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花》今朝昔朝

3、第 3 章

　　金色的光幕依旧灿烂生辉，只是仔细看，有许多白色的龟裂正以缓慢的速度生长。
　　“你说，麒麟？”
　　黑色的披风随着转身悄然晃动，领口的银色钩针锐利得刺目，却也比不上眼前这双眼睛里蕴藏的冰寒刺骨。
　　墨衣少年垂首，黑色的长发在光幕前如同款摆的水草一般优柔。
　　“的确，是麒麟。”
　　周遭的人沉默半晌，最先开口的却是满头红发的火蝶：
　　“我听说这世上唯一出现过的一只麒麟乃是五百年前光麒麟从三界之外带回来的远古麒麟，而当光麒麟死去的时候这只麒麟也跟着殉葬了不是吗？”
　　墨衣少年道：
　　“这只麒麟的确是破空而出，仿佛……就是从三界之外而来——”
　　众人皆惊。
　　血修罗——魔王陛下忽然把目光调转过去，望着瘦如枯木的人道：
　　“卜爻，看来容不得别人不相信，你的预言终归是成真了。”
　　卜爻却不敢迎视其锐不可当的银眸。
　　魔王没有理睬他，慢慢地吟诗一般将那个谁都不愿提起的卦解念出来：
　　“麒麟再生。”
　　一个美丽妖娆勾魂摄魄的女子款款站起来，道：
　　“陛下，若未殿所见真的是麒麟，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又一只来自三界之外的麒麟，当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麒麟乃远古神兽，已经被天界七星锁于三界之外几千年，若没有足以匹敌星宿的力量是无法将其从空间之外带出来的。现在的麒麟族中何来五百年前光麒麟那般人物而我们却不知道？二是的确为光麒麟的坐骑，听未殿说来，此麒麟出现时风云变色，地动山摇，想来和那古书中所记述‘乘风云，化血肉’极为相似。而且，麒麟出现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小女孩儿正拿着最后的钥匙……”
　　海未眼神莫名闪过恼怒，抢道：
　　“海未的确不知道这最后的钥匙乃是引导麒麟出现的……”
　　魔王看了一眼海未，道：
　　“断华，说下去。”
　　那名叫断华的女子微微一笑，令人不由得想起名叫罂粟的花朵，处处洒满致命的诱惑：
　　“其实断华有一个疑问，若说麒麟再生，倒也无非是只凶猛的畜牲而已，只是麒麟一世只忠于一个主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那么，光麒麟已死，为何麒麟还会出现呢？”
　　卜爻抖胆道：
　　“其实，微臣的卦解还有一种可能……”
　　魔王道：
　　“说。”
　　卜爻低着头道：
　　“麒麟再生，未必是说麒麟再生，而是说麒麟的主人光麒麟再生。光麒麟再生，则麒麟自然会随主而来——”
　　四周皆静默一片，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魔王看着海未道：
　　“那个小女孩儿你最后怎么处置的？”
　　海未脸色一滞：
　　“麒麟把她带走了。”
　　魔王紧闭上眼睛，眉头死紧，周围的人皆不敢稍有动静。许久才道：
　　“看来计划要加快速度了。”

　　涟漪山脉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明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个三岔口前，脚下是一只白色卷毛的大狗。这条狗体型特别大，足足有明夜身高的一半。仔细看的话脖子上还挂着一只斑驳的青铜铃铛玲玲作响，和狗狗笨拙的身体放在一起看，显得十分滑稽。
　　“九婴，你说我们往哪儿去呢？”
　　白色大狗好像听得懂人话，却只是摇摇尾巴，一副随你怎么办的样子。
　　明夜一脚踢过去，道：
　　“死畜牲，我怎么知道走哪边？你把我领到这里来，我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涟漪山脉，你让我怎么走？”
　　九婴嗷嗷大叫，最后却仍然是不理她。
　　明夜望着晨晖中一望无际的平原，第一次这么空落落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孔飘然而过，却都再也不能回来了。
　　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脚下一阵痒，九婴在她脚边蹭了蹭，嗷嗷叫了几声，算是安慰。
　　明夜蹲下身来，抱住九婴的大头，道：
　　“我只剩下你了。”
　　九婴一双鹿般的黑色眼睛瞅瞅她，终于还是开口说话了：
　　“神兽开口说话是很耗神力的，下次不到万不得已我可不会再说话了。昨夜还没哭够么？你看你让我变成一只又傻又呆又笨的大狗我也听你的了，想当年光主子也没这么损我洪荒神兽的尊严——”
　　明夜却把头埋在九婴的毛发里不动。
　　九婴见状，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涟漪山脉到处弥漫着魔气，光儿的三处封印已经被破坏殆尽了，魔族人撕碎光之结界指日可待，我们现在得赶紧去神界和那些个神界的人商量对策……”
　　明夜一抹脸上的眼泪，恨声道：
　　“魔族！魔族！此仇不报我明夜誓不为人！”
　　九婴看她一脸稚嫩，不由得想起五百年前那个绝俗的身影。谁能料到那么一个纤弱清丽的少女，居然能只身将他从三界之外、天界七星的眼皮子底下带到神界来？那是个悲天悯人的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胸怀之广阔男子尚所不能及。而今她的再世之人，却是个眼泪不断的小屁孩儿。
　　想到自己必须培养这个不成器的小鬼继承光麒麟的伟大事业，九婴不由得气短，道：
　　“好了，你快些选一条路走吧。”
　　明夜抽抽嗒嗒道：
　　“为什么一定要我选？反正随便走一条么，你选我选不都一样？”
　　九婴理所当然道：
　　“从前都是光主子告诉我该走哪到哪去。”
　　明夜看它那臭屁的样，还以为说什么丰功伟绩呢。看着眼前的三叉路，又一回首那连绵不绝的涟漪山脉，最后朝太阳升起的东方一指：
　　“就这条路吧。”

　　“启禀主子，麒麟朝东方神界去了。”
　　黑影在俊美少年身后单膝跪着，那少年挥挥手，黑影退下，只剩下一屋子的清冷寂静。
　　海未坐在桌边，拉起袖子一看，果然刚才的动作又牵动了那日留下的伤口。
　　——不愧是远古神兽，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伤了自己。
　　想起那风云变色的夜晚，海未不由得皱眉。那只麒麟竟真的是被光麒麟的转世召唤而来的吗？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女孩，真的竟然是那个人朝思暮想的光麒麟吗？
　　那个人这次肯定会出来，一定会——就像当年一样——掀起连自己都毛骨悚然的血雨腥风。海未浑身冒出冷汗。他这么努力地屠杀，竟然还是阻止不了那个人出现么？
　　海未握紧拳，不，绝不能让他出现，所以绝不能让他看到光麒麟！
　　海未站起来，冲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