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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清儿清水 李清儿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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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一进门,她就看见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萍和小娟,想必是昨晚等自己等得累了。摇摇头,走过去正准备为她们盖上毯子,却不经意注意到小娟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突然间,她想起回来后不曾见到齐天峰,而以齐天峰的为人,是定不肯睡在女子闺房的。她不由得心里一惊,忙摇醒小娟。
小娟昨晚将齐天峰和那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关在书房后,哭了一夜。对于昨晚那黑衣人,虽然他语气像是凶狠,又带了一丝习惯的轻浮,但她总觉得这凶狠与轻浮都似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存在的,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他不是坏人,所以才敢将受伤未愈的齐天峰与他关在同一房间。但不论如何,在她已认定齐大哥这个朋友后,她罔顾他的安危,罔顾他的意愿,将他与敌人一起关在书房里,这,让她内疚极了,内疚得只想哭。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姐姐小萍一直坐在她身边,默默地陪了她一夜,当她落泪时默默地帮她擦泪,当她哭得气喘时轻抚她的背。
直到今天早晨,哭累了的小娟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里,她眼前还尽是齐天峰那愤怒的脸,以及不可置信的眼神。在梦里,她对着齐天峰欲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往日里的伶牙俐齿全发挥不了作用。她正急得要哭,突然,一阵推力让她惊醒。她睁开眼,然后看到了清姐。
“清姐……”她扑入清儿的怀中,泪水又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慢慢说,齐大哥怎么了?”清儿镇定的声音安抚了小娟的情绪,她却没有注意到清儿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哽哽咽咽地,她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处理得很好,真的。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意识到小娟对昨晚事情的耿耿于怀,清儿安抚道。
“真的吗?可是,他们说对朋友义字当先……”小娟犹豫道。
“那是他们迂腐,不知变通。你放心,齐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书上说‘忠孝节义’,也有一个义字……”小娟还在担心。
“尽信书不如无书。”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我才发现,我们快乐的小娟原来竟是这么忧郁呢!”
“可是,我想说的是,可是,我们快去看看两个倒霉的男人吧!”小娟调皮地冲清儿吐了吐舌头。小女孩的忧愁,果然来得快,也去得快。
“等等,你先将黑衣人的样貌给我描述一遍。”见小娟已不再为昨晚的事介怀,清儿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听过小娟的描述后,她心里有了谱。如果没猜错,那黑衣人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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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打开了,可书房内却仍然悄无动静。
清儿望着那坐在她的书桌前,看她写的策论看的入迷,却不曾注意她一眼的两人,有些好气又好笑,同时,也还有那一点点感动。她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站立一旁,注视着那黑衣人。而随着她进来的两人也未出声,小娟是因为尚有心结,小萍则是因为习惯冷漠。
其实,两人都知道有人进来,也想到是此地的主人李清儿回来了。不过,既然是被人关在这里,让他们光明正大地看这些仰慕已久的策论,机会难得,他们怎能不好好抓紧时间呢?事实上,昨晚他们得知被关在这里了,还有些窃喜呢!
终于,那黑衣人被落在身上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自在了,只得有些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册子,抬起头来。这一抬头,不由得怔住了。
果然,像极了!果然,只多了分柔,少了分刚!
“你好!”见黑衣人抬起头来,清儿招呼道,就像招呼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招呼声让齐天峰的目光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手中的册子,转向清儿。
“清水先生?”黑衣人试探道。
点点头,清儿环顾众人介绍道:“这是谨阳世子李天阳,南宫冀的朋友;这是齐天峰,南宫冀的结拜大哥;这是小萍,这是小娟,她们都是我的丫环;我,名为李清儿,又名清水。”
来不及惊讶李清儿承认得如此之大方,来不及惊讶李清儿的气质变化得如此之容易,来不及惊讶李清儿轻易就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也来不及惊讶竟能在此地碰到天龙帮帮主齐天峰,李清儿的介绍本身就已经让李天阳惊讶万分了。她竟然向旁人郑重地介绍自己的丫环!
对丫环的好,原来不止可以是口里的,行动上的,原来还可以是心里的啊!难怪,那小丫头,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宁愿自己难过得哭上一整夜,也要帮你啊!难怪,像南宫冀那般英雄人物,也会轻易喜欢上你,或者,是爱上你啊!
