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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昏庸明君 金碧辉煌而 ...

  •   金碧辉煌而又庄严肃穆的殿堂,殿上危襟正坐,虽面无表情,却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出帝王之气的秦王,为她带来的强烈的震撼。在那一刻,她才深深地体会到,“一入侯门深似海”。即使是在她心目中昏庸无比之秦王,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这样的气氛中,也显得如此的英睿。不管她欣赏与否,不可否认,秦王逼人的威严,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优越感,让人无法不重视,无法不谨慎,无法不觉到自己之渺小与卑微。
      她刻意忽略心里的压迫感,对着秦王促促而谈,心却无法如往常般平静。她只能尽量想着在家族公司中主持会议的情形,在爷爷面前与姑姑理直气壮地争论的情形,在众多专家学者面前答辩论文的情形。也许,在众人眼中,她是从容的,是洒然的,她的气质与气势,理所当然让人不能忽视。但是,她自己知道,在气势上,她弱了;因为,她虽强自镇静,但她的心告诉自己,她在紧张;因为,她虽故作从容,但却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望向秦王一眼。
      她居然在气势上输给了她以为的草包秦王,输在秦王完全不经意的情形下!她不明白,自以为早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自己,自认为早练就波澜不惊的自己,为什么在自己不怎么看得起的秦王面前,感到如许的不自在?或者,以貌取人固然不该,但,也许,她以前的以成就取人,也不对。她不该如此小看了秦王!
      朝堂之上,一片嘈杂,众人仍然在对她的主张议论纷纷。其中,虽不乏赞成之声,佩服之声,但终还是反对声居多,甚至还有辱骂声。毕竟,打破祖宗之法,否认先辈之功,是一件多么忤逆的事啊!先前的那些改良之策之所以能够得以顺利实施,是因为经过丞相的筛选,又有以丞相与御史大夫为首的开明之士的坚持,才将反对的声浪压下。而如今,清儿所提出的更加“激进”的改革,虽已经在昨晚勉强说服了在场的几人,但却显然是其他人不能够接受的。
      突然,秦王轻咳一声,众人马上止住了声音,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殿,一时间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可闻呼吸之声。秦王威严的目光一扫,看到他目光所及之处,大臣们显得愈发恭谨,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殿中间那个突出的布衣身影——清水先生。
      “清水,你是哪国人?”秦王明显与众人所议无关的问题,让众人,包括清儿,都意外不已,却无人敢质疑。
      “回大王,草民可算是半个秦国人。”清儿平静地答道。
      “哦?”清儿的回答并没有解答秦王的疑惑,反而对其出身增添了兴趣。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世界中,无论贵族,无论平民,甚至是奴隶,都以父亲的一切为一切,当然也包括国籍,这半个某国人的说法,还真从未有过呢!
      可惜,清儿却并不知道这些。对于秦王的继续追问,她仍旧不徐不急地恭声道:“草民的母亲是秦国人。”
      “那么父亲呢?”
      “草民不知!”清儿停了停,然后用略带悲伤的语气道,“在草民出世未满一年,草民的父亲就下落不明,不知所踪。”她一连用了两个成语,只为了掩盖她对于刚出生就为父母“抛弃”的怒气。至于悲伤,其中有一半是感慨,而另一多半却是装出来的。她,怎能又怎会在此时此地悲伤?
      秦王不再追问她的身世。并非是同情于她的不幸与的悲伤,而是由于,她昨天在相府的失礼,的确符合是由一个无见识的妇道人家带大的身份。只是,她那份从容,那份镇静,那种高贵气质,那些不凡才气,却又来自何处呢?是老师吗?
      “你的老师是谁?你写的这些策论,都是你自己的想法?”
      “回大王,草民并非贵族,因而不曾有专门的老师。不过,读万家书,行万里路,正是草民之所以能看到社会发展的需要,想到国家致强致富的政策的原因。”她缓缓言道,脸上的表情,毫无一丝“并非贵族”的自卑,反而是洋溢着掩不住的自信与傲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愿意相信她的话,相信她的能力。
      “嗯。”秦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严厉起来,“那么,你选择我秦国来实施你的策略,是一个试验呢,还是因为秦国是你的半个家乡?”
