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少爺,您遇到什麼讓您害怕的事了嗎?」

      少爺給了相當充裕的時間,他可以回家,但他沒有回去,他只是住在一個距離皇宮最近的友人的家裡。因為當他離開的那一剎那,他便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這或許只是他的杞人憂天,但他就是放不下那孩子,放不下那個自己決定追隨一生的人。所以在清晨的時分,他已經出發離開友人的家。

      他以為他會比他更晚起床,會讓他有更多的時間為他打點一切,因為一直都是如此。但他沒想到,當他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他不安的眼神,看見了他無助的抱緊自己。還沒來得及上前詢問,他已經撲進他的懷裡,他感覺到他身體沒由來的顫慄著,是不安,也是害怕。所以他立即抱住他,希望讓他感到一點安心,希望他的身體不再顫抖。

      沒有給予任何反應,他出神的躺在他懷裡。

      因為害怕的感覺一直沒有消退,整個夜晚他都抱緊自己,在絲毫沒有睡意之下不經不覺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兩天,千月回到了他的身邊。當他打開門錯愕的看著他時,他什麼也沒想,什麼話都沒有說便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裡。

      「是不可以告訴月的事嗎?如果是,月不會再問。」捧著他的臉,迫使他面對著自己。他不希望他自己默默的承受一切,他想要為他分擔,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他也想為他分擔。

      閉上眼,他搖著頭,回想起那種可怕的感覺,他忍不住的哭了出來。他承認自己是因為害怕,也承認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軟弱。他不想他擔心,但更不想因為這讓而與他拉開一種莫名其妙的距離。他討厭這種似有若無的距離感。

      「我遇到了一個人……」所以,他把昨天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他。「我很害怕…小月,我很害怕那種溫暖的感覺。」他害怕再一次失去,他害怕再一次變得一無所有。

      「別怕,少爺,月會永遠的陪著您。不論發生什麼事,月都會陪在你的身邊。」緊緊的抱著他安慰,他應該要說點什麼,可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明白這種時候,再多的言語只會讓懷裡的人更加難過。他明白那種失去一切的感覺是何等的可怕,無助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重視的人離去,他明白那種可怕的感覺。

      但即使他明白,他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他,因為他們的痛苦不相同。

      他失去了他最重視的人,一夕之間,他失去了他的一切,失去了他生命的支柱、失去了他快樂的來源。

      他一直以為他與他一樣的痛苦,一直以為他和他一樣因為失去他們而傷心難過,但他不知道,他只是因為看著他難過而心痛。

      他並不知道他是多麼的希望他能忘記那些不高興的事,也不知道其實他希望他能夠忘記那三個讓他感到痛苦的存在。即使知道這種願望永遠都不會實現,但他還是不禁如此的希望著。

      惡魔是自私的,所以他也不例外。

      所以他慶幸自己最重視的是懷裡的這個人,他慶幸自己最重視的人強大得不容易死去。或許其他人會認為這種想法很卑劣,他不會否認他的自私,因為他真的是如此的幸運。

      「少爺,可以聽聽月的想法嗎?」溺愛的在他的額上一吻,他微笑的抱著自己重視的人,手撫摸著他柔滑的長髪。

      懷裡的人抬起頭,銀色的瞳孔淡然。

      他記得以前,這雙瞳孔閃爍的是天空般的蔚藍,那雙眼睛就像天空一樣明亮,當他跪在他的面前抬頭看的時候,會發現他的雙眼和天空融和,他就像那代表自由的天空一樣。

      他喜歡他的雙眼,他的雙眼就如他的性格般極端。

      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第一次愛上他的雙眼,天空般的蔚藍,這時候的他是個小孩子般不喜歡受約束,他喜愛自由自在,就像精靈一樣;第二次愛上他的雙眼,是在前往某領士的途中,他為了他的受傷而發怒,雙眼猶如血一般的深紅,這時候的他就會變得殘酷不仁,他嗜血、喜愛殺戮,就像死神一樣;第三次愛上他的雙眼,是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自我的那一刻,銀色的淡然、銀色的冷漠,不是精靈也是不是死神,他只是一個人,一個傷痕累累的孩子。

      他一直覺得他的雙眼有一股誘惑力,當事人或許不知道,但一直待在身邊的他卻清楚的明白,他的雙眼總會在不知不覺中勾引人心,很多人會因為他被的雙眼所吸引,有很多人和他一樣喜愛他的眼睛。但不得不澄清的是,他喜歡的不只是他的眼睛,他愛他的全部,他是他的全部。

