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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木屋初交 ...

  •   穿过重重院落,清儿拉着南宫冀终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南宫冀有些纳闷,从清儿刚刚对待安玦的无可挑剔的软中带硬的态度,可以看出她不像是会受委屈的人。但身为飘香园的花魁的她,怎竟住在这样的小木屋里?
      看出了南宫冀的纳闷,清儿也不解释,只拉着他走了进去。
      走入后,南宫冀才发现,这间小木屋原来并不小,也不如想象的那般寒碜。
      只见略显空旷屋里,正前方摆着一张大约可供五、六个人围坐的檀木圆桌,圆桌周围摆着几张檀木椅子;左边有一扇门,靠近门的地方摆着两张看似卧榻的东西,上面垫着厚厚的皮毛(注:清儿以前坐惯了沙发,来到这儿后,便用这个来代替);右边则零散地放着几张精致的小木椅;墙上还挂着一幅不知名的山水画,看画工,当是出自名家手笔。这里没有一丝女子闺房的柔弱气息,反倒是像会客室;但又不完全像,而是多了一层家的亲切与舒适。这里的装饰很简朴,但出身贵族的南宫冀却知道,这里的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
      南宫冀从未没有见过这样布置奇异的房间。但这样不伦不类的摆设,放在这木屋里,却是说不出的协调。
      “请坐啊!”清儿见南宫冀有些发呆,便招呼道。其实,每个初次到这儿的人看都这样的摆设,都会发一阵呆,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南宫冀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初次见到这样的摆设,有些失神。这些都是你自己布置的?”他相信,只有这个奇异的女子才能设计这般奇特的摆设。
      “是啊!”清儿随口答道,发现壶中没有茶了,便起身去泡。
      南宫冀拉住她,表示不用。他有很多话想问她。他原本并不打算认识她,但既然上天给了他们这个相识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清儿并不坚持,返身坐下。“我叫李清儿,是我的本名。你可以叫我阿清或是清儿,不过我比较喜欢你叫我清儿。我可以叫你冀吗?”她道出姓名,并希望他们能互以名相称。
      南宫冀却并未回答清儿的话,而是问道:“我以前认识你吗?”他指的是刚刚她在安玦面前的表现。老实说,他有些不满,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担心她。在她承认了与自己的关系之后,他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这天仙般的女子,不会被卷入他们残酷无情的政治斗争之中呢?
      “当然——不!”看着南宫冀越来越黑的脸,清儿无辜地道,“不过这麻烦是你替我惹来的,拿你当挡箭牌似乎也并无不妥吧?”
      “你知道?”虽早知她的聪慧,南宫冀仍对她的迅速反应感到惊讶,“那你也知道我和安玦的身份了?”
      “当然!”他的身份并不是秘密,很容易查的。从第一天见面,她便让人查出了他的身份。
      “那你就更不应该这么做了!你应当也知道,我在秦国的处境是很微妙的——”没有心思追究她为何会知道他的身份,他更关心的是她的安危。
      “那又如何?我向来只做我高兴做得事,其它因素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满不在乎地打断道,“我想同你交朋友,便做了。除非你反对,否则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
      “不错!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想做便做!是我拘泥了。”清儿不在乎的口气激起了南宫冀的豪情。等他说完,才惊觉坐在自己对面的乃实实在在是个小女子,而并非什么大丈夫。
      但清儿却没有听出他话里的破绽,她亦被他的豪迈所感染。以前,在原来的世界中,这样的豪情,她的朋友、她的下属,全都不曾有,甚至连她纵横一生的爷爷也不曾有,因为,现代的都市生活不需要这个;而后来,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虽也结交了几个朋友,但多是文弱书生,有的也仅是书生意气。眼前这男人,虽一派温文尔雅,却又难得豪情万丈……
      “怎么这么吵啊?清姐,是你回来了么?”正当她内心掀起波涛时,一个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感慨。接着便是小娟睡眼朦胧地从内屋走了出来。
