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穆寧

1、序

　　金黃色的陽光從海平線的對岸升起，令整個海面閃閃生輝，溫暖的陽光令生物從沈睡之中醒來，令黑夜的生物再次沈睡。

　　生命的昼夜交替，代表了新一天的到來。

　　晨曦帶來了溫暖、帶來了關懷的熱度，直到大地充滿了光明。

　　細碎的風伴隨而來，帶著樹葉間傳遞的各種訊息，在窗戶大開的房間裡，把所有遮蔽陽光進駐的厚重窗簾吹開，風的精靈撥弄著窗前人的長髮，金色的頭髮隨風飄逸，一絲絲、一縷縷的隨著風精靈的動作飛揚而起。

　　長髪的主人閉著眼睛，平均的呼吸說明了他正在沈睡，身旁的風精靈擔憂的靠近，靜靜的看著一道又一道的淚水劃過精緻卻蒼白的臉頰，它們知道他睡得並不安穩，也知道他正沈於夢的惡耗中，但它們無能為力，只能不斷的撥弄他的髪絲，讓他感受即使是一丁點也好的關懷。

　　房間裡安靜得讓人心痛，風吹拂著布簾，為這房間帶來一點點的聲音。

　　房間的大門稍稍的打開，門外站著一個人，到地往後延伸的黑色長袍沒有為他的步入而發出聲響，他走到窗前蹲下身，為那人擦去臉上的淚水，但即使再怎麼擦拭，淚水還是不斷的從眼角湧出。無聲的嘆息，他輕輕的抱起沈睡的人，他沒有把他放回大床上、也沒有準備喚醒他，坐回原來的地方，他緊緊的抱著他，把他纖細的身軀擁抱在懷裡。

　　他只希望，盡他所能的，為這脆弱的孩子帶來點溫暖。

　　對他來說，五百年並不長，五百年並不能改變什麼，對惡魔來說這只不過是眨眼之間就可以過去的時間。但對於這孩子，五百年，實在是太長了。五百年裡，他一直活在痛苦中，他一直在哭。

　　五百年前，改變了他的一切，把他從一個平凡的人類變成了這個世界的共有之主。

　　從人類世界來到惡魔世界，再發現自己與神族之間的關係，明白自己的過去，看清楚自己的父親為了他而改變的未來，從得到一切，變成一無所有。然後等待五百年，再次在得到與失去之間來回。

　　五百年，對他來說實在太漫長了。

　　「梅菲斯陛下……」極輕的叫喚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看著眼前半跪在地上的青年，他伸出手按住對方伸過來的手，搖了搖頭示意別把他懷裡的孩子弄醒。

　　伸手撫摸過他的長髪，梅菲斯淡淡的嘆息：「讓他睡吧，睡著總比醒過來面對痛苦來得好。」

　　每天醒來，都帶著期望的去找尋，但每每都只有失望而回。

　　這五百年來，他不斷的到各個可能的地方找尋，但每每都只有失落。

　　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看著再沒有對話、再沒有責罵的空洞房間，猶如玻璃般破碎，再也無法修復的靈魂，只能靠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慢慢累積起來。

　　五百年，對於再生的靈魂來說，是一個不短也不長的時間；但對於活在當下，等待著它們成形的人來說，卻是一個既漫長、又讓人煎熬的長短。

　　「陛下，可否允許月詢問一件事？」從床舖上把軟軟的薄被被到兩人的身上，依然半跪在梅菲斯的前方，青年深深的看著眼前的魔界帝王。

　　看了他好一會兒，梅菲斯勾起了笑容：「你是想問『這樣值得嗎』，對吧？」

　　深深的看著他懷裡的少年，月點了點頭。伸手撫摸著沈睡少年的臉頰，梅菲斯的眼神裡充滿溺愛。

　　即使將來的存在多麼重要、即使背負的責任有多沈重、即使要他放棄，他知道他也不會放開。『他們』，是一個沈重的存在；『他們』，是一個希望的將來。所以，他不會要求他拋開責任，也不會要求他放開『他們』。

　　他不是聖人，即使是惡魔也不可能如已所願。所以到了該決策的時候，他選擇了逃避，把一切放手，讓自己的孩子們作出選擇。

　　自私的想要『他們』，自利的也不想放開『他』，他無從決策。

　　猶如手掌一樣，前方是自己愛護多年的親生骨肉，後方是自己溺愛如一的孩子，兩面他都不想放棄，兩面他都想要得到，不想失去的心情和懷裡的少年一樣，雙方都是不可失去的存在。

　　最後，他們選擇了他。

　　選擇的結果不能改變，也無從改變。他們選擇犧牲，放棄了自身、放棄了身份、放棄了一切，以不存在記憶的個體不斷重生。

　　選擇的結果不能改變，也無從改變。他選擇了陪伴，永遠的陪伴、永遠的等待、永遠的失去，獨自承受不斷得到、失去的痛苦。

　　直到他們再次踏入這片土地。

　　結果不能改變，只能不斷的往下延續。

　　「只要他認為是值得的，那就是值得。」轉頭看著窗外透徹進來的陽光，他默默的對少年許下承諾。

　　直到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都會一直陪伴你。

　　為了你、為了你們，我會永遠的陪伴在你的身邊。

　　永遠的，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