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花》今朝昔朝

12、第 12 章

　　俗话说医者父母心。
　　可是对于某人来讲，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闻名天下的神医宋泰来从来不会因为可怜谁而去治病，她说她念医书念得那么辛苦念得来她从一个青春美少女变成了老太婆（其实她现在也不过才二十来岁）怎么可能是为了无缘无故地去救毫不相干的人呢？
　　有一天她正在树阴底下纳凉，不料跑上来一个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她是神医宋泰来的男子，见到她就是眼泪鼻涕唾沫星子满天飞。开玩笑，医者，最注重的就是整洁、干净，只见神医立刻捂住鼻子嘴巴往后躲。
　　“宋神医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家老父今年九十岁了，若是您不救救他，他肯定得撒手而去了！他生平作了多少好事、救过多少人……您不知道，现在那些感谢他的人都能把一条河给填满了……你看他这样的大善人，怎么能就这样离去呢……”
　　当然人家本来说的话不是这样，可是被宋泰来一听，就被自动过滤为这般了。她好不容易阻止了这个人的鬼话，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你家老父活了九十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活下去不就成精了。再说，他做了多少好事救了多少人和我有什么相关，他救了我的父母还是杀了我的仇人？没有！那当然就不要指望我也成为那些去填河的人之一。最后，你今年不过二十九岁就是说你家老父六十岁还能生出儿子，说明他身体健康现在是寿终正寝，意思就是老天爷认为你家老爷可以死了，所以你怎可叫我违背天意逆天而行呢？”
　　那个男子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神医原来是拒绝诊治的意思，他立刻卧倒在地道：
　　“神医仁慈，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宋泰来斜着眼睛看他，道：
　　“可怜你？天下可怜人那么多，我救了这个救不了那个，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谁也不救。”
　　怎料这次的男子居然露出凶相，从背后拔出一把大刀道：
　　“你这神医怎生这般狠心？居然忍心将患者拒之门外！”
　　宋泰来心想来得正好，她许久没和人动手，这次居然有人不要命了敢来和她过招，倒是新鲜！
　　正摆开架式，没料到树后面窜出一个人来，那人大喝一声：
　　“住手！休得对神医无礼！”
　　宋泰来心想哪个混蛋出来搅局？
　　抬头一看，那两个傻子居然开始争论，宋泰来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们两个有什么可争论的？
　　结果后来的那个突然语出惊人：
　　“宋神医，他竟然道您心狠手辣，为了证明你是个仁慈的人，不若您就先救我家夫人给他看看，让他知道您其实是菩萨心肠！”
　　宋泰来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她心想怎么世上还有这般不要脸的人。心里诡异一笑，不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你还把老虎当病猫了不成？
　　她故作为难道：
　　“本神医近日得到佛祖感召，说是必须在今日救一个人，但佛祖说只能救一个，否则其他人即便救了也会暴毙而死。所以，你们看，我是救你的夫人还是救你的老父呢？不如你们内部协商一下再来和我说如何？”
　　利益当前没有懦夫。
　　那两人立刻打起来，宋泰来才不管他们要死要活，双足一跃居然飞了个无影无踪。
　　——这说明请她治病是件奇难的事情。
　　可是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来请她治病。
　　她边嗑瓜子边瞟了一眼门外的人，哟，哪阵风把他也给吹来了？
　　“表弟，”宋泰来想想这称呼就觉得可笑，“你不是要结婚了么，怎么还有空来看我？”
　　凤祥天听得她嘲讽，依旧温言道：
　　“鸣公主别来无恙？”
　　宋泰来却脸色一僵。
　　没错，这位宋泰来神医其实是位如假包换的公主。但是要说是哪一国的公主，似乎有些复杂。
　　宋泰来猛地摇开自己手里的大扇子，只见扇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八个字：
　　“有话快说、无话快滚。”
　　凤祥天素知这个表姐脾气古怪得紧，所思所想与常人不同。她好好一个公主，却跟着一个怪人去学医，一学就学了十多年。甚至还把自己原本的名字“凤鸣”改成了什么“宋泰来”。
　　其实凤祥天也知她心里的疙瘩苦楚，但这其中纷纷绕绕，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他正色道：
　　“此番前来打扰，是想请你医治一个人。”

　　宋泰来只消瞄一眼躺在床上的明夜，就知道这人得的不是普通的病。
　　不过她却是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一看就看了半天，直看到旁边的人都以为她的手指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她才转过头来道：
　　“看来你倒挺着紧她的呢。”
　　凤祥天道：
　　“她如同我的妹妹一般。”
　　宋泰来哼了一声，却还是问些不着边际的话：
　　“听说你那声名在外的未婚妻也病了呢，怎么不把她也带来一起让我给看看？”
　　凤祥天脸色一滞，道：
　　“长公主病差不多痊愈，现在正在母皇宫中静养。”
　　宋泰来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道：
　　“大喜之前生病，不知是借喜来冲病，还是借病来冲喜？”
　　凤祥天不知她到底什么意思，看看病榻上的明夜，只得主动问起：
　　“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宋泰来倒也干脆，道：
　　“她这病，无药可医。”
　　众人皆惊，只听宋泰来仍旧慢慢吞吞道：
　　“不过我好歹也是个并非浪得虚名的神医，这点毛病，我勉力一为也不是没有机会。”
　　宋泰来见凤祥天依然风平浪静的神色，心想不露两手还真怕他不上钩呢：
　　“这小姑娘的病，病源倒不在她身上。她和某个人或者某种东西有特殊的联系，以至于那人或物现在的危险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除了旁边一直被忽略的大狗九婴，没人听懂她的话。
　　凤祥天道：
　　“那么如何医治呢？”
　　宋泰来呵呵一笑，却道：
　　“你不若先想想如何报答我。”
　　凤祥天道：
　　“只要我能办得到……”
　　宋泰来看了他一眼，抛下一句话：
　　“我要参加你的婚礼。”
　　谁能料到这个所谓的报答居然是——这么简单？可凤祥天居然吐出三个字：
　　“这不妥。”
　　宋泰来哼哼数声冷笑，道：
　　“就知道你会拒绝！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位‘妹妹’的命还在我手里！”
　　凤祥天微微蹙眉道：
　　“母皇早已经说过，这不可以。”
　　宋泰来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北神央圣是我父亲，你们为何不让我见他？你们不许我去北神，好，那我便等他来东神。我知道母亲当年气得姨妈流产，可是那是我母亲又不是我！你们可以放心我决不是要去认祖归宗，那个薄情寡义的人才不配当我的父亲！”
　　凤祥天早就习惯了宋泰来噼里啪啦的讲话风格，道：
　　“既然你不想认他，又何必一定要去见他呢？”
　　宋泰来脑袋一热朝他吼道：
　　“你父母双全你懂什么！”
　　宋泰来说完就后悔了，果然见凤祥天一贯平静的脸上闪过刺目的痛楚。
　　——东神女皇和黎牧言，从来就不是恩爱夫妻、模范父母的榜样。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沉默半晌，凤祥天默默站起来，道：
　　“你要来，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