      “我姐呢?”小娟模模糊糊地问,还有些口齿不清。清儿正准备回答,小娟却又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清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随手拿起沙发上的一条毯子,替小娟盖在身上。
      南宫冀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刚才出来的小女孩,看打扮与台上站在李清儿身边的丫环相似,应该也是李清儿的丫环,可她在小姐面前怎表现得如此随意自在?而清儿却也仿佛毫不在意,反而替丫环盖被。
      在贵族之中,他见多了 “情同姐妹”的小姐丫环。但实际上,所谓“情同姐妹”,不过是小姐将吃剩的用剩的赏赐给丫环,以显示其天大的恩惠;小姐将心思悄悄向丫环吐露,以表现其与丫环的交心。却从来没有小姐,关心过丫环究竟需要什么;也从来没有小姐,关心过丫环的心事。而到了危急关头,为报“姐妹之情”,丫环的命却是理所当然的比小姐轻贱。
      但此刻,无需危难见真情,只清儿简简单单、平平常常所做的一件小事,便让他总算真正相信,小姐与丫环,主与仆,原来真的可以是平等的姐妹、兄弟、朋友。
      其实,这是南宫冀的看法。换作旁人,也许会对清儿的做法嗤之以鼻,甚至认为其对丫环“管教不严”。但是,南宫冀却不是旁人。
      十二年的质子生涯,其中的屈辱与血泪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但这些并未消磨掉他的雄心壮志,此时的他,就像笼中的老鹰般,一旦获得自由,就将海阔天空,展翅高飞。不过,十二年的质子生活,也确实改变了他。本来出生贵族的他,从来不知民间疾苦,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平民改变些什么;但现在,他对下层人民,尤其是奴隶充满着同情。如果没有这十二年的经历,也许他能够满足于继承父位,成为一国之王;但现在,他的理想却绝不止此,他希望,在他手中,能将这罪恶的奴隶制度终结。
      因此,看到李清儿对丫环的关怀,他越发欣赏李清儿了。若说以前在他眼中,李清儿像是空谷里的幽兰,高不可攀的仙子;那么,现在,他才有感觉到,李清儿与他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情有爱的人。
      清儿转过身,却看见南宫冀正呆呆地看着她。她有当然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美丽到让一个人盯着看的地步,尤其是像南宫冀这样的人。她知道他是被自己对小娟的态度给吓到了。不过,她并不打算多做解释,虽然到这个世界仅有半年,也足够她认识到在这样的世界里,提“平等”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见清儿不想说,南宫冀也不提。今天,他收到的“惊喜”已经够多的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于是,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很浪漫。他们聊歌曲,聊诗词,聊天南地北,聊风花雪月。清儿惊异于南宫冀的见多识广与才华横溢,南宫冀惊异于清儿的见解独特与才思敏捷。他们聊得很开心,但却不深入。
      一直聊到深夜,南宫冀才惊觉起时间。他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清儿按住了。
      “夜已深了,不如就在这儿睡一晚吧!”
      “啊!?”他又一次被惊住。连续十几天来这里听清儿唱歌,他当然不会不知道清儿卖艺不卖身。
      “啊什么呀?我指的是你睡沙发,你可别误会!”看着南宫冀张大的嘴,清儿知道他误会了。不过,她越来越喜欢欣赏他吃惊的表情了呢!
      “沙发?”他一边摇头,一边喃喃地道。他从未听说过“沙发”这个东西。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睡在这里。
      发现他疑惑的表情,清儿向被他误认为睡榻的东西指了指。见南宫冀仍是摇头,她明知故问道:“怎么?嫌弃?”
      “不是!不过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你是如此聪明的女子,怎会看不出——”见她装傻,他只好无奈地提起先前不愿触及的话题。
      “没关系的!这对你有利,不是吗?如果你还认我这朋友的话,就不要说什么见外的话了。”她不问,却并不表示不知。
      “可是,这会毁了你的名节的。”如今,他回国的事情已经处于胶着状态,是需要一些改变的时候了。可是,他又怎能让一个弱女子为自己牺牲呢?