      面对秦王突然转变的口气,清儿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算是通过了秦王的怀疑。此时,她应该表现得强势些,以证明她对变革的信心与决心,而并非唯唯诺诺地继续与秦王一问一答。于是,她起抬头,直视秦王,一字一句地道:“回秦王,清水选择秦国,决无试验之意。秦国是清水的家乡,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并非全部。秦国之强大富庶,秦王之英明大度,才是我选择秦国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落点是秦国,而各国在我心中都是无差异的,她暗暗地在心里补充道。当然,她聪明地将这些话留着说给自己听,而面对秦王,她只继续用她最坚定地语气道:“只有强大富庶如秦国,才能够成功地实施我的策略;只有英明大度如秦王,才能够有容我一展才华的余地。”
      清儿的话,让秦王威严的脸明显地松了松,而大部分臣子,包括一些刚刚激烈反对她的主张的臣子,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毕竟,只要言语得体,奉承的话,谁不爱听。只有丞相大人却皱了皱眉,显然对清儿的阿谀之词很不满意。他一生为官正直,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阿谀奉承之人,如今,他颇为看重的清水先生竟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怎能不恼怒?他本张嘴欲说些什么,却看到清儿投来的歉疚眼神,心不由得一软,终于没有出声。
      根据昨天与丞相的接触,清儿就知道他会对自己的说辞着恼,于是一边说话,一边特地注意他的脸色。安抚过丞相后,她才继续对秦王道:“以秦国的条件,只要秦王给我两年的时间,以及足够的权利,清水必能让秦王见到变革的成效。”
      “大王,虽然清水先生所言不无道理,但,祖宗之法不可轻言废弃啊!此事还请大王三思!”见秦王脸上显出了赞同的意思,几名朝臣不约而同地闪身而出谏道。
      “祖宗之法虽好,但在大王治下,秦国之强盛却已非往日可比。订立新法,正是顺应时势、促进我秦国更加强盛之举啊!订法者,无非也是人。难道众位以为,以大王往日治理秦国之功,没有效祖宗订新法之资格吗?”
      看着秦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清儿终于放下心来。而朝臣们在权势中摸爬滚打了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不弱,官样文章也自是做得不差。于是,在众人的腹诽与称赞声中,事情定了下来:清水先生被秦王封为“卿相”,“卿”取“清”之谐音,亦代表其受朝廷与秦王之重视,乃朝廷之重卿,秦王之爱卿;而“相”则确定其在秦国的地位,是在众臣中仅次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而之所以次于,却非是官阶不如,乃是势力不及,毕竟,丞相大人为官多年,门生众多。从即日起,卿相大人将与丞相大人共同负责“变革”事宜,小事各自有决定权,大事有共同决定权。
      **
      这样的结果,对清儿来说,是差强人意的。她并没有想到,秦王与她初次见面,就会为她开秦国双相之先例,虽然这比起她以后将要在秦国推行的新法,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但却也毕竟算是创新之举,秦王主动提出的创新之举。
      但是,她并不满意于与丞相大人共同负责“变革”事宜。虽然目前丞相大人对她的策论表现了无限的欣赏,虽然目前她有把握说服丞相大人实施她所希望实施的每项策略,但是,谁又能保证,丞相大人对她的支持的期限呢?更何况,古老的中国的几千年历史和现代的管理学都在提醒着她,权利的过度均衡,必然会导致效率的低下!
