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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相府访友 李清儿重重 ...

  •   李清儿重重地吁了口气。两个月了,她用了两个月,完成了改革的准备工作,毫无经验的她,不知道,这究竟是长、是短?她仅知道,这两个月里,她步步为营,她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算计,算计着某些人的心理,算计着所有事情的变数。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并无快乐!人呵,为何总如此矛盾?
      环眼四顾周围的奢华,她有得更多的是感概。这些,与两个月前相比,无疑有着天壤之别,仿佛理所当然地在向她昭示着这个世界上赤裸裸的不平等。而她,却还知道,两个月前她的住所,在这个世界上实也算得上是“小康”水平了。
      “是啊,这个世界上,实在是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平等了!也难怪……”不经意地,她又想起了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她与他,认真算来,只见过两次面,他们,却已成了朋友,他的坚毅面容,也早已在无数次的对视中,深深地映在了她的心上,怕是今生也忘不了了。她与他,严格讲来,仅有过一次细聊,聊的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她,却是了解他的,虽然是经由他人(李天阳)的口中,但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因为他太像传说的英雄了,她本不信传说,也不信英雄,但在那一次邂逅后,她却信了。
      她不是个注重外在的人,却为他的高贵气质所吸引;她从来对济世救民的理想嗤之以鼻,却为他的高尚而心动。这些天,她甚至在想,或许老天又与她开了个玩笑,在她作出了决定之后,却让她认识了他;否则,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自然,她不会为只见过一面的他放弃她的事业,正如他不会为只见过一面的她放弃他的理想一般。而他们,虽还不至于是敌人,但是,背着不同国籍的上位者的身份,越走越远,却是必然的!……正如,直到现在,他也不曾来看她一般。
      “海国太子南宫冀求见卿相大人!”正当清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的时候,小娟活泼地叫声远远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顽皮。接着,小娟的身影出现在清儿面前,而小萍也紧跟在小娟身后。自从她们随清儿搬入卿相府以来,繁忙的事务便让这两姐妹很少同时出现在清儿的面前了。
      “好!”清儿笑答道。然后,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迫不及待地表现,她转身走向了大厅。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么急切地想见到他,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看着清姐已有许久未曾展露的笑颜,小娟也开心地跟在身后。而小萍却静立未动,看着一个平静、一个激动的背影,脸上表情若有所思。她,注意到了小姐笑容中的微微苦涩。
      ********
      南宫冀终于体会到心拙口拙的情形了。
      再次与清儿面面相对,却是恍如隔世。心中本有千言万语想诉说,腹中本有无数疑问像提出,待得真真见到清儿时,心却不知如何思考,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作为海国太子,他早就该来拜会卿相大人的;而作为南宫冀,他也早就想来看看清儿姑娘的。但是,为了大哥齐天峰的事情,他不得不打消了这引人注目的主意。而他与齐天峰关系的暴露,对其归国所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也确实使他忙得不可开交。而更重要的却是,自从知道了清儿就是清水的时候,他在潜意识里竟然不像以前那般急迫地希望与清水先生见面。是怕给清儿带来麻烦?是对朋友的欺瞒心有不忿?还是不知如何面对?他却不愿深究。
      相对于南宫冀的不知所措,李清儿却是正常多了。她像以前一般随手为南宫冀倒茶,热情地唤他“冀”;也像以前一般同他生气,责怪他的迟迟未曾现身。
      “我向来只做我高兴做的事,其它因素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想同你交朋友,便做了。除非你反对,否则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对于清儿的责问,南宫冀没有解释,反而不由自主地脱口说出了这一番话来。这是他与清儿第一次相识、相知时,清儿的话语,如今经由南宫冀的口中说出,竟又多了一分豪气。他对于清儿就是清水先生这件事本有心病,如今见清儿待己仍如往昔,毫无芥蒂,不由得冲口而出。是呵,朋友便是朋友,又何须考虑其他?而本来还在生气的清儿,没想到南宫冀竟然将自己说过的话记得如此清楚,虽不至于像深闺小姐那般羞不可抑,却也不由得全忘了方才的恼怒。
      “想不到,清水先生竟是你!”解开心结,南宫冀感慨道。
      “你是想不到清水先生是一个女子呢?还是想不到清水先生是我李清儿?”清儿笑道。
      南宫冀没料到清儿会这般问,不由得一呆,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都没料到!我未料到清水先生是一个女子,是因为这世界上,像你这般的才女子,绝对是独一无二,绝对是绝无仅有;而未料到清水先生是李清儿,是因为我认识的李清儿慧智兰心,如空谷幽兰,一点也不像名利中人。”
      他称李清儿为名利中人,只是陈述事实,并未经过深思,也自然没有看不起李清儿的意思,但听在李清儿耳中却并非如此。在现代,追求财富,追求名利,可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只要手段合法,不但正大光明,而且值得夸耀,但李清儿却清楚地知道,此地,并非如此。
      唉,文化的差异!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将自己的不愉快宣诸于口。他并没有说错,她的所作所为的确实为了追名逐利,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难道要向他申明,不仅仅是名利,自己对权势更感兴趣?不过,是他们对待名利的态度不同罢了!