      “我不在乎!若我在乎,就不会在这儿唱歌了。”她的声音很低。她从来不认为唱歌等同于卖唱,也从不认为这样的工作低人一等,但毕竟,这不代表别人也这么看。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希望他误会她自甘堕落。因为是朋友吧!她这么告诉自己。
      但显然,她想得太多了,他已经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说不出话来了。
      ********
      阳光透过桔黄色的纸窗洒入木屋。金色的阳光照在朴素的木制家具上,给它们染上了圣洁的光辉。这,便是南宫冀醒来时见到的情形。
      柔和的阳光,安谧的小屋,温暖着他的心。十二年来,他第一次放下包袱,忘记了责任,也忘记了一切;十二年来,他第一次只愿平凡,没有那鸿鹄之志,远离那勾心斗角。
      但,这些都只是他一瞬间的感触。马上,他就会过神来,这才发现在他的身边,俏生生地立着一个人,一个他认识却不知道名字的人——每次清儿唱歌时都会陪在清儿身边的丫环。这并不奇怪,只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却有点奇怪,像是——审视。
      的确,一个丫环,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主子的朋友,无论如何,都应当算得上是一件奇怪的事。但是,想到清儿的与众不同,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礼貌地冲她一笑,问道:“清儿呢?”
      “小姐还尚未醒来。奴婢小萍,便由奴婢送公子出去吧!”见他望向自己,那丫环缓缓地收回目光,不见一丝慌张地礼貌一笑,答道。她笑得很甜,声音也很温柔,但是出于一种直觉,南宫冀却觉得她的笑容有些不真实,声音也带着一丝冰冷的味道。他几乎可以肯定,她不喜欢他!
      并且,更令南宫冀感到奇怪的是,虽听她自称奴婢,但从她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卑微之意。当然,他并不是喜欢别人对他卑躬屈膝,只是见得多了,如今出了一个异类,——一个的小小的丫环,不仅敢于用审视的眼光看自己,还敢于用平等冷淡的口气同自己说话,——他自是要奇怪一番。
      但是,他也并没有忽略那自称小萍的丫环笑容与话语里淡淡的敌意,于是故意板起脸道:“小萍姑娘,你对我是否有什么意见?我可不记得曾有得罪过你啊!” 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吓吓眼前这个小丫环,于是语出惊人。他为自己突然升起的玩笑之意而不解,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幽默的天份!
      没料到他如此敏感,如此直白,小萍倒真的给吓了一跳。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并且更生疏有礼地回答到:“回公子话,奴婢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也并不曾得罪过奴婢。”犹豫了一会儿,她才继续道:“我不过是对你利用小姐,有些不满罢了!”她说的依旧云淡风清,但脸上的笑容却已完全消失,语气中也没有了刚才的敬意。
      这次,南宫冀却真的给惊着了。原以为,像清儿这般聪慧的女子,乃是世上绝无仅有了。想不到,她身边的一个小小丫环,竟也能看得如此透彻!是清儿告诉她的吗?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他试探着问道。
      “我知道你是海国的太子,也是海国在秦国的质子,还是目前最有前途的质子。我知道你拒绝了当秦国的驸马,我也知道你急着回国,我还知道若是让人们以为你沉迷于小姐的美色,会对你安排回国带来很大的方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回国后,小姐该怎么办?你怎么能够为了回国,利用一个女子呢?”小萍一口气说道,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说到后来,她的语气早已失去了惯有的冷静。
      说完后,小萍这才注意到南宫冀一直没有吭声,只静静地望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南宫冀的神色,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幸亏,一阵敲门声,将她从这阵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请进!”小萍忙答道,乘机移开自己与南宫冀对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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