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花》今朝昔朝

7、第 7 章 [修]

　　明夜喜欢跟着皇太子同进同出，上上下下，这件事情皇太子的离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早就习以为常了。皇太子一开始还能保持微笑，到了后来实在忍不住，便问：
　　“你跟着我干嘛？”
　　明夜居然道：
　　“喜欢跟着你就跟着你啊。”
　　皇太子把明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
　　“你没别的事情可干了吗？”
　　明夜也仔仔细细看了他半天，道：
　　“喂，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阿？”
　　皇太子无语，找来湛寻。湛寻嘻嘻一笑道：
　　“哎，我家那妹妹也是这样，就喜欢跟在我后面乱晃，问东问西，等稍微长大一些自然就不跟着你了。”
　　皇太子本来是打算让时间来证明一切，结果明夜闹了两天肚子没跟着他，他自己倒是每日必来探望明夜。后来明夜病好了，皇太子却习惯了后面有个尾巴他到哪里她也去哪里。
　　湛寻评价道：“不是兄妹，甚似兄妹。”
　　九婴心底哼了一声，狗屁。

　　明夜在皇太子的离宫里吃好的住好的，半年多下来便长高了许多。她正是青春发育的时候，每日山珍海味地供着，到底是东神的水养人，她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连九婴都觉得，这个小主人至少在外表上，越来越有了光麒麟从前的模样。不过想到光麒麟最后的结局，心里又是喜忧参半。
　　女皇陛下曾经召见过明夜几次，那个火爆脾气的女皇，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却还这么精力充沛，倒令明夜大开了眼界。不过她倒对明夜没怎么着，只是详细地问了关于光之结界的事情，顺便让九婴变成麒麟给她观赏了一下。当时麒麟出现的时候，可没把在场的宫女们吓坏了。
　　后来在一个宁静肃穆的皇家陵园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神鸟凤凰，噢天哪！世上竟然有这么美丽的鸟儿！明夜回来好好把九婴教育了一顿，人家的神兽怎么就这么高雅华丽举世无双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可是自己的呢，拉出来吓死一大片！明夜顺便腹诽了一番那个光麒麟的品味，当年怎么就不在一众洪荒神兽中挑只拿得出手一点的出来？真是没有品味——当然这些腹诽绝不可以在九婴面前说出来，这畜牲，骂他他倒也习惯了，却千万不能贬低他心中永远的女神光麒麟，否则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着想着，明夜靠着满是桃花的老桃树睡了过去。
　　兴许真是身体发育的原故，明夜最近老是犯困。特别是在皇太子的离宫里，哪儿都像那淡定温柔的皇太子一般令人心安神怡，以至于明夜在哪儿都能睡着，松懈得紧。
　　融融阳光下，暖暖的春风吹拂在这片离宫内的桃林间。偶尔几只喜鹊扑腾着翅膀而过，漫天飞舞的细碎花瓣将桃林染成一片粉红，浪漫旖旎。
　　——桃花林，真是个醉人的好地方。东神人将自己的首都取了个“花都”作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处处花团锦簇，美如梦幻。东神人生得大都俊秀逸丽，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缘故呢。
　　梦里听得轻轻微微的声音，不恼人，缓慢好听的节奏反而令人沉迷。只是明夜脸上痒痒的，鼻尖的香气扰得她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怎么醒了？”
　　旁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明夜转头一看，刹时有点眩目。
　　纷飞的粉红桃花下，白衣青年席地而坐，手中翻开的书页在暖风中微微颤动。朦胧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发上，竟仿若让他的双眸带着荡漾的光彩，犹如高山冰雪化作的春水，清澈得能映出天上蓝天白云，明艳如收藏了整个花都的繁花入梦。
　　见她不答话，皇太子伸手轻拂她的粉颊，几片粉色的花瓣落下来，沾在明夜的春衫上：
　　“方才你睡得香甜，就没叫醒你，没想到一会儿功夫花瓣都落你脸上了。”
　　明夜连忙用力抹自己的脸，好似在脸上还有没落掉的花瓣：
　　“这些恼人的花瓣擅自落在我脸上，亏我在梦里还觉得它们好看。”
　　皇太子呵呵一笑，道：
　　“兴许是这些桃花也梦见了你，才乘着风飞来你身边呢。”
　　明夜觉得有趣，见皇太子头上也沾着不少粉色花瓣，便凑过去他身侧：
　　“那这些桃花也一定梦见你了，你看，你头发上有多少花瓣呢！”
　　猝不及防，皇太子只觉得脸上若丝缎滑过，原来明夜未梳起的长发荡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自小不习惯与人太接近，微微一动，手轻轻拉开明夜。
　　见她满脸诧异，皇太子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
　　“半年多来，想家么？”
　　明夜眯了眯眼睛：
