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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治国良策 夜!丞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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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丞相大人的书房里,烛光摇曳。清儿与丞相安祺、御史大夫董玄令、谨阳世子李天阳分宾主坐下,正讨论着“要事”。而旁边立着的是秦国的后起之秀安玦和君成。
为什么这惹人厌的李天阳会出现在这里呢?这是有原因的。当夜色来临,众宾客纷纷告辞时,李天阳却非但故作不懂丞相的送客之意,还死皮赖脸地跟着丞相等人走入了书房。反正,众所周知的啦,他本就是无赖。而碍于身份,再加上自己儿子的说项,丞相大人当然不好再赶他走了。
“清水先生,您提出的‘重农策’,‘重工策’,在秦国已初见成效。不瞒清水先生说,短短的四个月间,秦国的手工品出产量已上升了一成,而下半年农产品的产量预计也会上升半成。不知您对这些政策还有什么建议?”看着静坐着不发一语的清水先生,丞相开始发问。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他已经了解到清水先生柔和外表下所掩盖的骄傲。他毫不怀疑,若他不开口,以清水先生的沉稳,恐怕与他们眼对眼坐到天亮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尴尬。
听丞相大人首先提到的是‘重农策’,‘重工策’,清儿不由得有些失望。实际上,她提出的‘重农策’,‘重工策’,不过是在税赋、徭役上,制定相应的政策,如:按人口的累进税、按产量的累退税、多产抵役等,来促进小农经济、小手工经济的发展,和提高生产者的积极性。在她看来,这只能算是政策上的改良。
“对于丞相和御史大夫两位大人能够在如此条件下,取得这样的成就,清水深为佩服!”清儿话中有话,可惜大家都没听出。
见大家没有听出话中之意,清儿只好直言道:“不过,清水以为,‘农奴策’的实施,将带动劳动力的解放,将在更大程度上提高生产者的积极性,并让‘重农策’和‘重工策’更好地发挥效果。不知两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个,‘农奴策’的实施,固然是有好处。但它将动摇千百年来祖宗定下的规矩,有损国之根本啊!”清水在‘农奴策’已将好处说得明白,他们又怎会不知?但其好处是否真如清水所说,还有待商榷;而其后果,却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啊!
“那么,‘阡陌策’,‘货币策’呢?”见他们回答的坚决,清儿也不再坚持。她明白,这种事情急不得。物极必反!
“‘阡陌策’的确可以加快农业的发展,只是事关重大,还须待大王定夺。至于‘货币策’,正是我们想与清水先生商量的。或者这样问不太礼貌,但是,清水先生所撰的‘货币策’,有些地方我们还并不是太了解,能否请清水先生为我们略为解释?”
所谓的“事关重大”,是指土地私有化损害了当权阶级的利益,恐怕会遭到贵族的强烈阻挠。清儿也明白这点,于是并未再提,心里却暗暗地考虑着说服大王的可能性。
接着,她便详细地解释起‘货币策’来。
“目前,秦国进行交易用的是金、银。清水以为,使用金、银交易,有几点坏处:其一,金银乃贵重物品,在流通中必有损耗;其二,金银的没有固定的单位,使用起来极为不便。其三,金银流失到他国,还会减少秦国的财富。”
“为什么说金、银没有固定的单位?金银亦是以‘两’为单位的啊?”
“我的意思是每块金银的重量不同,每次交易都需要称量其重量,这不但耗费时,呃,光阴,还可能由于量器的问题而造成不公平交易。”
“金银怎么会流失到他国?”
“试想,如果一个贵族由于某种原因希望迁居他国,带走的财富中最多的应当就是金银了吧?而我们是没有理由阻止这样的金银流失的。嗯,虽然我听说过有的国家为了阻止太过富有的贵族将财富带到其他国家,会采取某些不光彩的强制手段,姑且不论这种手段会给该国的百姓安居、对外贸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但如果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避免产生这种不好的名声,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用我所提到的铸币和纸币结合,就可以解决以上问题了。铸币可用铜等廉价金属制造,使用统一的单位,用来进行小额的交易,……”
“并且,使用铸币和纸币结合,金银由国家储存,还可以方便控制本国的财富与对外贸易。”
“何谓对外贸易?”谨阳世子发问道,这是第二次听清水先生的口中吐出这个词,终于引起了他的重视。
清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花花公子这么关心国事?想归想,她仍旧解释道:“就是与其它国家的交易啊!”
