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何青心》我亦犹怜

20、第七章（2） 一整晚几乎

　　一整晚几乎都没有睡着的恶果，就是第二天头痛欲裂。
　　我几乎一步一呻吟地来到学校，走进班级，倒在桌子上。早晨的教室里乱哄哄的，十分喧闹，充斥着各种“交作业了没”的喊声。
　　只有我，俯在桌子上。脸颊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迫使着我不断游走于混沌和清醒之间，危险而艰难。
　　“嗨，悠心。怎么了，不舒服？”突然，一个很有活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但是对于此时的我而言，却无疑是五雷轰顶。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了方素川。阳光从窗边温和地洒落，一层层在少女背对着光线而略显昏暗的脸庞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整个人周围有着无限温暖的光，就像是个娇小的，天使。
　　天使。
　　我不自觉地笑了笑。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在这一刻，忽然释然了。
　　就算胡优思说的都是真的，那又怎样？
　　我已经，离不开这个女孩了。
　　贪恋和她在一起时辐射在自己身上的暖意，想要抓住众人有了存在感的目光，更因为她——让我终于和孤独绝缘。
　　“嗯，没事。”我努力维持着笑容，终于完整而又流畅地说出了这句话。
　　方素川动了动，一屁股坐在我桌子上。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表情，焦急却有浓烈的好奇：“你最近怎么怪怪的？昨天，优思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啊？”
　　看到我点头之后，她似与往日一样八卦地问道：“咦，她怎么会来我们学校？”见我沉默不语，她又追了一句：“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啊？”
　　得不到我的回应之后，素川更加好奇，一双大眼睛几乎都快跳出了小星星：“悠心，你就告诉我她说了什么吧？优思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我经不住她的连声追问，只好模棱两可地以“没什么特别的啦”之类的话含糊应付。但是看素川的表情显然并不相信，所以面色有些阴沉。一直到上课铃响，也不再和我说一句话。
　　我也没有想好怎么再去面对她，下课后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和她聊天。只是很安静地注视着她用比往日更甜腻的语气和同学笑闹，神采飞扬。
　　早上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我慢慢地将书放进课桌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道：“我和你一起去食堂。”
　　素川正在和同桌小声说着什么，听到我的声音一怔，哼了一声但还是站了起来。我看出此时她经过一个上午，眼中的生气已化为了赌气。
　　我缓了缓动作，等她跟上我的步伐。
　　“你不是好久都没和我去食堂了么？”素川似乎对我最近总是在中午人间蒸发的事耿耿于怀，略显不满地嘟囔道。
　　我愣了愣，没有说话。的确，因为学画忽略了素川。不过，她一反常态没有继续追问我，倒是令我松了一口气。如果她问起，又该怎么说呢？韩祈，学画，还有“小祈”——那个年轻的女老师……
　　想到这，我微微转头将视线投向了教室第四排。有些意外的，我对上了一道并不陌生的目光。
　　那是一个少年专注而略显绵长的目光，追随着我，隐隐透着困惑与忧伤。
　　“啧，走快点啦，不然没位子了。”素川从前面扯了我一把。毫无防备的我踉跄了几步，走出门，一个转角，目光消失了。
　　中午的食堂依旧很吵，人流涌动，找个位子也很难。我站在打饭窗口前的队伍中研究着今天的菜单：“你要吃什么？”素川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挤到人群后找空位去了。
　　我随意地点了两个菜，便举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挤出了人群中，四处张望着。
　　“悠心——这里。”素川从远处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朝我挥舞着手臂。她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这种笑意令我也不由淡淡一笑。我快步走近她，视野越来越开阔。
　　紧接着我突然站住，略带惊讶地瞪着她身旁的两个男生。
　　大概因为我此时的表情过于僵硬古怪，坐在对面的轩辕明朝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示意我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
　　我深吸了口气，这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把菜扣在他和方素川的头上。但是，我忍住了，默默地坐了下来，努力不去看素川亲热地腻着身旁的俊秀少年。
　　“你们今天怎么会来食堂？”方素川愉悦地问道。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宦青衿，他手托着下巴没有言语，倒是轩辕明接口道：“我们前几天都去打篮球了嘛，为运动会热热身。”
　　“是么？”素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大声道，“悠心这次参加一百米接力哦。”
　　“啊？”我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一边拨弄着饭，一边随口道，“是啊。”天知道，素川为什么莫名其妙扯到了我身上。
　　轩辕明倒是在一旁作不怕死状：“悠心妹妹，真看不出啊~”
　　我白了他一眼，视线却意外触及到了另一道深邃的目光，心猛地在这一刻一跳。我有些慌乱地再次低下头，做认真吃饭状。
　　素川和轩辕明随即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上，一个抱怨校运会折腾人，一个则抱怨开幕式上无啦啦队的美女养眼。宦青衿一反平日的淡漠，倒是在一旁插了几句。四个人中，只有我最为沉默，默默地数着饭粒。
　　就在我数到第一百二十六颗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只看见素川略显不满地敲了敲我的碗边：“悠心你怎么不回答？我们刚刚问你，这几天中午都去哪儿了？”
　　我一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只觉得今天的素川似乎管得多了些。虽然不喜欢这样，像是被步步紧逼着，我还是含糊答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逛了逛。”语气努力放缓，但是脸上显然是一副“我不想多说”的表情。
　　素川显然明白我的不情愿，悻悻地嘟囔了两句便也不再说话。
　　就在我松了口气时，身旁的轩辕明忽然后知后觉道：“悠心你前几天中午不是还和韩……啊呀！你踩我干吗？！”
　　我狠狠地瞪着怒了的轩辕明，觉得他其实是个很麻烦的人。
　　刚想放弃追问的素川又来了劲，似乎是准备一问到底。我不禁有些头疼。这时，对面的人忽然站了起来，道：“学生会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也快点，时间过了。”说完，便端着餐盘走了。
　　我扫了一眼食堂，的确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像是找到了一个逃脱的借口，我也连忙收拾起餐盘，抛下一句：“你们继续。”便头也不回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