他并未料到,李清儿介绍丫环,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她只是单纯的为介绍而介绍,只是单纯的因为小娟与他先见过面而介绍。不过,也或者,即使他知道了,也会要转而感叹清儿对丫环发自内心的尊重了吧?
倒是齐天峰,毕竟是生于江湖,毕竟未经历过官场的尔虞你诈,毕竟与清儿相处过两天,虽然惊讶,却并无那么多的心思,只是大笑道:“哈哈!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清水先生,竟是女扮男装!想不到秦国著名的浪子,竟是阿冀的朋友!”
而小萍和小娟也十分惊讶,惊讶于黑衣人竟是南宫冀的朋友,惊讶于清儿竟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告诉了他们。但是,她们都没有出声。
看着众人的表情变化,等众人都消化完自己的介绍,清儿才再次开口道:“昨晚的事……”
“清姐!”小娟打断了清儿的话。
误以为小娟羞于提起,毕竟,昨晚,小娟哭了一夜,两个习武之人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于是,齐天峰和李天阳异口同声道:“昨晚……”然后,他们互看了一眼,惊讶于彼此的默契,最终由齐天峰开口道:“昨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其实,我还得感谢小娟,让我看到这么精彩的文章呢!我想,李天阳也是!”
等齐天峰说完,小娟才郑重地向两人分别鞠了一躬,认真地道:“昨天的事,是我的错。我只是想,我应该自己道歉。对不起,齐大哥!对不起,李天阳!”
没想到小娟竟然还会向自己这个绑架者道歉鞠躬,李天阳居然手足无措了。多少年了,自从父亲去世后,除了在南宫冀面前,自己就再没有表露过真我了。虽然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但,被人尊重,那感觉真好!
见到昨晚那个掐自己喉咙恶狠狠地威胁自己的人,居然被自己一个躬鞠得红了脸,小娟不禁莞尔一笑。这一笑,让李天阳竟看得有些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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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默默地坐在桌前,谁也没有说话。
“我有几件事情,想请教李清儿姑娘。”李天阳开口打破了沉抑的气氛。
“我凭什么要回答?”清儿似笑非笑的神情,无所谓的口气,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就凭你我与南宫冀的关系,况且你家小娟白白将我关了整整一晚,回答我几个问题算作补偿不为过吧?”李天阳嬉皮笑脸地回答,笑容却不若平时的自在。天啊,这李清儿是制造气氛的高手!连在秦王面前,他也从未感到过如此紧张。
“第一,我与南宫冀的关系,并非如你所想象的那般,我们只是朋友,如你与南宫冀般的朋友。”说到这里,清儿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怪异的感觉,她顿了顿,刻意忽略心里的异样,继续说道:“而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第二,你昨天对我的侮辱,你未经允许擅闯我的书房,凭这两条,若非看在南宫冀的份上,岂是关一晚可以勾销的?何况,我看你对昨晚被关,还乐在其中吧?”
“不过,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或可回答一二。”突然,清儿话锋一转说道。
这时,李天阳才知道,昨天,自己竟是低估了清水先生。他,哦不,是她,何止是不简单?尖锐的词锋,冷静的态度,时刻能把握住主动权,她所长的,真的是治国,而非官场争斗吗?而昨晚,他所见的那些精辟的让人思路大开的言论,却又的确非虚啊!