      「少爺,嘗試去接納別的人。」嘗試把自己心裡的責任減輕一些、嘗試把你心裡的他們忘記、嘗試更愛自己。

      銀色的雙眼泛出一層水霧,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我做不到。」他做不到,他不想再增加痛苦、不想再增加重視的人。

      如果可以,他只想一直只有他一個人,沒有重視的人、沒有喜歡的人。他不和其他人打招呼,他不理睬其他人,就是因為他不想再增加喜愛的人,不想再經歷那些失去的痛苦。

      他膽怯、害怕、恐懼。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

      「您可以的,少爺。」捧起他的臉頰,輕吻他落下的淚水,「您做得到的。」

      相信自己,相信我。
      您做得到的。

      不管結果如何、無論未來怎樣,我都會陪伴在您的身邊,一直、一直的在您身邊。

      「您做得到的。」所以,明天我們一起去找那個人。

      =====

      他忘記不了他的那雙眼睛。

      那次,是他第一次看見那雙銀色的眼睛出現淡然以外的情緒。雲間反覆思考過很多遍,思考著自己是哪方面過於粗心而讓他發怒。他記得他是在自己不自覺撫摸他的頭髮之後開始發怒,他不明白為什麼抱他的時候他不會發怒,更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生氣。他想過,或許他不喜歡別人碰他,但相較之下,抱抱好像比撫摸更罪大惡極。

      雲間的心思一向沒有細密到去理會這種事,但這一次、唯獨這一次他很想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在回想起他的表情、回想起那時候的雙眼,雲間就覺得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因為或許他已經被徹底討厭了。

      抱著頭,他無聲的慘叫。

      「……雖然你的表情一直變來變去很有趣,但我還是會猶疑要不要幫你請個醫生,你嚇壞了我們的斥侯。」

      旁邊涼涼說話的是他的好友,和他一樣是領軍的人,不過一個是將軍,一個是副手。他們幾乎可說是青梅竹馬,因為有相同的理想、相同的想法,所以一起當兵、一起入軍隊。

      或許有人會覺得一個將軍一個副手本身就是上司下屬,而表面上的確是這樣沒錯,但私下,尤其自己軍隊裡的人都很清楚,他們兩人是站在同一條綫上,而幸運的,他們所決定的事都幾乎沒有偏差,所以並不是太過擔心意見會分歧。

      「白秦…你說怎樣做才能讓一個討厭自己的人喜歡自己?」他回頭,認真的問。白秦愣了一下,然後挑高了眉:「那人是誰?女人?長輩?上司還是下屬?」

      「小孩子。」
      「……臭小子!快說,你什麼時候有私生子了?」瞪大雙眼,白秦伸手捏住雲間的脖子,大有不說真話就把他的頭扭下來的氣勢。

      「我沒說是我生的。」翻著白眼,靠著身高上那一點點的優勢逃離白秦的魔掌。
      「我沒想到你竟然有戀童癖……」拍了一下雲間的肩膀,白秦一臉請多保重的表情。

      「……去你的,誰說我有戀童癖呀!」看見旁邊的斥侯露出一副不以置信的模樣,雲間急忙澄清。
      「那你幹嘛要去討好一個小孩子?」白秦雙手環在胸,靠在牆上的他不相信的自雲間。

      「又沒說是討好……」尷尬的搔著臉,雲間解釋起那天的事,不過他並沒有說出那個孩子就是他們魔族的皇子殿下,因為他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被滅口。
      看著他,白秦思考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或許有兩個答案。」

      「你知道原因?」雲間瞪大了雙眼。白秦立即給他一個白眼:「你以為我是誰?我可以在孤兒院長大的,什麼孩子沒見過?」

      白秦不像雲間一樣有一個正常的家,他是被拋棄的,在他還是襁褓嬰兒的時候。他們認識是因為他們住在同一條村莊裡,而且雲間是個善良的鄰家大哥哥,常常會到孤兒院裡陪小孩子玩,但白秦知道其實雲間不是太懂怎麼跟小孩子相處。

      「答案一,是你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做了令他討厭的事,根據你所說,或許他很討厭別人摸他的頭。」伸出一隻手指,白秦開始解釋。

