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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难得人才 “天亮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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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啦!太阳晒到屁股啦!”第二天一大早,齐天峰就被耳边的叫声吵醒。一睁眼,他便见到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阿清正坐在桌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萍侧身坐在阿清旁边,仍是一脸冷漠;而噪声的始作俑者——小娟,则站在他身旁,一脸生气地看着他。
他有些尴尬地冲大家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难道真的伤得这么严重么?
“真没见过睡得这么像死猪的人!清姐都叫你两三遍了!清姐的声音可是全天底下最吸引人的啊,你居然听不见!”见齐天峰已醒,小娟毫无形象地走到桌前坐下,嘴里仍愤愤地说个不停,好像听不见清儿的叫唤是多大的罪过似的。
齐天峰怔怔地看着小娟。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骂,而且居然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可是莫名地,他心里竟涌起了一阵阵暖暖的感觉。
“齐大哥,快过来吃饭吧!齐大哥?”见齐天峰仍目瞪口呆地坐着未动,清儿开口招呼道。
“哦!好!”齐天峰愣愣地答道。
“你们平时都这么在一起吃饭吗?”饭间,齐天峰随口问道。他是江湖人物,自不拘小节,也常与手下一同进餐。可是,他却从来没与奴仆一起吃过饭呢!并不是不屑,是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想法。
“不是经常啦!我们的作息制度不同。我姐和清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夜里工作,而我在白天看书,很难得有三个人同坐一桌的机会的。托你的福,我们昨晚才能集体睡个早觉,今天才有机会一起吃早饭!”小娟抢着回答道。
齐天峰突然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在这间屋子里,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什么主仆观念。
接着,对话便在齐天峰和小娟之间展开。小娟知道齐天峰是江湖中人,便一个劲地向他追问江湖上的趣闻轶事,有时问的问题竟让齐天峰哭笑不得,有时提的建议又令齐天峰陷入深思。他从来不知道,竟会有女子对江湖中事如此感兴趣,而看法又如此有见地。清儿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而小萍仍一语不发,脸上的表情却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
“也许,小姐是对的!这样的人,值得帮助!”小萍心里想道。她的思绪又回了昨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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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昨天,她们并没有睡得很好,至少她没有。她们在“开会”,一直开到很晚。而后,会议的内容又让她几乎为小姐担心了整整一个晚上。
每次,遇到重要的事情,她们就会以开会的方式来解决。只是,以前每次会议的发起人都是清儿,而这次却是小萍。昨天,南宫冀走后,小萍便以小姐需要休息的借口,迫不及待地将清儿和小娟拉回了内室。但是,她们并没有真的去卧室休息,而是去了卧室旁的书房。
“小姐,你真的要帮南宫冀他们?”小萍平素冷漠的脸被浓浓的关心所代替。
“为什么不?”
“可是,你难道不怕影响……”她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小姐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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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秦国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撰史小吏分别向丞相与御史大夫投递了一篇策论,名为“农奴策”。当时,两位大人只觉得这篇策论之观点实是异想天开,或是哪位落第书生不甘又十年寒窗,亦或是哪位善人同情奴隶之苦。因此,这篇策论并未引起他们的重视,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将它搁置一边,甚至从未向他人提起。
直至以后的三个月里,他们又陆续收到‘重农策’,‘重工策’等几篇策论。在佩服作者不惧挫折、持之以恒的精神的同时,他们才开始认真阅读策论中提到的条条政策,仔细思量这些政策的可行性。这一思量,让他们不由得对文章的作者大为佩服。因为这些思想,初看起来虽颇为荒谬,甚至匪夷所思,但细思起来,若是能够成功实施,却的确是富国强民最快捷的办法。
只是,他们却并没有意识到,这并不是“最快捷”的办法,而实在是“最根本”的办法;他们也没有意识到,社会的发展,已使这些策略,尤其是“农奴策”,变成了关乎存亡的“最迫切”的需要。
但无论如何,他们意识到了策论的作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丞相与御史大夫也的确是贤臣,他们虽身为朝廷重臣,却没有丝毫妒贤嫉能。不曾有一丝耽搁,撰史小吏马上被召见,询问作者的情况。未料那撰史小吏除了道出作者名为清水外,其他消息均以朋友之义,拒绝透露;而这曾主动献上国策之人,却也如石沉大海,毫无声息。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派人跟踪那撰史小吏。不过,这自然也毫无收获。反而是那撰史小吏,在御史大夫的频频关注下,终于发现了其才能,身份竟由一跃变成了御史大夫的得意门徒、贴身近臣。
同时,这些策略,虽然有许多由于“动摇国之根本”,而被搁置了下来,最后只有少数得以实施,但清水的名声却渐渐地大了起来;而清水的神秘,更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而,清水,正是清儿的笔名。那撰史小吏,正是清儿的好友君成。
其实,也无怪乎他们遍寻清水不获了!又有谁想得到,大名鼎鼎的治世之材——清水先生,会是一介女流,甚至还身在青楼呢?