这些想法,在他脑中只是一闪而过。现在,还是满足他的好奇心比较重要。他还没有察觉,短暂的接触,他对李清儿姑娘,清水先生,已是好奇多于戒备了。
想了想,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以清水先生之才,不知何以会沦落风尘?”听到这个问题,齐天峰也露出倾听的神色。他早就好奇,阿清的气质、谈吐,全不似风尘中人,没有丝毫故作娇弱,也不曾表露半分自怜。
“清姐是为了我们才会在这里的!清姐冰清玉洁,若不是为了我和我姐……”未等清儿开口,小娟抢着说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娟,你这么急着为我解释,人家只会以为你欲盖弥彰呢!”清儿微笑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小娟吐了吐舌头。
“真的?那么,你仔细想想,我来这里,真的是为了你们吗?”清儿淡淡地道,“一个人,没有权利认为,别人会为你或是应该为你做什么。这是我爷爷说的,我也深以为然。”
众人都为清儿话中的淡淡伤感所感染,清儿却又一笑道:“我初来秦国,一无所有,一无所恃,只好以此谋生,也找一个栖身之所,如此而已。”
“以你之才,做个门客……”李天阳还不大相信。
“谁的门客?我初来乍到,尚需要时间来熟悉这里的一切。”尤其是,熟悉这个世界的国家与风俗。李天阳却以为她指的是熟悉秦国朝廷里的情况。想想她的行事风格,想想她昨天的出现在秦国造成的轰动,他终于不再追问。
“那么,请问,你的姓?”李天阳问出了第二个他想问的问题。他想问的是,她有姓,当是出身显赫,却又何以独自流落至此?但是,面对李清儿尚带微笑的面庞,他却问不出来。他虽练就了一张厚脸皮,但揭人伤疤的事,却是从未干过。
看出了李天阳问这个问题的局促,清儿有些好笑地装傻道:“我姓李啊!”
“我是指,你的出身?”咬咬牙,李天阳说道。
“你别太过分了!”一道冷冷的声音,来自一直未出声的小萍。跟随小姐半年,无话不谈的小姐却从未提到过自己的父母,而她们的母亲来看她们时,小姐眼神中躲躲闪闪的羡慕却毫不遗漏地落入了她的眼中,小萍以为,小姐的出身有着不可告人的悲哀。
摇摇头,示意无妨,清儿道:“我从母姓。我父亲太爱我母亲了,故而让我从母姓。而我父母的下落,我却是从未知道过。”她话里的落寞,让人无法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而这落寞的原因,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恨,她恨这个姓,更恨她的母亲;是她的母亲,让她的父亲抛弃了父母、放弃了家族,更让她从小失去了父爱。但是,当面对他人时,她却又该死的鬼使神差般地不由自主地报出了这个姓,这个属于她母亲的姓,这个属于她一生中唯一恨的人的姓。
清儿的这番话,其实却是不尽不实的。其实,她并未道出关键——她母亲的身份。其实,她已隐约猜到了父母的下落——凶多吉少,如果他们真如她所料,来到了这里。而面对清儿这番似是而非的话,李天阳却无法再问。否则,他恐怕马上就会被其他三人给驱逐出去。况且,坚强的人偶尔表现出的软弱,让他也心痛。
“呃,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与南宫冀是朋友,为什么要选择秦国?”
“选择秦国在前,与南宫冀相交在后。”这次,清儿答得很干脆,也很简短。
“能否放弃秦国?”齐天峰不由问道。他看得出,义弟对清儿的非同一般的情;也看得出,清儿对义弟超乎寻常的义。只是,置身事中的两人,似乎并未察觉。
“不能。”答案坚定不容更改。
“为什么?你明知阿冀更为明主,你明知阿冀更赞成你的国策,尤其是‘农奴策’。” 齐天峰不死心道。
“因为,我的决定从不轻易更改。因为,我对秦国有着特殊的感情。”南宫冀对她的“农奴策”赞成?她倒是不知。也许,作为朋友,他们相互间了解太少。
“那,为什么要帮助南宫冀?又为什么要收留我?”齐天峰企图含蓄地让清儿弄清自己的感情。
“因为,南宫冀是我朋友。因为,我从来不认为,质子的存在,会是一个国家强大的体现或是保障。”清儿冷静的回答,让齐天峰也不得不怀疑,是他自己误会了。
“正好,你们知道我就是清水了。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和南宫冀解释呢!”见齐天峰不再说话,清儿明白“盘问”就此结束,这才恢复柔柔的笑脸。
“什么?”
“作为清水,我不能住在这儿了!”清儿解释道,“不过,你安心在这里养伤,让小娟在这里陪你两天还是没问题的。”
“你住哪儿?”齐天峰和李天阳急切地异口同声问道。
“卿相府!秦王封我为‘卿相’。”
“卿相?”李天阳这才想起,今天,是清水面见秦王的日子。
“是啊!以后,欢迎你们和南宫冀来做客。”她没有解释“卿相”的来由,思绪却回到了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