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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深夜之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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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不能成眠的,除了清儿外,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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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书房内,还有两个人并没有离开——丞相安祺与御史大夫董玄令。
在此,我觉得有必要介绍一下丞相安祺与御史大夫董玄令在秦国的地位。丞相,乃文官之首,秦国安定繁华多年,重文轻武之风盛行,因而安祺在秦国朝堂上可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而秦王昏庸,贪图安逸,不喜政事,事实上,朝堂上大部分事情都是由安祺做主。御史大夫,乃是副丞相的正式称呼,其主要职责一是辅佐丞相处理朝政,具体执行朝廷的各种决定;二是典正法度,监察百官。董玄令处事严谨,为人随和,与老谋深算、颇具魄力的安祺配合甚佳。
这两个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深夜畅谈,只为了一个人——清水先生。
“安大人,如何?”
“好!好!有年轻人的拼劲,又难得沉稳,不骄不躁。如此人物,我秦国何幸啊!”安祺激动地道。
“是啊!未想到,那些策论的作者清水先生,竟是位弱冠少年!”董玄令也佩服地感慨道。
“那些策论,根本就不足道了!得清水先生,胜过那些策论良多!”
“安大人的意思是?”董玄令有些不解。
“清水之才,绝不止此!”安祺肯定地说道,“他谈起治国策时,每一句话都蕴含了深意,包含了许多我们想都未想过的东西。我敢肯定,他脑子里的东西,远远不止他写出来的。”
董玄令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又有些皱眉道:“他不把那些东西写出来,难道是为了藏私?莫非怕我们过河拆桥?”口气中对清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颇为不悦。
安祺叹了口气,道:“若真是如此,倒好了!只要他人在秦国为官,还怕没有办法让他尽心尽力?恐怕,他是尚缺乏对大局的把握,肚子里虽然有货,却吐不出来啊!毕竟,他还太过年轻……”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安祺的话,接着进来的是安玦。
“父亲!”
安祺点点头,继续他的话。
“而且,还有一点让人疑惑的是,他自称出生平民,却拥有高贵的气质;他不识贵族礼仪,在众多贵族面前却表现得体。他的身份成谜,凭我秦国在世上最严密的谍报网,竟也无法查出。这让人无法不担心啊!”
“这点安大人不必担心。我想,没有一个国家,会舍得让清水先生这般人才冒险到他国当细作的。况且,清水先生的那些策论,也没有一个国家,会舍得让它们流失他国的。”董玄令道。
“嗯,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清水先生给我的感觉,的确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物。只是,今天宴席上南宫冀的态度,分明像是认识清水先生……”
“父亲!”听到这里,安玦唤道。他是一个恪守君臣父子礼仪的人,本不至于打断父亲与御史大夫的谈话。但是,此时他却忍不住急于吐露自己所掌握的情况。
“孩儿刚同清水聊了一会儿,他与清儿姑娘是兄妹关系。”
“清儿姑娘?”董玄令确定未曾听说过这位小姐。
“她是飘香园的花魁。据说是自由身,并且是卖艺不卖身的。”见父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安玦含蓄地解释道,“清儿姑娘与南宫冀交好。”
“清水先生怎会放任自己的妹妹自甘堕落?”董玄令有些不相信地道,安祺也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看起来像是兄妹失和!”安祺耸了耸肩,“我劝他将清儿姑娘接出来,他也不肯。”
安祺与董玄令这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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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府中,众人也在讨论着清水先生。
“公子,刚才?”回到府中,燕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在他的印象中,公子在人前从来都是从从容容、潇潇洒洒的,而且,往往人越多,他表现得越自如。这次,公子竟然会在这么多重要人物面前失态,这,真是太令他好奇了!