      毕竟,观念的转变,并非一夕之功。
      于是,李清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我曾听齐大哥说,你对我的‘农奴策’很感兴趣?”
      其实,她已从李天阳口中获悉了南宫冀的伟大理想——解放奴隶,也知道正义与善良使得这个生长在奴隶社会的贵族却有着比她更为激进的改革思想,她更知道他曾经是多么努力的寻求清水先生的帮助与支持。她不能成为他的臣子,只能说是一种类似于“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她虽可以只求目的,不择手段,却没有背叛的习惯。但是,她仍希望通过他们的探讨,来尽可能地帮助他。
      并非生长于秦国的李清儿,身上虽也流有秦国的血液,但却从未把自己真正当成一个秦国人,对她而言,秦国只是她可以一展抱负的地方。因此,她并不如其他秦国人一般,对海国有着代代相传的仇恨。
      而且,在她看来,即使抛开个人感情不谈,若能将她的新政推行到海国,也是利大于弊的。她有着充分的自信,凭着自己领先奴隶社会几千年的经验,在她的带领下,秦国未来在这块大陆上的地位将是不可撼动的;但是,对于新政会遭受到的阻挠,她也同样有着充分的预计——在一段时期内,利益是有限的,而新政不可避免地带来的有限利益的大规模转移,必会造成奴隶主们和贵族们反抗,甚至迁移。而若与之同时,邻国海国也推行新政,虽说会提高未来边境的威胁能力,但与约束人才外流以及提供舆论支持所带来的好处相比,却微不足道得简直可以忽略。
      “是啊!”南宫冀答道。请教治国之策,这本是南宫冀这次来访的主要目的,但见到清儿后他却有些不愿提起了。李清儿的主动提及,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不错,再次相见,清儿也确实仍把他当朋友,不过他不会天真到认为清水先生是个为朋友可以出卖国家的人。不过,不管李清儿出于什么样的动机,这样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放过的。
      “很早以前,我就在思虑奴隶的问题了。不过,我却一直找不到方法。我发现,即使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我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给与他们足够的同情,并将这些同情传递下去。……直到看过你的‘农奴策’,才令我茅塞顿开。我明白了,我们需要的是一次改革!我们需要的是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只有这样,那些奴隶们才能有希望,那些平民们才会有希望!”南宫冀顿了顿,以平抚激动的情绪。
      “也许自下而上的改革也可以行得通的。”见南宫冀说得太过激动,清儿不由得插嘴开了一个玩笑。
      南宫冀却并没有理会这种幽默,反而认真地道:“自下而上的改革,那,怎么推行?”
      “以现在这种集权的制度,要推行自下而上的改革,如果由奴隶发动一次暴乱,推翻当前统治者的统治,在建立一个新的制度,就是自下而上的改革了。”清儿没好气地道。
      看着清儿似笑非笑的脸,南宫冀终于理解了清儿的玩笑之意,但此时此刻,他却无法拜领清儿放松气氛的好意,他没有时间与心情玩笑,也没有时间与心情尴尬,他只是认真地继续原来的话题:“不过,我却有一个疑问。‘农奴策’为生活在下层社会的人们所作的,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是‘农奴’,而非是‘农民’?”