但是,清儿之所以没有现身,却并非如丞相与御史大夫等熟知内情之人所猜测,由于其提出的政策大部分被“否定”;也并非如茶馆酒店里众人所谈论,由于希望“炒作”其名声。她早就知道,这些政策,并不是凭她的一纸文章,就可以这么容易被采纳的。因此,她并不灰心。她只是单纯的想再等等看看,以确认自己是否有希望说服秦王与秦国大臣。
君择臣,臣亦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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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不一定知道,不是吗?更何况,若是秦国肯采纳我的政策,即使冀顺利归国,秦国亦不怕海国的!”清儿淡淡地回答道。她言下之意,若是秦国不肯采纳她的政策,那么她也不必为处处秦国着想了。
她的意思很隐讳,但小萍听懂了,可是她还有些担心:“可是,不怕秦国追究吗?”虽然小萍也是秦国人,但自小的生活环境并没有培养起她丝毫的爱国热情。自从跟了小姐以来,她便一切以小姐为重。她并不关心小姐会对秦国怎样,她只关心秦国会对小姐怎样。
“若是秦国重视质子更甚于重视人才,那这样的国家也没什么希望了,这样的国家,也不值得我们留恋。”略一思考,清儿说道,声音仍淡淡的,就好像说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在考虑重要事情的时候,她总是习惯保持冷静,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对于清姐和小萍在说什么,小娟似懂非懂。她平时看的书,都是君子之书;她平时聊天的对象,也俱是谦谦君子。她还太小,清儿并没打算教她太多的人情世故,她喜欢她的天真。因此,虽然,在南宫冀与齐天峰面前,她可以促促而言,大谈秦国的计策;现在,她却想不明白,为什么清姐在有意入秦为官的同时,能够理所当然的帮助南宫冀,拖秦国的后腿,甚至还想着另奔他主?不过,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清姐总是不会错的。即使有违世俗礼法,那也是世俗礼法太过迂腐;即使不合体制,那也是体制太过落后。
于是,见到气氛有些沉闷,她便故意曲解清姐的意思,以她那独有的天真的声音,插嘴道:“那,清姐,咱们去哪儿?可是去海国?”
“当然不是!我有说现在要离开么?”明知小娟是故意插科打诨,她只是摇头笑了笑,回答道。对眼前天真而聪明的小丫头,她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随后,她们又讨论了一些关于南宫冀与齐天峰的细节。一整天的忙碌,她们并没有时间好好研究小萍和小娟打听回来的资料。这回,聪明的小娟可就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了,她谈得十分兴奋。
“明天,君成应该会来。花大姐一定拦不住的。小萍,麻烦你到时去前厅挡住他,顺便告诉他,清水求见丞相与御史大夫,请他安排。”已经有些晚了,看着小娟有些犯困的脸,她决定结束今天的会议。
“在这种时候?”小萍有些不解。
“是啊!这是早已决定的,没有必要更改。帮助朋友是一回事,事业又是一回事,这两者并不冲突。”清儿觉得有必要纠正她的想法。
“是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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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皇城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大街,名为朱门街。大街两边楼台林立,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个气派的红漆大门,门旁立着石狮,向人们昭示着这户人家的权势与富贵。这里是秦国达官显贵们的居住区!
南宫冀的府邸也在这里。
他是三年来搬来这里的。本来身为质子,他是不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的。但是,随着海国的强大,他这个将来很可能成为海王的质子,在秦国自是备受礼遇。秦王不仅在这条著名的富豪大街上,专门替他修建了一座不亚于王爷府的大宅,还尽可能满足他提出的任何无关紧要的要求。当然,方便监视,恐怕也是秦王在此为他修建住所的理由之一。
此时,南宫冀正在书房里看着这几日手下送来的情报。虽然明知有人监视,做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更容易让人失去警惕。但,他做不来!从来,他亲切温和的笑脸,就装不出痴傻;清澈明亮的眼神,就装不出呆滞;高傲清冷的气质,也装不出顽愚。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出声示意,接着便进来了一个人,是他的朋友兼谋臣——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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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冀的手下并不乏谋臣,但这燕云却有些特殊,不仅因为他的博学多才,也因为他是除了跟随南宫冀来到秦国的邹宇靖外,唯一能公开出现在南宫冀身边的谋臣——因为他是秦国人。
八年前,二十二岁的燕云来到了“堰”。他本是进京赴考的秀才,怀着满腔的报国热诚来到都城。但见识到都城无可比拟的繁华后,一腔热血,终因看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冷却;一颗心,也终因看到“才子”们争相送礼、划党结派而灰丧。
他不屑用黄金换来的富贵;他也不甘心,将他的一生所学以这样的手段卖与这样的帝王家。即使他什么也没有,却有一身傲骨。如果一定要选择,他宁愿,让满腹才华,伴随着自己埋入黄土。