      「不過也或許他是討厭別人把他當小孩子一樣摸摸頭。我家孩子就是這樣,每次我摸他的頭稱讚他時他都會咬我的手,真是不孝子!」一名站在旁邊的斥侯插話,但他那充滿幸福的表情和他說的話完全不對盤。

      斥侯比他們兩人還要年長好幾歲,前年他結了婚並生了一個孩子,雲間和白秦都見過他的家人,雖然是半強迫性,因為他總是一臉滿足的在他們兩個單身的人面前表示自己有多幸福。

      雲間所領的這隊軍什麼都好,就是在沒有行軍打仗的時候不太當他是上司。雖然這是一個缺點,但也是一個優點,而雲間對這一個缺點樂得自在。要知道身為軍人,沒多少機會可以放輕鬆,如何連一丁點的時間都不讓他放開職位的觀念,或許他會變得神經質,甚至容易暴躁。他認為,只要在真正需要的時候做好,那麼他也不會太管自己的軍隊有沒有不分尊卑,反正他們本身就以嚴守軍令為傲。

      「答案二,或許對他來說這個動作是一個禁忌。」伸出第二隻手指,白秦認真的看著雲間。這些細微的人性關係雲間不會懂,因為他生長在一個正常的家庭裡,沒經歷過生離死別,也沒有被拋棄過。

      「禁忌?」白秦早就猜到雲間會疑惑的皺起眉,所以他扯開微笑,嘗試以輕鬆一點的方式解釋這個嚴肅的話題。「他很重視的人,例如家人、朋友等等,小孩子會把某些動作、某些事歸納在『專屬』的層面上,他們認為這些動作、這些事只有他重視的人才可以對他做,而他也只允許他重視的人做這些動作、這些事。」

      「所以就是『特別』的意思?」點點頭,白秦很高興雲間能夠明白,因為他不是那個孩子,所以也只能說大概的事,如果要他詳細解釋,那他可辦不到。

      「將軍,請折衷。」斥侯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明白,碰到了別人的「禁忌」,要和好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尤其那人還是小孩子,而且是魔族唯一的皇子。雖然雲間是多麼希望答案會是第一個,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絕對是第二個答案,因為他想起了他那複雜的眼神。

      因為是「禁忌」,所以淡然的表情才會出現複雜的情緒。

      重重的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件事難辦,但心裡就是有一處希望能夠和他和好,即使不能和好,至少也希望他不要討厭自己。

      也許上天願意給他一次機會。當他垂頭喪氣的領著自己的副手跟斥侯前往大殿開會的時候,他一直擔憂著的人剛好在他們面前晃過。

      「爾諾殿下!」想也沒想的衝口而出,他的聲音嚇到了剛好晃過的人,也嚇到了他旁邊的兩個人。

      不知道雲間會突然大叫,白秦和斥侯都不禁嚇了一跳,但當他們看清楚眼前和他們一樣被嚇到的人是魔族的皇子時,他們立即反應過來,屈膝跪在他的面前,並伸手把還呆站在原地的雲間扯下來:「敬安,爾諾殿下,請原諒臣等的無禮。」

      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他的出現而亂了腳步,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如此的無禮,這樣不要說和好了,他想他對自己的印象絕對會連降幾級。一臉愧疚的低下頭,雲間握緊了自己的垂地的手,用力得幾乎讓指甲掐入掌心。

      凌爾.諾被嚇了好一大跳,他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叫他,也沒想過叫他的人竟然是那天被自己趕出去的人。抱緊手中化成裂尾貓的黑暗,他猶豫著該無視他,還是應該依照月所說的一樣,嘗試接納別的人。

      低頭看著他們的腦門,他發現眼前的三人都繃緊身體,和他一樣緊張得不像話。手中的黑暗就像提示般舔了舔他的手,亮黑的眼睛就像在問他想要怎樣做似的。「……起來。」淡淡的,他很小聲的說。

      其實他可以跟以往一樣無視對他微笑的人、無視對他行禮的人,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開始口說話了。

      錯愕了一下,白秦一直都知道眼前的皇子不喜歡和人交談,他見過他幾次,雖然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但都不難發現皇子表情上的冷淡,白秦以為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和皇子談上半句話。

      在他們的軍隊裡,也只有雲間和自己知道眼前的人其實和他們的陛下沒有血緣關係,雖然他並不像其他人一樣露出不屑的表情,但他還是會疑惑。一開始,他和雲間都以為陛下是因為喜好他的外貎而收他為養子,直到後來,他們才發現他的自然力量,強大的自然力量。白秦相信只要他認真起來,眼前的這孩子其實不比他們任何一個將領差,尤其現在他懷裡抱著的是魔界裡罕有的裂尾貓。

