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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相府之宴 今天,丞相 ...

  •   今天,丞相府破天荒的门庭若市,而来者居然均是当朝显赫。这对于丞相大人安祺可说是绝无仅有的。
      丞相大人安祺自为官以来,其清正廉洁素为百姓们所称道。在平民的心目中,他是百姓的福祉,是只可仰视的神,即使他本身并未为平民在真正意义上做过什么,或是争取过什么。
      事实上,安祺的清正廉洁也并非是众口铄金的结果。站在固有的稳定的社会阶级的基础上看,他真的是个好官。他虽并未为苦难的底层阶级谋求过什么,却也从来未曾利用自己的贵族身份去欺压过谁。自从为官以来,他从来不曾奉迎过任何一位上司,也从来不曾在自己府中接待过任何一位显贵。并非是他不谙世事,他也懂得明则保身,也懂得“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他不屑于因几句谄媚而得来的官位,也不屑于为富贵而丢失人格。像他这样的人,即使再怎么的有能力,但能够登上相位,实在也只能说是祖上积德了!
      然而,今天,这位从来只肯在朝言政的人,从来也不肯将府门为同僚敞开的人,竟在府中大宴宾客,怎能不让人奇怪呢?
      这一切,只因为清水先生的一句话——登门造访。
      **
      而此时,我们的清水先生,清儿姑娘正心不在焉地跟在君成后面,听君成数说着见到丞相应守的礼仪以及大户人家府里的规矩。
      “真是奇怪!平时看不出,没想到这君成还真迂腐。平时都坐在一起聊得挺开心的,一出门,竟然说什么也不肯和自己并排而行,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有没有搞错?平时一起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说?”
      “嗯,他这么着急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干什么?难道怕我丢他的脸吗?规矩这么多,谁记得住啊?再说了,上层社会的礼仪耶,我怎么可能出丑?虽然世界不同了,人们对优雅的定义总没变吧?”
      “听说丞相口碑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沽名钓誉呢?还说不在府中接见官员,结果我一提出要去拜访,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虽然我不是官员,但想必,他府中现在官员应该也不少吧?嗯,也许他本就后悔原来放出的话了,却又骑虎难下,还多亏我帮忙替他开了先例呢!”
      想到这儿,清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幸亏走在前面的君成还在继续着他的解说,并没有看见,否则他恐怕要以为清儿又有什么怪主意了。只是,若是君成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清儿不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还在将自己崇拜的丞相大人想象成那样,他恐怕会气得吐血吧?即使是肚里能撑船的丞相大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一番委屈求才之意,竟让清儿曲解成这样,恐怕也会哭笑不得吧?
      他们一个说,一个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丞相府。
      ********
      随着恭谨有礼的下人,清儿被引入了大厅。对于丞相大人没有亲自迎接,清儿倒也并没有什么责怪之意。她本就没有预期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政大臣,会屈身迎接她一介小小的平民。毕竟,这样礼贤下士的例子,即使是在中国源远流长的两千多年阶级社会历史中,也并不多见。
      但是,当她走入大厅时,她还是被盛大的场面给惊住了。厅中聚集的人数之多,让她不得不怀疑丞相大人将朝堂搬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们本是分成一堆堆的,窃窃私语着,见她进来,原本嘈杂的环境突然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大家都用不同的眼光打量着她,有欣赏,有怀疑,有疑惑,还有——惊艳。
      一张俊秀的脸庞,散发出令人嫉妒的英气;一身儒雅的装扮,衬托出超凡脱俗的沉稳气质。只是,看他的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看他的外表,应当是具有温和与柔弱的性格的。那样惊天动地的想法,真是来自于他吗?
      虽然情形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清儿仍只是一瞬间的怔愣,快的让人无法捕捉。随后,她马上恢复了她的优雅,学着她所见到的这个世界的礼仪,向人抱拳一礼,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咒骂丞相大人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本来嘛!她只想单独见见几个有权有势的大臣而已,其他人,她才没兴趣周旋呢!
      她却不知道,抱拳礼不过是简单见面的礼节,并且多用在朋友之间的;显然,在这种隆重的场合,这种简礼并不适合。因此,她的礼节马上引发了人群中的哄笑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听来却尤为刺耳;而君成则更是双手抚额,唉叹不已。
      聪明如清儿,自然知道是礼节出了问题,心里不由得对刚才没有认真对待君成的话有些后悔。但她脸上神色却仍旧泰然自若,优雅一笑,沉静地开口道:“清水粗鄙之人,不懂见面时并不能以抱拳为礼,也不懂初见时当用笑声表示欢迎。”
      未料到清水竟敢说出这样的得罪大家的话来,笑容一下子在众人脸上僵住,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正当丞相大人暗恼清水的不分轻重,准备说些什么来解围时,清儿却又再次郑重地抱拳道:“无奈清水出身寒微,目前还只学会了抱拳礼,还请各位大人见谅!但愿这次相府之行能让清水长些见识,以后也好以正规礼节向各位大人赔罪!”
