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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冬天,這裡飄著細細的雪,透白的細雪飄散到整個花園,落在七彩的花圃上、落在盪漾的湖水面上。

      細碎的雨伴隨著白雪緩緩落下,兩者溫柔的相融,在血紅的雙月中如戀人般互相依偎。風吹著,讓戀人們在盪漾的水面上翩翩起舞。

      即使身為惡魔,即使有著比人類還要高一點的體溫,在這種吹著風又下著雨雪的冬季,還是讓他不禁拉緊衣襟,雙手抱胸,盡可能的把溫暖收納到懷中。

      這種時候,這種冰冷又夜深人靜的時段,無疑是應該要好好休息的,但眼前卻被他發現有一個不乖乖睡覺,甚至還嫌這個冬天不夠冷似的把自己的身體泡在水裡的人。

      長長的金髪散落在水面上,映照著紅色月光的水面輕托起一縷縷髪絲;那人精緻的臉孔,本應該適合笑容的一張臉,此刻的表情卻是如此的淡漠,說不上是無感情還是過於傷心而變得面無表情;垂下長長的眼簾,銀色的瞳孔在雨雪的輝影下顯得淡然,從長袍裡伸出纖細的手,修長的手指觸碰著水面,揚起了一陣水波。纖細的手腕轉動,捧起一點湖水在掌心,然後緩緩的傾斜,讓掌心的湖水回落到水面。閉上眼,揚起頭,淚靜靜的滑落,與雨雪相融、和湖水相擁。

      雖然不忍打破這傷感卻美麗動人的畫面,但更不忍看著他繼續傷感下去。往前一步,在湖畔前停下,開口打斷了他的傷感:「爾諾殿下。」

      立在湖中的人兒張開眼,偏過頭看著突然出現的他,然後無視他,把視線移向空中的雙月。

      「失禮了。」他知道,不能讓他繼續站在水中,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的體質是多麼的差,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多麼的脆弱。當機立斷,他走入湖,走近他,然後無視他滿臉奇怪的一把把他撈了起來。

      被人像米包一樣扛在肩上的感覺既差又丟臉,壓著胃讓他想吐,長髪散落遮住了他的視線,不滿這種雙腳觸碰不到地面又看不清楚前面的感覺,他伸手用力的搥打背著自己的人、憤力的踢腳:「你做什麼?無禮的人,放我下來!!」

      「殿下,請不要亂動,會受傷。」
      「放開我!」

      「現在已經是凌晨了,請回寢室,爾諾殿下。」
      「你憑什麼管我!再不放開我就殺了你!」

      「爾諾殿下,您都已經冷得在發抖了,要是再不管您就會生病,那樣陛下會很擔心。」把肩膀上的人放到地上,然後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到他身上。

      皺眉的瞪視著他,他無法否認離開水面後,自己的身體的確冷得顫抖,但他最後的話聽在他耳裡就像是威脅一樣。「你在威脅我?」

      想也沒想的對他彎下腰,「臣下只是講述事實。」他沒有說謊,在宮殿裡誰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陛下捧在掌心的寶貝兒,只要他一有什麼事,就是整個皇宮的大事。

      眼前這個人的身份雖然是皇子殿下,但卻從不出席任何政治、外交場合,甚至連一般會議、宴會都沒有出席。他只活在皇宮裡,除了最上級的人員以及老臣外,誰都不知道他這個人和陛下其實絲毫沒有血緣關係。

      他的身份特殊,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來自哪裡,更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是養子,也和陛下沒有親戚關係,老一輩的人沒有特別對我們說明,他們只說不能對殿下存有異心,即使他和陛下沒有血緣,但他是皇子,他是陛下的孩子。

      眼前的人其實只是個孩子,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下方,瘦削的身材,配上那頭長髪以及那臉孔,怎樣想就是怎樣的易碎品。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待在他身邊的管家沒有出現,為什麼沒有在他身邊,甚至放任他在這種寒冷的夜深泡在水裡。

      帶著責備的語氣,他問:「殿下,請問千月閣下在哪裡?」
      他皺了皺眉,沒有回答他的話。

      看著他,他嚴厲的指責:「千月閣下身為您的管家竟然不在您的身邊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還有什麼事情比保護殿下還要重要嗎?」
      「……不是他的錯。」別開臉,他不滿的說:「是我命令他離開的,並不是他的錯!」

      「下次請帶著護衛行動,即使在皇宮裡還是很危險,尤其是像現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
      「就算是你?」

      沒想到他會這麼反問,他錯愕了一下,然後微笑起來:「是的,就算是臣下也一樣。」

      銀色的瞳孔沒由來的盯著他看,他猜測不出他眼裡的想法,也想像不到他的雙瞳是如何看待自己。但不管是哪一個答案,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眼前人的身體狀況。