      「爾諾殿下。」

      站起來,白秦發現雲間又慌張起來,但當他踏前一步,皇子立即猶如驚弓之鳥般退後一步。他看見他眼神裡的警戒、看見他那冷淡之外的表情。再怎麼蠢,白秦也知道雲間和他們說的、那個他很想討好的孩子就是眼前的人,只是萬萬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他們的皇子殿下。

      斜睨了雲間一眼,他的好友很明顯因為皇子的後退而大受打擊。不想打擾他們,更不想因為一時的幫忙而得罪眼前的人,所以白秦和斥侯都選擇了沈默,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

      「……你們要去哪裡?」

      沒想到先開口的竟然是皇子,白秦和斥侯兩人都瞪大了雙眼,更何況是雲間?他已經驚愕得連嘴巴都張得很大。白秦偷偷取笑自己的好朋友,他相信就是連白痴也會知道他現在的心情是多麼的興奮。

      「回殿下,臣等正準備前往京都巡視。」為了不讓他那不太會說話的好友再次打破他們殿下對他們放下的那麼一點點心,白秦往前上步,躬身回答。

      他們的軍隊是皇家軍的其中一個支部,皇家軍一共有三個支部,主要責任的是守護皇城以及皇宮裡的重要人物,尤其是魔王陛下、皇族成員以及有爵位的人。魔界其實並不常有戰爭,因為實力的大少惡魔自身就能夠感覺得出,誰會沒事找比自己要強的人打架,又不是活膩了。所以魔界並不常發生戰爭,尤其是皇城的範圍。沒有戰爭發生,他們這些皇家軍就會輪流負責站崗以及巡邏。

      「臣等得知殿下身體抱恙,請問有什麼需要臣等幫忙的嗎?」瞥見雲間看過來充滿感激的眼神,他扯開了笑容。

      「……」一瞬間的沈默,讓白秦以為自己哪裡說錯了話,他急忙單膝跪了下來:「請原諒臣下的冒犯,臣下不應該插手殿下的事。」

      「不,請起來,我沒有怪罪你。」急忙伸手扯著白秦起來,凌爾諾有點膽怯的看著他,「那個…我想要蘋果糖,可以嗎?」

      皇宮裡不會有人特地造出糖果,他也不想讓月特地外出就是為了買糖果,所以他一直沒有跟別人提起,他一直很喜歡那個糖果的味道。以前,他們外出回來後總會給他帶上一點,他喜歡那種糖果,更喜歡他們為了他而去滿是女人跟小孩的糖果店。

      「蘋果糖?」一向與零嘴無緣的雲間疑惑起來,旁邊的斥侯立即接話:「臣下知道是哪種糖果,我家兒子也很喜歡吃,而且臣下知道哪一間店裡的蘋果糖好吃又便宜。」

      「那麼…謝謝。」微微的對他們點頭,凌爾諾就立即轉身離開。
      「請爾諾殿下慢走。」三人對他的背影彎腰鞠躬。

      直到凌爾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白秦立即給他的好友一肘。吃痛的抱著側腹,雲間委屈的看著白秦。狠狠的給他一瞪,他咬緊牙關般的說:「你該死的,怎麼一開始不說清楚?!」

      「說什麼?」疑惑的看著他,雲間偏著頭。旁邊的斥侯翻了一個很大的白眼。
      「說原來你講的那孩子是殿下!是我們的皇子殿下!!」

      「呃、這很難解釋,你知道的……」雲間尷尬的說。
      「再難解釋起碼要給我們一個心理準備呀!你沒事突然叫住殿下,還好殿下沒有怪罪,不然我們一定出不了皇宮的門口!」

      「抱歉……」萬分內疚的低頭認錯。雲間知道自己的確是過於魯莽,不過還好殿下並不是真的討厭他。
      「這下好了吧?殿下並不是真的討厭的。」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白秦不禁白了他一眼。

      「是呀,還好不是真的討厭。」想到這件事,他又立即高興起來。雖然不討厭,不過他又沒說原諒他,所以他還是得努力才行!「快!快在巡視,然後去買很多蘋果糖回來!」然後二話不說的拉住另外兩個人往京都的方向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