      既然人家都这么道歉了,被丞相请来的众位大人也都是有识之士,当然也不好再跟这后生小子计较什么了,只好忙着回礼。由于清水行的是抱拳礼,他们也只好回以抱拳礼,于是,这场上流社会的聚会,竟被清水这个无权无势的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弄得礼仪全失。当然,这也是清儿所料未及的。
      经过这一闹,众人倒对清儿少了些轻视之意,只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才,竟出身于平民之中,委实有些可惜。只有丞相与极少数人脸上现出了复杂的佩服神情。
      这个清水,决不会仅仅是长于治国这么简单!
      高贵优雅,处变不惊,这决不仅仅是书本上能够学来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真的不识礼节,那么,他应当的确是出自平民没错。只是,未见过世面的他,又怎能对这么多人的复杂目光坦然视之?又怎能在遭到讥笑时泰然处之?他说话据理力争,却又进退有据;进时不会咄咄逼人,退时却也不卑不亢。这样的技巧,当也不是巧合吧?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这样的人,以前怎会名不见经传?他为秦国带来的,又究竟是福,还是祸?
      **
      时间、场合并不容丞相大人多想。一阵行礼过后,乘众人再次安静下来,他马上发言道:“久仰清水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同凡响啊!”他却没有考虑到,关于清水的传言之多、之杂,总有一些是虚传了的。
      清儿看着眼前真实的人说着古老的虚伪的客套话,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有熟悉,有嘲弄,也有失落。在经过了这么多之后,她,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日子,还是心甘情愿的!
      强压下心底的难过,她露出最最真诚的笑容,温文地道:“丞相大人过奖了!倒是丞相大人,外间却是有些虚传。”接着,不理会众人变得难看的脸色,她看着丞相万年不变的笑脸,缓缓地接道:“今日一见,才知‘闻名不如见面’之语不假!”
      “哈哈!好个‘闻名不如见面’!早知清水先生乃治国之材,却未想文采也如此非凡。好了,我们就不要再如此互相吹捧了,为清水先生接风的酒席已准备好,就等清水先生入席了!”说着,他便亲热地拉着清儿的手,向侧厅走去。
      任由丞相拉着她的手,清儿来到席前坐下。察觉到手里留着的余热,感受到丞相对自己父亲似的关怀,尽管明知他图谋的不过是自己的才华,清儿仍然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暖,这是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的清儿不曾感受过的。即使是对她最为照顾的爷爷,对她的另眼相看,也只是因为她的杰出;而爷爷面前杰出而强势的她,是理所当然不需要关怀的。她从来也不知道,原来有长辈关心,感觉竟是这般的好。
      直到此时,清儿才真正佩服起丞相来。因为自己的几篇文章,他能够放下身段,折节下交,甚至为自己的一句话,放弃自己为官几十年来坚持的原则,大宴宾客。在阶级色彩最浓重的奴隶社会里,他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也确实不容易了。
      只是,有件事仍令清儿感到不满意:君成竟敬陪在末座!其实,这一桌上坐着的人,身份之显赫,远非君成可比,像君成这样的小人物,能够坐在这里,还是托了清儿的福。但显然,清儿却并不这么认为。
      清儿平生最重视的就是朋友,自然看不得朋友受到半点委屈,何况还是在她的面前。于是,席间有人向她敬酒,找她攀谈,她总是将话题有意无意地往君成身上引。最终,一场酒席下来,君成竟成了第二风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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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突然走进一个家丁来,他向丞相递上了一张名帖,然后垂手恭立一旁。丞相本是随意地看了名帖一眼,之后脸色却一变。众人正聊得高兴,鲜少有人注意到。可是,清儿却注意到了。自从那家丁进来后,她虽一边应对着他人,却也十分留意丞相的一举一动。一心二用,眼观八方、耳听四路,是她从小练就的本事。她正想着发生了什么事,丞相却解答了她的疑惑。
      “各位,海国的南宫公子拜访!”丞相向大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若是在以前,清儿必定会认为丞相看不起南宫冀的质子身份。可是,经历了前几天安玦的事件,今日又见识了丞相的为人,她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果然,丞相的话,引起了众人一阵低语,中间夹杂了许多不屑的语声。
      ********
      南宫冀负手立于丞相府门前,身后跟着燕云。他在递上名帖后,就站在这儿,悠闲地等着家丁的通报。他确信,安祺在将事情闹到这么大时,是无法拒绝他的拜访的。
      他也明白,他进去面对秦国百官所面临的羞辱。往常,对无知者的羞辱,他总是默然,充分地表现自己的弱势。但是,今天,他已决定不再沉默。他不能让他想争取的人——清水给看轻了!