      不过,从秦王的表现,她可以完完全全地看出秦王的性格——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自大的完美主义者。这样的人,一旦肯定了某个人,就会信任他的一切;而一旦否定了某个人,也将是彻底的否定。他英明地能够提醒自己不要相信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却又忍不住希望听到别人的赞颂,因此,一旦那样的话是从他所肯定的人口中说出,他便会“龙颜大悦”。是的,或许,秦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英明,但是,他对于完美的执著相信,却可能使他的英明比昏庸更糟糕。
      但这与她无关。相反,这样的性格,对她来说,却是大有可利用之处。毕竟,在丞相大人等一些朝官极力推荐的帮助下,她通过了秦王的测试,可算是暂时得到了秦王的肯定了。而这样的秦王,可以保证不会在某天心血来潮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也不会在某天灵机一动,又有了新的决定。以秦王的性格,只要她好好把握,待她的建议微见成效时,终有一天,她会有办法将“共同”两个字变为“全权”的。
      对于权利的习惯性的追求,让她决定要不择手段的爬到权利的巅峰。她绝不允许,存在有人能够影响她任何决策,即使是曾经提拔过她的人。虽然,昨天安祺丞相拉着她的手,让她感到了亲切与温暖;虽然,昨晚安玦驸马的关怀与问候,为她驱走了一丝黑夜中的寒冷,身上的,也是心里的。但是,多年来身处权利斗争的中心的她,深深地明白,权利中,谋略间,可以有伙伴,有敌人,却永远不可能、也不可以有亲人和朋友。
      ********
      清儿的思绪,又回来了,回到了简单的、温馨的小木屋中。看着眼前关切的、或是疑问的目光,她又是浅浅一笑。她知道,刚才,她被思绪带动所流露出的眼神,或许是深沉悠远的,或许是闪耀夺目的,但决不会是平常那种冷静与淡然,仿佛天下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的那种冷静与淡然。她知道他们的关切与疑惑,但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反而突然间像是疏远了般地道:“我还要收拾收拾,马上就要离开,小娟帮我。小萍,你自己也收拾收拾,随我离开。两位请随意!”
      明显的逐客之意,李天阳和齐天峰两人又怎会听不出来。李天阳在清儿面前既已露出本性,当然不好意思再如在相府那般故意耍赖,于是起身告辞,并还不忘对齐天峰道:“若齐兄不嫌弃,可愿到府中小住几日?”既然李清儿姑娘不在打算留此地,在他的世子府,总比在这龙蛇混杂之地,由一个小丫环保护要来得安全吧?在与李清儿的交谈中,他已不知不觉地肯定了她在权力斗争方面不下于治国方面的能力,他却不知道她身边的丫环也不是简单人物。但他之所以相邀齐天峰,固然是因为惺惺相惜,固然是为了保护南宫冀的朋友,却又莫名的,还隐隐有一种保护这个善良到向曾掐过自己脖子的人道歉、迷糊到将外人关在书房重地的小丫环的冲动。
      “如此,就多谢李兄了!阿清,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了!”齐天峰没有拒绝,他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他不想连累单纯善良又重义的阿清与她的两个小丫环,尤其在是他已经将她们看作朋友后。虽然现在看来,阿清并不单纯,可能也非善良之辈,但他仍作此决定。
      清儿点点头,齐天峰随着李天阳离开,这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的发生,如果在他们眼中她仍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青楼卖唱女,南宫冀,可能也会这么安排吧?现在,恐怕还是清水先生的突然出现,让这种安排迟了一天吧?
      从南宫冀初识她时的处处防范,她就知道是这样子的。并不是说,南宫冀防范的是她,但是,南宫冀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将她卷入是非之中的做法,就是让她生气,才会莫名地同他争吵,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般的展示自己的能力。
      可是,这又真的能怪南宫冀吗?若真实的她,真的如她唱歌时所表现的如空谷幽兰般的高雅,那么,他保护她,是应该的啊!若真实的她,真的善于掩饰,善于勾心斗角,那么,她又值得他相信吗?若是,有一天,真的要她在朋友与事业中做出抉择,她,真的会选择朋友吗?是的,在半年前,她的确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但是,现在呢?在经历了平淡,确定自己不甘于平淡后,她真的还能够像以前那般的相信自己的友情吗?答案,或许……是否定的吧?她不禁为自己不确定的心暗暗地苦笑了一下。
      抛开情绪,看着两人转身正准备离开的背影,她犹豫了一下,突然出声道:“李大哥,若我没猜错,你之所以抛弃自己的国家,选择为南宫冀出力,是因为秦王昏庸,用人不明,致使令尊遭人陷害战死沙场,导致国家政治腐败世风日下,而失望之下不得已为之吧?”
      李天阳一怔,回头深深地望了清儿,不,应该是说国家目前的当权人之一清水先生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若有所思地与齐天峰离开了。但是,清儿知道,他,懂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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