      「殿下,請回寢室……如果不介意,請讓臣下代勞。」剛才扛著他的時候沒發現,現在再次對他彎腰後,他才驚覺眼前的人並沒有穿上鞋子。即使僕人有在打掃,也不能保證地上的落葉或是其他東西不會傷到他。

      站在原地,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該怎樣打斷他,所以只能靜靜的站在原地等待,直到他對他伸出雙手。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的關係,還是因為泡在水裡的關係,身體冷得不斷打顫。即使肩上披著那人的披風,寒風還是不斷的從四方八面侵入至骨。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什麼時候出現,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只知道他的笑容讓他感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情。所以他一直看著他,一直看著他的笑容。直到自己伸出手,讓他把自己抱在懷裡前進。

      看到他的衣著,看到他身上的配劍,這個人的工作應該是璽差不多。寬大的胸膛和結實的身體和過去抱過他的人都不同,不是爸爸那種溫柔、不是他們那種寵愛、也不是月的那種溺愛。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感覺到了溫暖,一種讓他感到很懷念的感覺,或許是因為這個人的體溫偏高,也或許只是自己過於冰冷。但不管是那一個原因,現在的他很想要這種溫暖。

      錯愕了一下,他沒想到懷裡的人會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就像孩子撒嬌一樣的。所以他抱緊他,把他更往懷裡抱,讓他的手能夠抓緊自己的衣服。

      他沒有開口說什麼,也覺得現在沒必要開口說話。他知道懷裡的人想要一點寧靜,更想要一點溫暖,是因為天氣過於寒冷還是身體過於虛弱?他不知道是哪一個答案,他只覺得他要盡快把他抱回他的寢室,然後把厚重柔軟的綿被往他身上圍幾個圈。

      並不是所有人都和殿下談得來,他不出席任何場合,只活在皇宮的範圍裡,所以即使是經常出入皇宮的他,也只是在幾次偶然的情況下見過他。他並不是沒有打聽過他的事,因為他的長相實在很難讓人忘記,如此一個漂亮的人,他不相信他只是普通的魔族。

      而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是皇族的人,而且還是陛下的孩子,魔族唯一的皇子殿下。一開始他不明白為什麼陛下要讓一個和自己沒血緣的人當王儲,即使他再美麗、即使他的外貎有多令人難以遺忘,皇族的尊貴血統還是最重要的。

      惡魔重視的是血統,猶如人類一樣,能繼承自己的只有和自己相同血統的人。但不是因為血緣相同而擁有繼承權,而是因為血緣的關係而得到繼承的資格。

      很多知識以及力量都是由血統承傳層疊上去。強大的人與強大的人結合,生出來的孩子會變得更為強大,但亦有可能化整為零,所以繼承資格除了要看孩子後天的培育,先天的承繼條件還是不可或缺。很多人稱之為運氣,運氣好的可以一加一等於二、運氣不好的只能看著那歸零的數字默默悲哀。

      惡魔重視的是血統,尤其是尊貴的皇族血統。

      所以當他和其他人聽到殿下竟然和陛下沒有半點血緣關係時,都錯愕了一秒,然後出現的是不屑以及不滿。一開始,他也是這麼的看不起殿下,認為殿下之所以從不出席任何場合,就是因為這種原因--因為他不是真正的皇子,卻又佔據著王儲的位置,所以他沒臉、也不應該出現。

      後來,當他在偶然的情況下和他擦身而過,被他的那張臉驚豔得愣住後,他開始猜測其實是因為陛下喜歡他的那張臉,所以才立他為皇子:歷年代以來,皇族的人全都是讓人驚豔的存在,他們美麗、漂亮得猶如神祇般。按人類的話所說,就是能夠迷惑人心,而這正正是惡魔的本質。

      但即使相貎再如何出眾,崇尚血統的惡魔還是不能接受一個沒有皇族血統的人當王儲。因此很快,不滿的聲音傳遍整個皇宮,很多人都反對這樣的人成為王儲、成為他們未來的王。

      殿下本來的表情就很冷淡,即使看著那些走到他面前抗議的人,即使看到他們的眼裡有多麼的不滿和不屑,他的表情還是一樣的冷淡,就像他們談論對抗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皇子無動於衷,並不代表皇子背後的人會不介意,但沒想到第一個發怒的竟然是陛下,而這也是唯一一次陛下當眾以權勢壓迫那些人。或許很多人會因此而感到更加不滿,但也因此讓人真正感覺到陛下對皇子的愛,即使不是親生、即使沒有血緣關係,陛下都愛著他,愛著這個孩子。