      可是,当南宫冀由家丁引到大厅时,面对众人的纷纷议论,先前准备的说辞,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让他说不出话的却不是那些伤人言辞,而是清水!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丞相和御史大夫中间的清水。那般的光彩夺目,那般的神采飞扬,想不引起人的注意,也很难!但是,令他惊讶万分的并不是这个。他早就料到,清水的非凡。但是,他未料到,清水竟像极了他认识的一个人!这眉宇,这气质,都仿佛是另一个李清儿!只是,多了分英气,少了分温柔。也许,只有拥有这样的逼人英气的人,才能写出那样万千豪气的文章吧!他与清儿,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见南宫冀怔怔地望着自己,清儿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一阵紧张。“莫非让他看出来了?”不知为何,她私心里并不希望南宫冀认出自己。
      而众人见南宫冀并不理睬自己等人,只盯着清水看,议论声也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大家心里都泛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只是却没有说出来。大家都不愿得罪这位丞相的贵客,秦国未来的新贵。
      燕云看到南宫冀难得地失了态,有些想发笑,但他赶紧忍住了,并捅捅南宫冀的后背。南宫冀经燕云提醒,终于清醒过来,准备开口。
      蓦然,一个轻佻的语声,抢先打断了突如其来的寂静:“清水先生果然是美丽非凡啊!想来即使是潘安、宋玉在世,也不过如此!至少,并未听说过他们之美,连男子都为之动心吧?哈哈!”(作者语:想来每个世界都有名传千古的美男子吧!我在这里就偷懒,借用“潘安”、“宋玉”之名了。)这话明里是赞清水,却连聋子也听得出,实是在暗指清水美得像女子,而南宫冀有断袖之癖。发话的人,是谨阳世子李天阳。
      自小,李天阳便以神童之名闻名于秦国。可惜,待他稍稍长大后,由于父亲谨阳王爷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缺乏父亲管教的他开始混迹于红尘之中,并结交了许多混混级人物。众人都为他惋惜不已。而秦王在教训过他几次之后,见他屡屡不改,也放弃了对他的期望,只念在幼时对他的宠爱和他父亲的功绩的份上,封了个无权参与朝政的世子爵位。
      众人都被谨阳世子有失贵族体面的话所惊呆了,连好脾气的御史大夫和城府较深的丞相大人都不禁皱了皱眉。
      清儿听到这句话,也不禁微怒。从小到大,家族里那些人,虽背后恨不得置她于死地,但在她面前,却都是一副唯唯诺诺、恭恭谨谨的,她何曾听过这样的话?虽说如今,自己本是女扮男装,却也容不得人这么说!但眼前,她并不宜说些什么,她不愿提供更多信息,让南宫冀看出什么倪端。
      而此时最应当发怒的南宫冀,却只是有些责怪地看了李天阳一眼,并未说什么。这让清儿不禁一阵怪异。
      倒是不该发言的君成开口了:“谨阳世子,你太过分了!”清儿不由得一阵感动。她知道,本来在这种场合,君成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的,何况,他这一开口,得罪的还是私下里颇受秦王宠爱的谨阳世子。他这么做,完全是怕自己的女儿身份被揭穿啊!
      “我不过是赞扬清水先生罢了,有什么过分的?难道你认为我赞扬得过分夸大了不成?”谨阳世子仍漫不在乎地用他慵懒的语气回答道。
      “你……”口拙的君成自不是浪迹红尘的谨阳世子的对手。
      “久仰清水先生大名。今日听说丞相大人宴请清水先生,在下冒昧前来,还望丞相大人海涵!”南宫冀不愿看君成与谨阳世子继续斗口下去,忙出言将话题接了过来。
      “南宫公子过谦了!不过南宫公子似乎来晚了,我们的宴会刚刚结束。”丞相客气有礼地道。只是,言下却有逐客之意。
      “不晚,不晚!能见到清水先生一面,南宫冀余愿足矣。”南宫冀仿佛听不懂丞相之意。
      “清水一介布衣,得南宫公子青睐,清水受宠若惊!”见众人都望向自己,清儿知道自己不发言不行了。说着,她站起来,向南宫冀稍稍欠了欠身,又道:“不过,外间传闻有误,清水此来并非受邀于宴会,乃是与丞相等诸位大人有事相商。因此,待会儿若有怠慢之处,请南宫公子多多见谅!”
      “既然清水先生有要事在身,南宫冀告辞!望清水先生改日能来府中一聚!”未料到清水如此直白的逐客,而南宫冀此来本是为见清水来的,自是不好违背了清水的意思,再强留下去,于是只好告辞。
      清儿只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回答南宫冀的邀请。
      见主子受窘,燕云忍不住道:“我家公子仰慕清水先生已久,可否告知住处,容我家公子他日拜访。”
      “没想到,南宫府对下人如此宽厚!在主子未开口之前,竟然有下人说话的余地。”清儿脸色一凝,冷冷地道。在没弄清状况前,清儿并不想透露住处,只好找借口转移话题。虽然,她本身并不认为人有什么上人、下人之分。
      “他不是下人,是我的朋友!”南宫冀终于有些愠怒。自从燕云跟随他以来,他们建立了浓厚的友谊。他虽渴求清水之才,却也不愿朋友为他而受到委屈。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清水只是望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客气地向他们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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