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花》今朝昔朝

8、第 8 章

　　明夜的荷花越画越好，好到有一日连湛寻都要夸赞道：
　　“再过几年，恐怕连我也比不上你了。”
　　明夜把他轰走，却见太子仍然低头看着纸上清灵飘逸的荷花。
　　她不由得问：
　　“你父亲不是姓黎么，你为什么不随父姓呢？”
　　太子眼神一暗，旋即又恢复常态，道：
　　“我是太子，自然得和母皇姓凤。”
　　明夜道：
　　“你叫作凤祥天？”
　　太子见她娇憨可爱的样子，倒也不计较她直呼自己名字乃是不敬，道：
　　“是啊，也是先生告诉你的？”
　　明夜装作黎牧言平日温吞的模样，放缓语气道：
　　“凤飞于东，祥瑞天降。”
　　太子哈哈一笑，正要回答，却听旁边的侍从上前禀告：
　　“殿下，有人送来一封信。”
　　太子打开一看，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此时灿灿如星，显然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明夜好奇，结果太子竟然道：
　　“南神长公主已经到静水京了。”
　　倒也不能怪明夜什么也不知道，因为她深居离宫，平日除了太子、湛寻、九婴、黎牧言、小雪几乎不曾和别人说过半个字。太子没事不会向她提起自己未婚妻即将来东神的事，湛寻每日和她斗嘴也扯不到这件事情上，九婴对此漠不关心，黎牧言专心教导她琴棋书画，小雪则是虽然知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乎，到了最后，居然只有明夜这一个傻瓜还蒙在鼓里。
　　明夜只觉得心里一闷，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她长这么大，这样怪异的感觉却是头一次。若真要回想起来，就好像是自己喜欢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可是却又不一样。
　　只听太子吩咐道：
　　“立即准备车马，母皇那儿派人说一声，我即刻启程去静水。”
　　明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扯住太子的衣袖。待太子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她，她才猛然惊醒，脸一红，豁出去了：
　　“我也去吧？”
　　太子不由问道：
　　“你去做什么？”
　　明夜已经背水一战，只得道：
　　“呆在宫里闷得慌，我想出去逛逛——再说，我也想看看，呃，你的未婚妻，大家都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呢。”
　　太子却道：
　　“宫里比外面安全，谁知道那些魔族人何时还会再来？虽然这些天东神已经和其他三方神域联络过，但是毕竟还没有到可以完全放心的地步。”
　　明夜知道太子这也是关心她，可是话已说出了口，她收不回来了：
　　“让我去吧，好不好？九婴还有太子都在，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太子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见明夜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哀求地看着他，心里一软，想来带她去也无妨。
　　“好吧，那你快去准备一下。”
　　明夜顿时兴高采烈地奔回了自己住的别院。明夜本来也就没什么东西，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明夜扯着正睡午觉的九婴往外跑。
　　九婴不由得想，怎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去看自己的情敌都能兴奋成这样？

　　明珠河水弯弯折折，清浅动人，微风徐来，水波不兴。沿途栽种着羞涩温柔的杨柳，随风款摆着的柳条，细细的柔柔的，姿态妩媚动人，怪不得东神人要给她取个风雅的名字——美人倾城。
　　明夜想了半天，可是现下能想起来的和柳树有关的诗词竟然只有一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旁边的湛寻噗嗤一笑，道：
　　“小小年纪就知道风花雪月了？”
　　明夜脸上挂不住，却见太子目光温柔地望着车窗外，那神情，连明夜都能看出来他在想谁！
　　湛寻见她不声不响，觉得没趣，过了一会儿便也望向窗外。
　　这一望，湛寻不由得失声叫道：
　　“那、那不是……”
　　远处本来悠闲自在地在明珠河上顺流漂移的画舫突然响起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嚷，仔细听，好像是有人落水了！
　　车子突兀地停在了景致怡人的柳岸河堤上，太子第一个跳下车去。
　　明夜紧随其后，太子一语不发，旁边的湛寻却忧心忡忡地道：
　　“公主殿下不会泅水，这可怎么办！”
　　全天下，除了明夜，都知道一件奇闻。那就是全南神人都生下来就是游泳健将，可是生于那临海之滨的南神长公主殿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
　　明珠河浅的地方有一人高，深的地方两三个竹竿都探不到底。那个畏水如虎的南神长公主，怎么会跑到船上去游玩呢？而刚才，竟然是她自己跳下了水！
　　说时迟那时快，湛寻一把拉住就要往水里跳的太子，他何时看过那个总是从容淡定的太子如此沉不住气？
　　“殿下，明珠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潮汹涌，即便是那些专门训练的泳者也不能保证自己次次能活着上岸！太子决不能冒此危险！”
　　太子正要挣脱他，却听旁边的明夜一声惊呼：
　　“又有人跳下去了！”
　　两人定睛一看，果然在那水面上正泛起涟漪，而船上的人、岸边的人，都纷纷往水面看。
　　等了好半天，众人的心都要凉了一半，突然从水面上浮起了一个、不，两个人头。悬在空中好半天的心，终于安然放下。
　　船上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放下一只小船。水里的一人把另外一个拖上船。此时大家才看得真切，救人者竟然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而被救的人，却是个娇柔的女子。
　　正在大家想把两人看得更真切的时候，那个男子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他居然解开昏迷中的女子的上衣，然后俯身下去，上面的人看不清楚，因为被他的头给挡住了，可是岸边的人却看得是清清楚楚，他居然正嘴对嘴地和那个女子……
　　众人的第一个反应是，英雄竟然是色狼！可旁边的有识之士的话立刻令人清醒起来：
　　“他是在救人！”
　　果然，那人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那女子吐出一口浊水，终于慢慢苏醒了过来。
　　众人皆爆发出一阵轰然的喝彩声。
　　待女子缓缓坐起来，用手撩开额前混乱的发丝，喝彩声不见了。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整条明珠河的璀璨都要被她掩盖，整个静水京的繁华都要因她黯然。那张仿若将天上晚霞带入凡间的脸孔，艳丽不可方物。人们都在心底莫名惊叹，上苍竟然创造了如此之绝代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