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缘》龙馨

4、第四章 积极争取 花大姐今天

　　花大姐今天可说是惊讶极了！
　　天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平日极少踏足烟花之地宰相公子安玦居然在大白天敲开飘香园的大门，指名要见昨天夜里才见过的清儿姑娘，还摆出一副如果见不着就要把飘香园拆了的模样。接着又是大清早的在以“冰清玉洁”扬名于红尘的清儿姑娘房中，竟让她发现了男人。
　　等等，那男人好像是昨天安公子身边的那位。看安公子对他的态度，他应当也是当朝权贵。于是，一脸惊疑之色马上换作了一脸谄媚笑容，让人不得不佩服她换脸速度之快。
　　但是，没等花大姐的阿谀之词出口，便有人抢先道：“花大姐，有事儿吗？我家小姐还在睡觉，您不会不知道吧？”淡淡的语气，却充分地表现了其不悦。是小萍。
　　“我……哦不，是有人想见清儿！”
　　奇怪的反应！完全没有被抢话头的不快，反而有些紧张。南宫冀在心里想道。他知道客人是谁，只是想不到安玦这么快便来验收“成果”了。
　　“您知道的，我家小姐白天不见客！”
　　“可是，客人是……”
　　“是安公子，是吗？你告诉他南宫公子不愿意让我家小姐出去就行了！”小萍有些无奈地道。不管怎样不甘愿，她也不能破坏小姐决定的事啊！
　　她也知道？不过，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呢？她不是不赞同的吗？听到小萍这样回答，南宫冀有些惊讶。
　　“可是……”花大姐仍有些犹豫，眼睛却望向南宫冀。
　　南宫冀正想告诉她就这么办，却被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抢先。
　　“怎么这么吵啊？你们小点声行不行，清姐在睡觉啊！”
　　南宫冀循声望去，却看见一个穿着和小萍同样衣服的丫环出现在大家面前，手里还捧着一本书。虽然昨天看得并不真切，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就是昨晚那个有点迷糊的小丫环。是的，从轮廓上还依稀可以看出她与小萍的相似。只是，这性子，却如此不同。一个精明，一个迷糊；一个冷静沉着，一个活泼可爱。
　　“姐姐，你还没睡？”
　　“咦，花大姐！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在这儿？”
　　“咦，你是谁啊？也是清姐的朋友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见到厅里的人，她马上好奇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分贝可比刚刚的“吵声”要高多了。
　　“你不觉得你的声音才最有可能吵着清儿吗？”看到她的模样，南宫冀好心地提醒她。
　　“哦！”她忙放小了声音。
　　看到小丫头有些懊恼的样子，南宫冀的唇边又一次染上了笑意。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这间温暖的小屋里，他感到说不清的轻松与快乐。
　　“不过，花大姐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再加上又有朋友在这里，清姐本就应该起来招呼的嘛！所以，我是在帮你们叫醒清姐，免得你们不好意思嘛！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未料小丫头眼珠儿一转，马上说出一番道理，哦不，是歪理来。只是，这样的歪理，一下子牵扯了两个不向干的人，却是谁也不好反驳。
　　看着小丫头调皮地向自己眨眨眼，似是期待着自己与她斗嘴，南宫冀竟有些哭笑不得。幸亏这时，一道甜美的声音替他解了围：“那么，我替他们谢谢你！不过，我是否也要向你道谢呢？我可爱的小娟！”
　　“哦，不用客气啦！”小娟说得有些底气不足。清姐出现，小丫头马上又恢复了一副乖乖的模样。
　　看到清儿身着睡衣，披散头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当着南宫冀的面走了出来，花大姐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经营青楼十几年，她也是玲珑般的心思，于是忙道：“那我先出去了！安公子那里，就照小萍的意思回复，可好？你们慢慢聊！”
　　“等等！”她正准备踏出小屋，不意清儿却叫住了她，“花大姐，麻烦请安公子少待片刻，我稍作梳洗便来！”