正当燕云满怀感慨地收拾着包袱,决定离开时,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燕云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因此他并未抬头,仍旧收拾着自己的包袱,只欲速速离开。可是,门外突然传来的阵阵女子低泣声,却让满心仁义的他无法置之不理。他没想到,这一管,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燕云推开房门,向楼下望去。只见地上倒着一名老人,额上正不停地流着鲜血。一名少女正趴在老者身上,一面低泣,一面手慌脚乱地替老者止血,可这血怎么也止不住。在他们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只残破的二胡。而周围围观的人群,冷漠者有之,呆吓者有之,同情者也有之,却并无一人上前帮忙。看到这里,他再也看不下去了,返身回屋里拿了药箱,匆忙下楼。
待得燕云下楼,楼下的情形却已经变了。那少女正与一衣着光鲜的青年扭在一起,而那青年身旁还跟着几个侍卫打扮的人起哄。燕云明白了,想来是那花花恶少见这卖唱少女姿容不错,想强抢民女。没有时间管那少女与青年如何,他快步走到老者身边,欲帮忙止血,却发现老人早已气息全无。
“竟如此草菅人命!” 燕云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吼道。
他的嗓音并不适合这么大声说话,这样的吼声,从他嘴里发出,非但没有半分豪气,反而如同尖叫一般,给人一种好笑的感觉。可是,在场的众人中,却并没有一人觉得好笑,大家都被他话语里的正气所震撼,连恶少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拉扯少女的动作。
燕云本是一名文弱的书生,从来不曾这般大声说过话。可是,面对如此情形,他已不堪沉默,即使明知后果,他也无悔。
“你是什么人?”回过神来,恶少有些恼怒于自己刚刚升起的惧意。看眼前之人的衣着,分明并非什么显赫。
“凭你也配问!” 燕云傲然道。他知道,不能让他们看出,除了那可笑的“秀才”功名,他其实什么也不是。
“给我上!”仅有一丝丝的迟疑,恶少又恢复了本性。眼前这小子多半是虚张声势。即使他真的有什么靠山,闹开了大不了让父亲知道,被骂一顿。他的父亲是奉常,位列九卿之首,想来眼前这小子的势力是决不及他父亲的。
只是,却不知道掌管宗教礼仪与文化教育的奉常,怎会教出如此儿子?
吓不住他们,早在燕云的意料之中。但他铮铮傲骨,又怎肯求饶?他任由恶少侍卫的拳脚加诸在自己身上,直至口吐鲜血,他仍不肯倒下,不愿在恶少面前有丝毫示弱。他坚毅的脸庞染满了鲜红鲜红的血,鲜血下的怒目却仍然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打人的人,使得原本温文儒雅的面孔显得说不出的狰狞。这般情形,连正在打人的人也不禁侧目,手脚也不由得慢了下来;而那恶少,却早给吓呆了。
“住手!”随着一声清朗的叫声,侍卫的手终于停下。其实,他们早就被燕云的不屈所感动,只是主子没有命令,不敢停下罢了。他们又怎会想到,他们的主子,其实早已经给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燕云也听到了叫声,感到侍卫们停了下来,他抬起头,便见到一个少年从阳光中走了进来。阳光从背后照射在他的身上,泛起阵阵神圣的感觉。
突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但是,强烈的自尊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接着,他就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自己,他知道,是刚刚那少年。
“你是?”恶少怔怔地看着刚刚出现的少年扶住了满身鲜血的燕云,问道,话语中已全无刚才的气势。
“在下南宫冀!”
“原来是海国的质子啊!” 他故意将“质子”两字咬的极响。他曾无意中听父亲提到过南宫冀,是以知道。
于是,周围崇拜的眼光换成了不屑。
“南宫质子和这些贱民熟识?”他企图进一步羞辱南宫冀。
“是的。”南宫冀回答得仍旧不卑不亢。
“哈哈!果然,身为质子,就只配与歌伎这样的贱民来往。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那么,请问公子,在下与在下的朋友可以走了吗?”南宫冀仿佛听不出话里的挑衅,徐徐问到。
“看在你还算知理的分上,走吧!”恶少挥挥手,做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其实,他也有些害怕事情闹大了,传到父亲的耳朵里。对于父亲,他还是有几分惧怕的。
于是,南宫冀背起老人的尸体,扶着燕云,带着少女,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开。周围鄙夷的目光,即使是重伤如燕云,也感觉得到目光的炙人。可是南宫冀却浑若不觉,扶着他的手,依旧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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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是最新的情报,您请看!”见南宫冀正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燕云忙恭谨地递上一张纸条。
南宫冀看着眼前的谋臣。八年前,他救回了他,并留下他,原本只为他的傲骨,后来却意外的发现他的才华。而燕云感于他的救命之恩,再加上对秦国的失望,也愿意奉其为主。于是,他们相伴,走过来这艰苦的八年。这八年来,燕云为其出谋划策,立下了不少功劳,阻止了不少错误。只是,这燕云什么都好,就是君臣观念也未免太强了些!
“是关于清水的!清水终于答应见秦国的丞相与御史大夫了,时间就在明天。”见南宫冀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纸条上,他又解释道。
“地点呢?”听到“清水”,南宫冀产生了浓浓的兴趣,注意力也终于回到了纸条上。这样的治国治世之材,若不能收为己用,多可惜啊!更何况,清水提出的治国策中,还有许多是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的呢!
“在丞相府。”虽然纸条上有,燕云仍恭谨地答道。
“好!咱们明天去拜访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