“我国物产如此丰富,岂是其他小国能比?何需对外交易?”谨阳世子大声道,一派骄傲自大的模样,让丞相等人为本国出了一个狂妄的世子而羞愧不已,连安玦也为主张让他留在此地有些后悔。
看着谨阳世子狂傲的态度,唯一不动声色的就是清儿了。谨阳世子的口气是他熟悉的,那是在套话的口气。这种事情,以前,她也常干,在爷爷面前。那么,谨阳世子与南宫冀?清儿终于明白了,刚才南宫冀那个眼神的意思。看来,这个谨阳世子是想与南宫冀在她面前演一出双簧,只可惜南宫冀不愿意配合。想到这里,清儿的嘴角不由得勾出了一丝微笑。
“这点,清水以为,‘外交策’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难道,谨阳世子未曾读到吗?”很快地收起笑容,清儿实事求是地明知故问。
“还没有呢!本世子从来就不看策论的,那种文章总是废话一大堆,无聊得很。清水先生可否不吝赐教,这样不是来的快些吗?”厚脸皮的谨阳世子自是说得连不红、气不喘,可丞相与御史大夫却尴尬万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谨阳世子竟会如此说。虽然他的话中没有直指清水先生,但看不起这些靠书本文章谋官的书生之意,像清水先生这般大智之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而偏偏他的话中又找不出一个带刺的字,让他们也不好反驳。
“谨阳世子若真想知道,大可向丞相或是御史大夫借来一看。现在,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清儿不卑不亢地道。知道了李天阳的立场,她对他的话已不再气恼。她并不是一个会为别人故意说出的口是心非的话而生气的人。暗暗地,她帮了一个忙。她知道,李天阳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不学无术,也不如他口口声声说的那般看不起书生。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想看那些策论,或者是为自己,又或者是为,南宫冀。不过,想来丞相他们也是不会将这等重要敏感的东西,随便借给这混帐世子。现在,有了她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好办多了。
“……”李天阳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突然看到清儿趁众人未注意时,对他微微一笑,而后又被清儿有若实质的目光一扫,心头不禁一跳,突然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他忙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里。
“清水先生所言,令我等获益良多!现时辰已不早,不如清水先生今日就在府中歇下,明日再与我等一同面见大王,如何?”丞相突然说道。
“好!就这么办!我也少不得要叨扰安兄一番。今日咱们就与清水先生秉烛夜谈!”未等清水回答,御史大夫马上答道。
“如此,多谢两位大人美意了!”清儿本欲推辞,可是御史大夫之言却让她无从拒绝。其实,她本就做好了留宿的打算,只是,宴会上南宫冀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知道,她晚上若不回去,定会引起南宫冀的怀疑。但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
见到如此情形,君成忙起身告辞。
“君成,你是清水先生的朋友,也留下吧!”丞相大人道。言下之意,谨阳世子就不用留下了。
“那,本世子就告辞了!”谨阳世子大大咧咧地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他本来也欲死赖着留下的,可是清儿暧昧不明的态度与看透一切的眼神却让他有些慌了神,总有一种戴了多年的面具被剥下的感觉。再加上开始南宫冀的失常让他有些奇怪,他终于狠下心来决定放弃眼前这个探听的大好机会,准备往南宫冀府邸一行。当然,是秘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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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刚从丞相大人书房出来的清儿却不想这么早回房安歇。今天,在众人面前,她表现得还算得体,在丞相面前,她表现得无比镇静,但事实上,她心底的紧张与慌乱,却是从所未有过的。毕竟,她还从未有过经历,以低身份的姿态,接受他人的盘问,她不知道,她骨子里的骄傲,会不会让人心生不满;她也从未有过经历,从如此全面的角度,纵谈国事,她不知道,她一知半解的本质,会不会让人看穿。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在这陌生的地方,在这陌生的制度下,她曾引以为骄傲的交际本领,是否仍然适用?她曾被爷爷夸赞不已的领导才能,是否还会有用武之地?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让她的身子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看着花园里的飘忽的树影,她突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助。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计划的事情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后,生出了这样的反面情绪?她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异样的情绪甩开。
“清水先生?”突然的叫唤声,让清儿心里一惊。回过头来,见到是安玦,她才放下心来,不由得为自己这般的神经质有些好笑,也不由得对自己突生的异常情绪暗生警惕。
“安公子!”她答道,脸上又扬起了温文有礼的笑容。
又来了!安玦看着眼前清水先生那与书房中一般无二的温和的笑容,想到。开始,他就在猜想,那是清水先生的保护色;而刚刚,见到清水先生那在风中轻颤的单薄身影,他就更加了自己的猜想。刚才,颤抖的他,脆弱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毕竟,多才的他,还只是个少年啊!
