭曲,但是折射出的光芒却无一不是来自内心最深、最暗、最寒冷的地方。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个荒唐的梦,那么……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消失了。
浓雾也在此时,一点点涣散而开,化为稀薄。然后,在我渐渐清明的视线,慢慢走出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
面容精致,眉眼淡漠。不经意间,流露出迷人的危险感。
他一步步走近我,目光深邃,宛若桃花潭水三千尺。
——宦悠心。
我听见了。
那个熟悉的名字从优美淡薄的双唇缓慢地吐露而出,完美的唇型变幻,浸染上片片寒香的三个字。
——悠心。
……
“悠心,醒醒。”
在黑暗中,一道明亮的光线破空而来。紧接着,混沌的空气抽离而出,慌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是谁?
谁来救我了?
恍惚间,我只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被一双手抱起,然后几道人影在一旁晃动。
“悠心,没事了。”
“韩祈,你快去叫老师和轩辕明,就说我们找到悠心了。”
“青衿,快点抱悠心去医务室。小心啊。”
“……”
恍惚间,满眼皆是白色。然后,便是视线由模糊渐渐化为清晰。我可以看见许多人影在面前晃动。
“悠心,你醒了?”
我慢慢地抬眼,许多人都围在我的周围,无一例外都是焦虑而喜悦的神情。老师,素川,轩辕明,妈妈,还有默默地站在一旁的韩祈、宦青衿。
他们大都面露担忧与显而易见的疲惫。
向来喜欢演的轩辕明,居然比眼圈红红的素川还夸张。若不是我努力摆出杀气腾腾的样子甩给他几个凌厉的眼刀,估计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早就哭得梨花带雨,落下两行宽粉条泪——囧……他干脆进中戏得了。
“悠心,没事吧?就是有点低血糖,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晕倒了。”妈妈伸出手,将我轻轻地从床上扶起。
我顺着妈妈传来的力道,一点一点靠到枕头上。浑身都酸疼不止,就像是在地板上睡了一晚的感觉,疲软无力。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那么缺德,居然把你关在了杂物室里。要不是韩祈找到你,你说不定就……”素川在一旁愤慨道,但随即又转向一语不发的韩祈,“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素川在那里?”
这句话看似无心却犀利得很,瞬间将平静的场面打破。轩辕明按耐不住,一脸犹疑道:“别告诉我你知道内情。悠心被锁的地方那么隐蔽,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找到?该不会是……”
我抬眼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少年,似乎可以感觉到两人的视线透过那褐色镜片、透过虚空遥遥相撞。
突如其来的沉默透露出质疑,咄咄逼人。
“那个……”我哑哑地开口,可以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转向了自己,“是一个老师告诉我说有人在302等我,那时韩祈正好也在,所以他想到我被锁在那里也是应该的。”
素川又在一旁道:“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运动会后的板报布置,但是在1号楼的302啊。那老师是不是搞错了?谁啊?”
我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韩祈,他的唇角紧抿:“我记不太清了。这个老师很面生,韩祈应该也不认识。”
素川在我和韩祈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像是要瞧出什么端倪。我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韩祈微微惊诧的神色。宦青衿一反常态地站在他身后,目光幽深。
这时站在床边的班主任劝慰道:“还好你没什么事,明天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吧。这件事校方会严肃处理的。”
我点点头,便起身让妈妈送我回家。宦青衿已经拿好我的书包,出校门帮我叫车。出了医务室,我才发现天已经暗沉,人影寥寥。沿途只有酒吧一条街的衡山路上车水马龙,红色的车灯亮成一片,显然夜生活的开始。和老师他们告别道谢后,回到家已经快要十点。
大家在医务室里陪我,一直陪了那么久。
我洗完澡随便吃了点菜,便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小时候粘上去的荧光贴纸。门关着,不大的房间里很静也很黑。我没有开灯,就这样默默地在寂静中躺着,了无睡意。
就是几个小时前,我所处的境地。只不过此刻的我心如止水,而那时的自己内心却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几乎满溢而出。
……
杂物间里光线太暗,我想要开灯。结果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下灯的开关没有摸着,脚底倒是一个不留神被随意堆放着的纸箱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受伤的手为了维持身体的平衡,下意识地撑了一下地,结果便是猛地一疼。
我不由倒吸口凉气,想了想,还是乖乖地走到门前坐下,顺便关了手电筒以保障必要时的电力照明。
经过刚才的一折腾,我倒觉得饿了起来。虽然我不是方素川那样的软妹子,但也不算彪悍的抠脚女汉。此时的我是真的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在这个少人问津的杂物间——其实不会闷死,但是也会饿死、渴死。
人在没有食物与水的情况下,可以活多久?