      「我不會繼承任何東西,我只是爸爸的孩子而已。」這是在陛下發怒後,殿下唯一開口說的話。他不是王儲,也不是將來繼承魔族的王,他只是陛下的孩子,他只願當那個人的孩子。

      之後,很多人都臉上都露出不可言語的表情。很多人都感到了愧疚,他們只是一直看著未來的王、只是一直想著繼承人的問題,但他們全都忽略了一個孩子的想法:他之所以從不出席任何場合,只是因為他的身份是「孩子」,而不是一個「皇子」。

      反對的聲音減少了,身份之間的奇怪對比沒了,反而讓人更想接近這個人。不是因為他是皇子,而是因為他只是一個孩子。

      接近他的人大多只是默默的跟隨在他背後,擦身而過的時候沒有不屑而是微笑,即使那孩子並沒有回應任何一個人。他只做他自己的事,只對他熟悉的人說話,但沒有人覺得他是高傲,因為他的表情只有淡然,這反而讓人更想接近他、更為他心痛。

      後來,很多人都發現他能自然的和精靈對話,並且猶如與生俱來般使用大自然的力量。對討厭魔族的精靈來說,一般不會對魔族有任何交談,更不可能把自然的力量借給魔族,但他卻打破了這個局限。因此很多人都開始認為他的確有本錢當王儲。

      但一如以往的,皇子給予的答案都只有一個。

      面對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皇子,很多人都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就如老一輩的人一樣,靜靜的守候在他身旁。

      或許是精靈的引導,一開始他並不知道殿下的寢室在哪裡,而他也沒有說話,但他就是有種感覺,向著那感覺得出的方向就沒有錯了。而事實,他準確無誤的來到了他的寢室,打開了門,裡面一片漆黑,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布簾的聲音。

      他皺起眉,即使被命令不准相隨,但身為管家也應該要在房間裡等待主子的回來,但他打開門,裡面除了黑暗之外什麼都沒有。他知道千月閣下是怎樣的一個人,也知道閣下是如何溺愛著殿下,所以這種不見人影的情況讓他感到不安。

      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月去了別的地方,我的命令。」懷裡的人抬起頭,就像審視般看著他。把他放到床舖上坐下,拉起旁邊的綿被把他包得緊緊的,然後單膝跪在他面前:「殿下,如果千月閣下離開您的身邊,下次外出時請帶別的人在身邊。」

      「不需要。」淡淡的,他回答。的確是不需要,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強大,這裡誰也無法碰他,即使是世界,只要他認真就沒有誰能夠碰得了他。

      讓千月當自己的管家本身就不是為了要保護自己,他只是想要有人陪伴他,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而已,但有時候,他就是想靜靜的自己一個人,自己一個人哭、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傷感。他並不是認為千月哪裡做得不好,只是因為他太好了,他太愛自己,所以當他傷心的時候,他會跟著他一起傷心;他想哭的時候,他也會想要跟著哭,但他知道,他不能在自己的眼前哭泣,因為這是他身為管家的尊嚴。

      他不想要看到他想哭卻又不能哭的痛苦,所以他會讓他離開他一陣子,讓他和他都可以平復難過的心情。

      因為他和他一樣,愛著他們。

      「爾諾殿下,為了您的安全,請無論如何帶一個人在身邊。」看著他認真的對他說,他只好點頭,即使這樣做並沒有任何意義。

      看著他答允了自己的提議,他的心裡明顯放鬆了,再次扯開微笑,他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表示稱讚。

      當他安慰般撫摸他的腦袋時,他看見了一向淡然的表情出現了一點變化。很難形容清楚那是一種怎麼樣的表情,他只知道他的確是出現了淡然之外的另一種表情。

      沒想到他會突然伸手,他想要躲開,但當他溫暖的大掌覆上他的頭髮時,他愣住了,腦袋突然間一切空白的愣住。

      「爾諾殿下?」看見他漠然,他不禁開口,但換來的卻只是一陣喝斥,「出去,出去!」

      錯愕了一秒,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不穩,他再怎麼愚蠢都知道眼前的人發怒了,二話不說,對他再次行禮後便立即退出房間。關上門的那剎那,他看見了他的眼神裡出現一種無可言語的複雜。

      看到他錯愕,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這個人明明關心過他,但自己卻這樣對待他。看到他關上門離開,他有一種沖動想要叫住他,但他沒有開口,最後都沒有開口叫住他。

      緊握住拳頭,無視指甲深入手掌的痛楚,他抱緊自己的身體,咬緊牙,用力的強忍著自己的想要大哭的衝動。他承認,他是害怕。害怕那撫摸的溫暖,害怕那和他們相似的溫暖。

      那種溫暖的感覺,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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