“清水先生,他太像一个人了!”南宫冀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他还在想着相府中的事。
“……”误会于南宫冀不想说,燕云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却终于还是没有问。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李清儿吗?他们,太像了!”并没有注意到燕云的犹豫,南宫冀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太可能吧?李清儿姑娘她一介女子,怎么可能?”燕云以为公子怀疑李清儿女扮男装,不由得为他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以为,即使李清儿再有才,身为女儿身,也不可能如清水那般吧?
“我并没有说清水就是清儿啊!或许,他们有某种关系。”南宫冀笑着接过话头。不过,他心里却在考虑着这种可能。会是她吗?像清儿那样的女子,或许,可能吧?
“清儿是谁呀?”突然,屋顶上传来一个好奇的语声。接着,便跳下了一个人,是谨阳世子李天阳,相府中轻狂的李天阳。只是,现在他的语气中已全没了原先的轻佻,也不见丝毫狂妄。
“天阳!”南宫冀热情地唤道,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
“清儿是谁呀?”没有得到南宫冀的回答,李天阳又笑嘻嘻地重复刚才的问题。天知道,他好奇死了!要知道,南宫冀与他年龄相仿,他现在已是妻妾成群了,而南宫冀却至今从未曾对任何女子假以过辞色。那个清儿是谁?竟能从入得南宫冀的法眼?他真是太崇拜她了!
“朋友!”南宫冀淡淡地回答道,淡漠的语气,掩盖了“朋友”这两个字下所包含的深刻涵义。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有女性朋友了?”李天阳暧昧地笑道,显然是误会了这个“朋友”的含义。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深夜拜访的目的,马上就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不过,若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你刚刚在提到清儿的同时,也提到了清水?”
“是的,清儿与清水太像了,不止外貌,还有气质。只是……”南宫冀解释着,一时间,他的目光显得有些悠远。会是吗?他又一次在心里质疑。他希望,他是她,又不希望,他是她!
“只是什么?”李天阳见南宫冀久久没有了下文,不由得催促道。
突然的语声打断了南宫冀的思绪,让他收回了混乱的心,继续道:“清儿,她有着不同于深闺女子的见识,也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才学,但却绝不会让人联想到男子;清水,他天生的气质,那看似温和的外表下所掩盖的骄傲,那看似谦卑的言辞中所隐藏的犀利,却又绝不是女子可以具有的。一柔,一刚,可是,为什么,他们,竟给我如此相似的感觉……”
“你在相府的失常,就是因为这。”是陈述,而非疑问。从南宫冀表露出的从未有过的混乱与激动,李天阳看得出,这位女子在他心中的不一般。也许,他什么时候,该去见见那位姑娘。
提起在相府的事,南宫冀沉声道:“下次,别干这样的事!无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他都是值得尊敬的清水先生。无论他对海国会是什么态度,只凭他的非凡学识,只凭他所提出的不凡主张,就值得我们去尊敬。我们不能,为了让他对秦国产生不好的印象,故意侮辱他。我们也不能,为了得到他的才华,为了让他帮助海国,而采取任何卑劣的手段。”
“南宫……”虽然为南宫冀的想法所感动,但李天阳并不认同。作为海国未来的王,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的。他,应该学会不择手段。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还记得你说过,你为什么要帮助身为质子,还是一个不太友好的国家的质子的我吗?”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帮助我,并不是因为你父亲的去世,也并不是因为想报复,而是,你在我身上看到了秦国所失去的希望——一个公平的世界的希望。因此,我希望,你也能给秦国一个公平,给秦国的百姓一个公平。现在,清水先生所提倡的,所做的,固然会使秦国强大富强,但更重要的,他也会给无数的平民和奴隶带来公平。虽然,这种公平是那么的不彻底,但它给予处在绝望中的人的希望,却无与伦比的啊!我们不能,以公平的借口,为了自己,而毁去这希望,毁去这公平的种子啊!否则,我们同那些权利的野心者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想到南宫冀想得那么深远,李天阳直觉地想反驳,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你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清水,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他决不会忘记,清水那洞穿一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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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园那独属清儿的小木屋内。
“阿清到底上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齐天峰有些担心地问道。相处仅不到两日,那有些活泼,有些淡雅,有些聪明,有些迷糊的奇女子,不知何时已闯入了他不羁的心灵。纵然知道,她是义弟所深爱的女子;纵然知道,已拥有妻子的他,已不配对她言爱,但,他仍希望能够默默地守候着她,像哥哥守候着妹妹般地守候着她。
“休息吧!小姐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小萍淡淡地道。
“她晚上总是不回来吗?”看到小萍与小娟司空见惯般的表情,齐天峰奇怪地问道。
“不!这是第一次。”小娟抢着发言道。
“……”那你们怎么都不担心?