七天?
五天?
还是……三天?
我才十六岁,未来的路还很长,即使死也不要那么悲剧地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小仓库里。我不愿让父母看到几天后的晚间新闻里轻描淡写的一句“十六岁女高中生离奇死在学校杂物间”,然后很快便淹没在更多奇葩的热点讯息里,被人飞速地遗忘。
但是处于这种境地的我,现在真的已经束手无策了。
平时在运筹帷幄,此刻的大脑主板早就已经短路,冒烟了。
我将头整个埋在双膝中,只希望可以有人发现不对,希望韩祈和素川可以来找我。
在黑暗和无望中,时间也如同浓稠的汁,几乎止步不前。我只觉得肚子里由酸变为了一阵阵的疼。整个人几乎头重脚轻。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已经迷迷糊糊的我隐约听见了几声熟悉的喊声愈来愈近。原本已经绵软无力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动力,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叫喊了一句“我在这”,下一秒,整个人眼前一黑,终于滑倒在了地上。
……
我叹了口气,现在终于有精力去仔细想想前因后果,心中却有些莫名其妙——我究竟是被谁以这么狠辣的手段设计?被关在那里整整八个小时,甚至一不小心,我就会毁在那里。
是谁?和我有如此深仇大恨?
是那个美术老师么?
我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便是她,毕竟是她来通知我的。但是,她身为老师相信也不会下如此狠手对待自己的学生。即使她真的有这意图,一个在社会中跌打滚爬的女人也不会天真犯二到在旁人面前故意给错地点——哪怕那个人和她关系亲密。
我相信她不会这么蠢而狠,也相信韩祈。所以刚才我才会在众人面前撒谎,为他解围。
可是还有谁?
我平日里在班级也不怎么说话,性格谈不上什么融洽,却也不是找碴挑刺的主。虽然有些女生平日里对我不怎么待见,但也不会有哪个二百五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教训我。因为一旦事情败露,主谋必定属于玩火自焚。
等等!
我突然想起在医务室里碰见的两个女生——赵小叶,和她的闺蜜。
从两次的交锋来看,如果是在宫斗戏里赵小叶绝对属于高级炮灰——有一副人类的好皮相,却有一堆猪的大小脑。
虽说我从没有像素川那样和她正面交锋过,也没有帮腔过,但是却也没有给她们几个好脸色看,完全是一幅我行我素的模样。尤其是在操场的一番交火——“怎么,只知道出风头,就没有一点真本事?”
俨然是撕破了貌合神离的外皮。
照这么说,赵小叶她们是给我个教训,却没有把握好分寸,或者说是没有料想到后果——这种推测也不无可能。
不管前因后果,不管是不是她们做的——我轻轻闭上双眼——我都不想再去深究了。
……
“你感觉怎么样了?”第二天醒来,素川就上QQ向我报告后续事件的发展,“学校很重视这件事,说是什么校园恶性事件,还说必要时会让警方介入。不过有关这件事的消息被校方封锁了,绝大部分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
“是么?”我淡淡地笑了笑,回复道。
安之若素(素川):怎么感觉你反应不是很激烈啊?
我想了一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宦悠心:我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还是算了吧。
这条消息从界面跳出,素川却久久都没有回复。空白的版面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条。我以为午休结束素川已经下线了,但是仔细一看她的头像却还亮着。
然后——
叮。
是一条很长的语音信息。
我心里有些毛毛的,但还是点开一看。然后,一大串激愤昂扬的话语呈井喷式喷薄而出——“你有没有搞错啊?!那个人把你整得那么惨,你居然一句轻描淡写的‘算了吧’就结束了?!你别给我在这儿装圣母,圣母也没你这么能忍的,这不是让恶人逍遥法外么?好了好我不跟你废话了不然我肯定会吐血而亡!”
说到后来,素川全无淑女的形象,显然已经气急败坏。
我沉默了片刻,随后终于打出了刚才就很想问的问题。
宦悠心:你在哪儿发语音的?怎么隔音设备那么好?
信息发出的三秒后,素川果断下线,走人。
我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笑了笑。从床上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一旁的抽屉,将手机放了进去。然后,我想了想,还是将放在里面的一个手电筒拿了出来。
这个手电筒就是被人故意放在地上引我上钩的鱼饵。
看上去很普通,超市里二三十块就可以买到。
但是,在电池板拆卸的装置板的后面却嫁了一根头发。
发丝纤细,柔软,较短。
几乎难以发现。
我轻轻地将它从装置板中抽出,这根头发就是唯一的无声的证人。
它会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