　　“我已经没有家了。”
　　皇太子见她失落的神色，知自己失言，愧疚之下顿觉无措。心中一动，忽然从怀里掏出样东西，道：
　　“来，这个送给你。”
　　明夜看过去，只见皇太子掌心是几颗精巧的玉质蝴蝶，镂空镶银，晶莹发光，那可爱的模样实在讨喜！不过，这是用来干嘛的？
　　皇太子觉察她的心思，轻轻一笑，让她转过身去背对他坐好。明夜噘嘴正要表达疑问，忽觉自己的长发被人撩起：
　　“你的头发像缎子一样柔亮，用这玉蝴蝶别着一定很好看。若能梳你那日的蝴蝶头就更般配些，可惜我手拙，也只能给你盘个最普通的样式……呵呵，不过这一颗一颗闪烁如星的，果然还是和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比较相称……”
　　明夜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得他温和好听的声音。这段日子以来这样的声音就一直伴在她身边，好似在她和过去之间蒙上了一层迷雾，亦幻亦真，让她不受噩梦侵扰。若是从前那个四处乱跑一刻不得消停的明夜，哪肯乖乖坐在这里梳头梳半天？可是现在，明夜却暗自希望正在自己的黑发间穿梭的那双手永远都不要离开。
　　“好了，转过来我看看？”
　　明夜依言在满林的粉色桃花中乖巧地转过身来，皇太子左右看了看，笑容染上唇角：
　　“没想到我的手艺挺不错，唔，你看上去真像个小桃花仙呢。”
　　这话明夜听得欢喜，禁不住道：
　　“既然你梳得好，那你以后天天给我梳头好啦！”
　　皇太子一听乐了：
　　“难道我梳的比小雪还好？呵，这可不成噢，即使你要男人天天给你梳头，那也得等你长大嫁了人，劳你夫君亲自动手呐。”
　　明夜不太明白，只是想，难道梳个头也必须嫁人才行么？
　　皇太子把她迷惘的可爱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轻拍她的头：
　　“太阳都落山了，咱们回去吧。”
　　明夜伸手摸摸自己刚被拍过的头顶，抬头仰望皇太子温柔的侧影，那一刻竟然有点羡慕那位素未谋面的南神长公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夏天。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
　　明夜正嘻嘻呵呵地在宣纸上画画，面前一片盛夏荷塘美景。明夜在涟漪山脉里从来没见过荷花，所以等荷塘里曲曲折折的荷花迎风绽放的时候，明夜甚至连皇太子殿下都放到一边，呆呆地看着荷花出神。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正画得开心，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吟诗。明夜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人正愣愣地看着荷塘。
　　“喂，你是谁呀？”
　　中年人看向明夜，微微一笑，道：
　　“你又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明夜哼哼两声，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过我在这里画画呢，你没看见吗？”
　　中年人走过来，看着明夜纸上的鬼画符，道：
　　“你画的是什么？”
　　明夜惊奇地道：
　　“当然是荷花咯！”
　　中年人愣是没反应过来，看了半天，终于发现那粉红色的一团一团是所谓的荷花。他摇摇头，道：
　　“小姑娘，你这荷花，长得和荷塘里的荷花倒是不一样。”
　　明夜歪头想了想，道：
　　“艺术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
　　中年人没料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能把这句话用在这里说，道：
　　“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明夜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画重新摆放好，慢悠悠道：
　　“佛曰：顿悟。”
　　中年人终于忍不住笑，却道：
　　“你若真想好好画荷花，我倒可以教你。”
　　明夜心想你算那根葱，说得好像他肯教自己是给了自己多大的恩惠。本来想直接拒绝，后来又想先看看再说也无妨。
　　“那你可得露两手给我看看，否则我怎能相信你能画的比我好呢。”
　　中年人但笑不语，执起画笔，寥寥数笔，竟然把那荷塘里的荷花带到了画卷上来。那玲珑的姿态，清雅如仙的神韵，即便是明夜这个毫无艺术细胞的人也能看出来，他的荷花和自己相比，那真是云和泥的区别。
　　中年人见明夜瞠目结舌，呵呵一笑道：
　　“考虑得如何？”
　　看着他温文尔雅的笑容，明夜不由得想，这个中年人的笑容怎么粉熟悉的？在哪里见过呀？
　　明夜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位中年人，便是那凤仪阁的阁主、名满天下的才子、东神女皇的夫君、当今太子的生父——黎牧言。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稍微看了看，觉得还是多作点铺垫比较好。用意么，不好说、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