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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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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龟裂已然快要布满整个光幕,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只要有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儿的小手轻轻一碰,光幕就会灰飞烟灭。
魔王站在光幕前不动,眼睛里不知流转着什么光彩。
断华婀娜的身姿犹如空中摇曳的花朵,她看着那美丽的光幕道:
“陛下,只差不足百日了。”
魔王点点头,道:
“神界那边没发觉什么吧?”
断华一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勾人的妩媚:
“那东神和南神正忙着给儿女办婚礼,北神西神也在被邀请之列,他们还没工夫疑心到光之结界的事情上来。”
魔王转而看向旁边的卜爻,道:
“这些日子龟裂生长速度变慢了,怎么回事?”
卜爻心中一惊,连忙答道:
“这些龟裂乃是魔力所化,最近好似受到了某种牵制,微臣曾经想要探寻究竟,却被反弹了回来。想来光之结界毕竟是光麒麟血肉所化,支撑了长达五百年之久。人死之前尚且回光反照,光之结界如果破坏起来太过容易反而古怪。而且,龟裂只是速度变缓,臣斗胆认为,这并无太大影响。”
他宽大的衣袍下空空荡荡,看来是比之前还要枯瘦了。
魔王沉吟半晌,好像是同意了卜爻的话。
断华见魔王示意,道:
“我们这些年来作的准备神族一无所知,他们甚至还以为我魔族无法穿过光之结界到达神界。”
魔王一声冷笑:
“神族人在和平里待得太久,想必已经记不得世上还有我魔族人存在了。”
“上次未殿下去东神,臣本来以为会有些麻烦,没想到他们都以为是麒麟出现之后的空间异动,根本没放在心上。唯一与未殿正面交锋的人倒是有所怀疑,但是我们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停止了一段时间的活动,那人没有实权,量他也无法说服别人。毕竟他所怀疑的不是牵涉到一个人,而是整个神界。”
魔王听罢,忽然想起一件事,道:
“那个麒麟带走的小孩呢?”
断华垂下眼帘,道:
“麒麟日夜跟在她旁边,着实无从下手。”
魔王看向光幕,问:
“她确实是光麒麟转世吗?”
断华回答:
“目前看来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魔王没有再问下去,断华也不敢说什么。
沉默半晌,魔王道:
“那小孩的存在,总是个变数。最近海魔十皇有什么动静吗?”
断华不料魔王有此一问,想起那些有去无回的探子,心中一凛,道:
“他应该依旧在冥王岛上没有离开,具体的,臣着实不知。”
魔王顿了顿,道:
“朕过几日亲自去一趟冥王岛。”
断华和卜爻都是一惊,魔王果然还是要让那人走出大海之外吗?想起海魔族当年的情景,两人从心底泛出一丝凉意。
魔王却似看不见他们的表情,继续道:
“你们继续看着神族的动向——还有,那只麒麟。”
从静水回到花都,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了。
花都夏季本来就时常有暴雨,明夜和九婴一日偷溜出去逛,结果淋了个落汤鸡回来。本以为喝碗姜汤晚上睡一觉就过去了,没想到明夜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竟开始一阵一阵发烧。
御医来看了几次,说是风寒。
连太医都说是风寒,那肯定就是风寒了。九婴以为明夜过个几天便会好转,没想到却是一日比一日差,几天后明夜连床都起不来了。
凤祥天每日都会来看一回。后来因为东神和南神联姻的婚典在即事务缠身,便是连离宫也难回,但还是时常着人送来珍贵药材。
明夜半夜里睡得不安稳,九婴跑过来,只见月光下一串泪水从她长长的睫毛里落下来。
九婴听得她梦里说起了糊话:
“……娘……我不去行吗……娘说的自然是对的……”
一会儿又道:
“……顺尧这个傻子……金布拉不要理他……”
过了一会儿却道:
“……爹不要老去赌钱,娘会生气……”
九婴听得这些,知道她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正打算继续去睡觉,却听到明夜的声音大了起来,惊恐万分:
“金布拉快离开!快!你走开,不要过来!娘!爹!不不不!……”
明明已经害怕得瑟缩起来,明夜却还是没有醒。九婴爬上去摇她,她仍旧是不醒。叫嚷了一会儿,明夜突然安静了下来。
九婴不由得担心。
心中一动,九婴回头看去,只见满脸泪痕的明夜平静地躺在床上,睁开一双无神的眼睛,九婴以为她醒了,却听到一句奇怪的话:
“也罢,不如就此,生死两忘。”
九婴浑身一震,这不是,不是光麒麟最后所说的话吗……
明夜说罢就闭上了眼睛。九婴连忙仔细看明夜的脸,希望能从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出另外一个人的蛛丝马迹来。
当年光麒麟说完此句之后纵身一跃,一道光芒万丈的结界拔地而起,人间就再也没有了光麒麟的声息。那个人千辛万苦追寻而来却不料是生离死别,九婴至今仍然能够清晰地记得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啸。
——生死两忘,生死两忘,五百年后仍旧不能忘怀的刻骨深情,岂是生死就能够阻绝的?
九婴不由得回想起一个传说。从前北斗七星宿相约下凡,途中路过一片桂树林。其中一位星宿不小心被桂树横生出的一根树枝勾住了头发,只好让其他星宿先走。桂树痴缠,星宿的发丝竟然怎么也解不开来。这名星宿最后只好自断发丝,才飘然而去。天神宽仁,胸怀苍生,便是损及自身,也始终是对这一文不值的桂树心存怜惜。
若非这天造地设的巧合,怎能让平凡的桂树枝竟与天神结下了一段不解之缘?可是黯然销魂者,唯一个情字而已。连天神都要自断青丝,而况一个小小的红尘中人?
九婴静静地看着明夜,怀着某种不能名状的期待。
可是一夜过去,明夜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明夜依旧流连病榻,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竟是一日一日地消沉下去。眼看着一个花朵儿一般的人就这样枯萎,太子殿下也赶回来。
凤祥天担忧地看她昏迷不醒的样子:
“这许多日,怎么还不见好呢?”
湛寻道:
“御医换了好几个,都说是风寒——小小风寒怎么能弄成这样?”
凤祥天在旁边沉默不语。
湛寻走来走去,最后朝凤祥天道:
“要不……”
凤祥天知道他的意思,可是覆海绫……
看着床榻上憔悴的人儿,凤祥天把她额前的发丝撩至耳际,终于道:
“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