“清姐出去之前有交待过的。好了,要相信清姐啦!咱们休息吧!” 齐天峰的伤,还需要休息!
说完,小娟便率先向通向卧室的那扇小门走去。小萍看了齐天峰一眼,也跟着小娟走入了小门内。
“姐!你先睡吧。我睡不着,想看会儿书。”一走进小门,小娟便对小萍说道。
“那好!别太晚了,早点休息!”小萍点点头,径向卧室走去。睡不着?是担心小姐吗?我又何尝不是?看来,我们都离不开小姐了吧?
看姐姐走后,小娟也走入了书房,却意外地发现了一道黑影。她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惊叫,喉咙已被一只手掐住了。
“不许叫,就放开你!”那黑影见是一个小丫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失望。
小娟忙不迭点头。
等那黑影松开手来,小娟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农奴策”,清姐写的其他策论也被摊了一桌,而其他书却原封未动。她马上明白了她遇到了什么事。原以为他是为齐天峰而来,没想到是为清姐,或者说,是为了清水。看来,有人怀疑了!只不知是何人?
这些念头,在小娟脑中闪过,却只是一瞬间的事。几乎在下一秒,小娟马上作出了反映——咳嗽。
那黑影松开手后,便紧盯着小娟,见小娟眼睛骨碌骨碌地四处转,却没有叫喊,终于放下了心。正想着用什么样的借口威胁这小丫头,让她别将这件事说出去,没想到,小娟突然的咳嗽声却将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他伸出手去,想捂住小娟的嘴,却被另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给拦住了。他这才注意到,那小丫头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在小娟和小萍走了后,齐天峰便躺在沙发上,努力地进入休息状态,但脑中阿清的倩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萍和小娟的态度有些奇怪,让他有些担心,他觉得,阿清的彻夜不归并不简单。突然,寂静中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曾在清儿的房间休息过,知道小门内房间的结构,虽从未进入过书房,但他辨得出,这动静是从书房内传出的。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小娟的咳嗽声又传了出来。他马上毫不迟疑地冲了进去,正好对上伸向小娟的魔爪。
“你是谁?”黑影看着突然出现的齐天峰,奇怪地冷冷问道。他来之前已打探过,虽然早就知道这男人的存在,却不知道他会武,而且看招数还是高手。下一刻,他注意到齐天峰有些发白的脸色,才笑道:“不管你是谁,你受了内伤,不是我对手。”
齐天峰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黑影手里的和桌上的册子给吸引住了,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些?阿清,李清儿和清水?”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小娟,却意外地发现小娟不知何时已悄悄地退出了书房。
“小娟?”他疑惑地叫道,回答他的确是一阵巨响,和巨响中落下的铁门。随后,他听到小娟在门外的哭声:“对不起,齐大哥……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叫你们……叫你们发现了清姐的秘密……那会让清姐陷入危险的……我是不得已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语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哭声。良久,小萍依旧镇定的声音传来:“我想,你们对那些策论,应该很感兴趣吧?今晚,就委屈你们,在此看一夜,小姐明日就会回来,自有交待。另外,穿黑衣的,齐大哥受了伤,就麻烦你代为照顾了,我们感激不尽!”
这样,书房内留下了哭笑不得的两人,无奈地坐下,挑灯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