　　“欲盖弥彰？”花大姐刚走，小娟便迫不及待地出声问道，稚气的脸上现出一片严肃，那模样很令人发笑。但，她所说的话却让人怎么也笑不出来。南宫冀终于意识到，这屋里，丫环，小姐，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不完全是！目前，我的处境有些微妙，有安公子帮忙挡着，可以替冀避免许多麻烦！”她指的是很多达官显贵欲对她染指，却又相互牵制。她并没有明说，因为她相信，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懂。
　　“小娟，你替我送冀出去吧！”
　　“好的！”
　　********
　　小娟陪着南宫冀，走在院落里。
　　并不似一般丫环，或在前引路，或落后跟随，小娟走得很是随意，并不曾刻意迁就南宫冀的步伐；也不似一般女子，在男子面前，或敛眉低首，或含羞带怯，小娟的眼睛甚至从未关注到身边的南宫冀，反而是时不时地瞟向周围的风景。而南宫冀也默默地注视着忽前忽后、蹦蹦跳跳在身边穿梭的人，并不曾为她“不合理”的举动有丝毫皱眉。
　　他们这样子走在香花遍地的园子里，一个像是俊逸潇洒、文采风流的公子哥，一个像是天真纯洁、不通世事的小姐，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浓情蜜意的情侣在享受着独处的美好时光，又像一双感情深厚的兄妹在体味着恬淡的亲情。
　　但是，身临其境的南宫冀想到的却并不是这些。看着身边活泼得显然有些过头的小娟，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他心底思考已久的奴隶制度问题。
　　**
　　他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同情奴隶；他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他立下了废除奴隶制度的宏愿。
　　不过，他可以清楚地记得，他初来秦国时，他第一次面见秦王时，望向他的那一双双眼睛。那里面有鄙夷，有轻视，有嘲笑，也似乎有一丝丝同情。只是，那样的眼神，却为何那般熟悉？是啦，那样的眼神，也曾出现在父亲母亲的身上，也曾出现在父王的臣子身上，甚至也曾出现在自己的身上。那，是他们看待奴隶的眼神！也许，就是这样的眼神，震撼了他，让他开始以另一种眼光看待奴隶。也许，就是这样的眼神，告诉了他，他们，与奴隶并无不同；他们，并没有权利轻贱奴隶。
　　总之，他立下了废除奴隶制度的志愿！
　　起初，他以为，那简单得仅仅只是一纸命令，——当他掌握了足够的权势后。直至后来，他见多了下人的奴颜媚骨，听多了忠仆的舍生救主；他终于明白，等级制度早已深入到人的骨子里，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贵族，是平民，还是奴隶；他也终于明白，他虽可以释放奴隶，却不能解放奴隶。于是，他一直思考着，却也一直迷惘着。
　　但现在，清儿主仆奇怪的言行举止，却让他心里似乎闪过一些什么，虽难以明述。
　　**
　　“你们跟清儿认识多久了？”他希望多了解她们一些。
　　“半年！你想知道我们的故事吗？”这闷葫芦总算开口了，令小娟高兴不已。天知道，陪他走路有多闷！不过，看他深思的样子，她却也不好打扰。
　　平时，除了看书，小娟最喜欢与人聊天了。以前，清儿的朋友拜访时，她总是缠着他们谈天说地；而可爱的小娟的要求，显然是让人不忍拒绝的，——在清儿的影响下，他们都将小娟当妹妹看待。于是，在清儿的纵容下，养成了小娟与其姐截然不同的性格，活泼开朗，喜欢与人交谈的性格。
　　“好啊！”这正是他想问的。
　　于是，小娟便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
　　“大约是半年前吧，爹让我和姐姐出门送绣品，结果我们出门便发现了她昏倒在地上。那时，她穿着打扮好怪异哦！我和姐姐都好生害怕，生怕她是妖精。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说书的人说过，妖精都是喜欢用美丽的外表来迷惑世人的。”
　　“于是，我们把娘找了来。娘很善良，马上就让我们把她抬回屋。我们虽然害怕，但是娘的话也不能不听。我们战战兢兢地把她抬回屋，心里直祈祷着她千万不要突然醒来，一口将我们吞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妖精，她是我们的天使！——哦，天使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万民的使者，只是清姐给我们讲的故事里的人物。”