“叫我安玦吧!”安玦突然道。不知为何,眼前的少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清水!”仍是笑,笑容随意了些。
“还在想刚才书房里的事?”安玦问得有些犹疑。
“嗯!”并不介意被他看穿,真的不介意。
“你不必担心,明日……”见清水并不排斥自己知道真实的他,他有些高兴,准备进一步,安慰安慰那个脆弱的他。
“安玦!”猜到安玦是看到了自己刚才有些失控的情绪而误会了,清水打断道。
“……”
“有时候,亲眼所见,并不一定为实。尤其,人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
“……”
“坚强的我,脆弱的我,都是真实的我!”
“嗯,请教,什么叫生物?”
“……”还是笑,笑容又真实了些。
“清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看着清水的笑容,安玦犹豫着说道。其实,他早在清水踏入相府大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件事。
“谁?”清儿问道,看不出好奇,也看不出激动。
“清儿!飘香园的清儿姑娘。”事实上,初见面时,清儿姑娘也给他那种相同的让人亲近的感觉。只是,碍于生分的悬殊,碍于男女的有别,他只得放弃自己的感觉。
“呃,请原谅我拿你同青楼女子并提!真的是太像了,你或者哪天可以去见见。”见清水未答话,安玦马上解释道。毕竟,被人与青楼女子比较,是大多数男人不能忍受的。
清儿微笑的面庞仍然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静静地看着安玦。
就在安玦快要以为她真的生气了的时候,她却开口了:“如果,我说我就是飘香园的清儿,你相信吗?”
“这……”一愣后,突然看到清水的笑脸变得夹杂了一丝调皮,安玦大笑道,“哈哈!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虽说烟花之地也不乏才女,但若有人告诉我,提出那般,那般大胆而卓越的惊人见解的人是个女子,还生于烟花之地,打死我也不相信。更何况,见到你,我就更不相信了。”
“开玩笑的啦!清儿是我双生妹妹!”心里叹着气,清儿笑道。
“啊!?”来不及惊讶原来清水先生也会与人玩笑,他真的惊住了,不明白眼前的才子怎会让妹妹在青楼卖唱。
“她虽是我妹妹,却是个很有想法,很有主见的人。她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清儿故意说得不明不白,让安玦误会他们兄妹失和。
“把她接出来吧!我可以代为安置。”安玦劝道。站在朋友的立场,他不能让清水因为有一个青楼的妹妹而蒙羞,即使这么做或许是费力不讨好。至于安置,虽不方便将青楼女子安置在父亲的相府或是他的驸马府,但相府还有好几个别院,任何一个都没问题。
“不用了,她不会同意的!看起来,你好像认识我妹妹?如果可能的话,请代替我这个兄长稍加照顾!”清儿顺水推舟道。
“可是……”有些不明白,女子怎能抗拒兄长的决定。
“我有些累了!”见安玦还想再劝,清儿忙打断。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面圣呢!”温柔的关怀,毫不怀疑的信任,让清儿不由得为自己的隐瞒有一些愧疚。但是,这不能怪她,不是吗?是他自己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