      听到“农民”两个字,李清儿不由得收起玩笑之心。她不得不感叹历史的巧合!两个不同的世界,却出现了相同的语言,产生过相同的社会制度,也,制造出相同的名词!由于撰写“农奴策”的缘故,她曾对这方面作过详细的调查研究,她可以肯定,“农民”这个对她而言熟得不能再熟的词,完完全全是南宫冀臆造出来的,或许凭借的就是她所发明的“农奴”,和这个世界中本身就存在的“平民”。
      对历史并不熟悉的她,也知道中国古代的社会由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的转变,中国古代的下层阶级由奴隶到农民的转变,其间经过了无数的战乱,更出现了百家思想的争鸣。她之所以选择“农奴”,而非“农民”,固然是自知无法与春秋战国时诸子相比,也是为了省事的缘故。将奴隶变成农奴,与将奴隶变成农民相比,所受到的来自贵族们的压力自然要小得多得多。然而,在完全没有她的提示的情况下,“农民”这个词却依然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犹豫再三,她决定不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刻意阻碍历史的发展。于是,斟酌着道:“我本来也有这番考虑的。不过,较之农民,农奴显然更容易被贵族接受。而且,以我的……看法,一个社会的主流思想,或者利益分配,若变动太大,小则影响一个国家的安全,大则,影响整个社会的稳定。”
      “社会的稳定?你是指战乱?”南宫冀陷入了深思。
      “我以为,一个稳定的社会,其中一个重要的要求,就是各国的制度差距不大。若是,在秦国完全废除奴隶制度,先不说来自国内的压力,就是其他国家,也很有可能出面干涉。”李清儿并没有回答南宫冀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她想起了世界近代史中如火如荼的共产主义运动。
      “来自其他国家的干涉?”南宫冀无意义地重复着李清儿的话。历史的局限,使得南宫冀无论多么优秀,也不可能了解国家与国家之间除了友好或是敌对之外的其他的复杂利益关系,也不可能看到国家与国家之间除了战争与和平之外的其他的相互影响。就解放奴隶这点上来说,他眼中只看到了奴隶的苦难,却没有一丁点儿看到解放奴隶可能带来的社会的发展。而李清儿的“农奴策”上虽然写明了这一点,但所有人都以为清水先生在为自己同情奴隶寻找合适的借口,也包括了他和安祺在内。
      “是的。你该相信我在‘农奴策’中所写的。”清儿没有再解释。她知道,或许她的“农奴策”并不为人所采信,但是,该说的,她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她的策论,不只分析利,亦分析弊;而剩下的,历史成绩并不好的她,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然而,在治国的方面,南宫冀的智商却比清儿想象的要高得多。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已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
      接下来,南宫冀与李清儿谈了很多,不仅是关于奴隶的问题,还有李清儿其他策论。南宫冀虽然在大的方向上,尤其是对废除奴隶制度所带来的影响方面估计不足,但是论细节,从小跟随博学多才的邹宇靖学习治国之道的他,都大大强于李清儿。李清儿没有想到,一番交谈下来,她那些这个世界上没有的理论固然帮助了南宫冀许多,而南宫冀毫无保留的意见更是给予了她更大的帮助,来以正治国。
      第一次交谈,他们谈的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他们聊得句句开心,却无一句交心。再次相聚,他们谈的是兴国安邦,天下大事,他们所聊字字严肃,却字字投机。两颗完全不同的心,却因着相同的目的,相同的追求,第一次强烈地震撼了对方;而他们,却毫无所觉。

      “你是一个感情丰富的女子。只是,我不知道你生长于什么样的环境之下。为何,你只肯将自己锋利的一面展露于世人面前?”在离开时,一直不曾提及清儿这两个月的所为的南宫冀,却突然抛下了这句话,听不出是怜惜,还是责问。
      “你错了,我从来就是一个感情冷淡的人。”望着南宫冀的背影,清儿喃喃低语,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南宫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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