　　“我和姐姐送完绣品回来，却被告知爹已经将我们卖到青楼去了，为了让弟弟能够继续上私塾，因为先生说弟弟是可造之材。我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娘，娘却只是哭。娘是一个以夫为天的女人，自从嫁给爹后，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也不敢反驳。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娘的软弱，也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弟弟的聪明。”
　　“我只是哭，死活不肯出门；姐姐却咬着嘴，不吭声。但无论怎么样，我和姐姐最终还是被拉到了青楼。幸好我年龄还小，即使在青楼，也只能做丫环，可是，姐姐却……”
　　“但是，姐姐却不认命。她在青楼又哭又闹，抵死不肯接客。她被人打得浑身都是伤痕。我心痛地劝她，她却连我也骂。那时，我才知道，姐姐孱弱的身子里竟装着一颗如此坚强的心。”
　　“第二天，花大姐又来了。我以为她又要打姐姐，忙护着姐姐。姐姐从小就身子弱，再也经不起打了。可是，这次，花大姐竟然放过了姐姐！她让我和姐姐先去一位姑娘身边当丫环。”
　　“当我们见到那位姑娘时，却出乎意料地发现那位姑娘竟是那天我们在门前发现的那位。我们有些害怕，但想想，我们已走投无路了，也只好留在她身边。不管她是什么，总比被活活打死强。”
　　“清姐待人很是和善，也不似别的姑娘般，稍稍受宠就爱端架子，目中无人。她对我们可好了。后来，我们才听说，清姐并没有卖身青楼，她是自愿来这儿做的。我们很是奇怪，因为我们跟着清姐这段时间，觉得清姐用钱从不节约，从来就不像是个缺钱花的人。不到一个月，她给我们的零花钱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卖身费。”
　　“后来，我们又听说清姐来的那天正好是我们被卖的那天，而且指明要我和姐姐两个丫环。我马上想到了妖精报恩的故事，再加上清姐一直对人很和善，于是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拉着姐姐把我的疑问向清姐提了。”
　　“清姐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地望着我们，她告诉我们，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落难女子罢了，她来这里不过是想找一个安身之所而已，至于找我们当丫环，只是顺便。”
　　“我又问她为什么待我们这么好，她却想了想才道，在她眼中人人都是平等的，她并没有待我们特别好。她又对我们说，她很高兴我们能找她问这些，如果我们愿意，她会把我们当妹妹看待的。”
　　“当时，我并不知道‘人人平等’是什么，但却很喜欢她做我姐姐。于是，我马上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可是我姐却不肯，说什么主仆本分。她却也不勉强，待我们却更好，真的像亲妹妹似的，还教我们识字念书，教我们谋略。”
　　“你知道吗？在与她相处久了，渐渐地了解了她的性格后，我才感到我们主动去问她是多么幸运、明智之举啊！她是一个坚强独立的人，也向来讨厌软弱的性格；她认为，幸福必须要靠自己积极争取。若是当时我们没有去找她的勇气，她对我们可能会一直就像对待其他人那般，礼貌而生疏。幸亏……”
　　“只可惜，直到现在，我姐还一直不肯叫她姐！”
　　小娟一直不停地说，南宫冀也静静地听，不置一词。
　　不知不觉，她们已走出了飘香园。
　　“其实，你不必烦恼，在你姐的心里，早已认清儿为姐了！”他飘然离去，留下一句话和深思的小娟。
　　********
　　“幸福必须要靠自己积极争取！”南宫冀表面平静，心里却波涛翻滚。
　　是的，他一直都在积极努力地争取着，为着自己的幸福，为着海国的富强，也为着为奴隶们的苦尽甘来。可是，若是那些奴隶自己不愿意争取，那他们还值得同情吗？还值得他这么做吗？解放奴隶又还有什么意义？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不！我相信，他们是愿意争取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应该争取什么。那么，就由我告诉他们！只是，他们不知道，应该拿什么争取。那么，就由我教导他们！”他坚定地对自己说。
　　突然，墙角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引起了南宫冀的注意。四周扫了一眼，确定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他也纵身掠了过去。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