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旧线荷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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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来，也少见八爷和十四，四爷就更不必说了。而十四的诅咒，自然也无从实现了。见着的时候都是好的，不见了却也没什么，一个侍女在阿哥们的眼里，其实也不过是一块明亮的倒影。
已经是五月份的天气了，隐约的开始燥热。宜妃那里也是闲来无事。得了功夫，我便提笔写字，也渐渐的觉得顺手许多。
喜山照旧的跟我交好，那天一个小丫头背后说了我几句什么，她竟跟那丫头动了怒。事后我劝阻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宫里本来是是非非就多。她也不由得感叹着，那些人以为咱们风光，岂不知咱们也有自己的苦处。
我想她独自入宫，又是独一的照顾娘娘起居的大丫鬟，必然也有在上的孤独之感，遂也不时地安慰她，与她玩笑。
私下里，她跟我谈起了宫里的阿哥们，听她的口气，倒是对九阿哥念着心。
我打趣她不害羞的蹄子，她跟我打闹一会，叹了气，幽幽的说：“咱们做奴才的，哪有由着自己的心思的。你呢，倒是跟我们不一样。”
我也总觉得别人拿我不同，可又不能问的明了，今天却正好问她：“我又怎么着了。”
“你呀，可是三年一次秀女选出来的，将来说不定要指婚给阿哥们做侧福晋的，运气好了，连嫡福晋都不一定呢。”言语之间透露着几分羡慕之情。
我抿了嘴，不笑也不说什么。
她仰着头，嘟嘟囔囔的说了什么。我推了她一下，问：“说什么呢。”
她不怀好意的笑着跟我说：“照我说呀，万岁爷说不定要把你指给九爷。”我笑着打骂她：“满嘴的胡说八道！我还不愿意呢。”
“那要是八爷，你愿意不？”喜山拿眉眼一瞅我，认真的说。
难道她看出了些异样不成，可是我又细想自己跟八爷似乎也没什么，最多不过说了几次话，只是想到那次他握住我的手……脸有点发热。照说，我也并不喜欢八爷那种过于柔和的性格，虽说权术之下的他内心也许是我想不到的深远，而我也只是被他吸引罢了。
我默了声，她也只当我是害羞了，自顾的说着：“可是阿，我听人说，八福晋可不是好应付的主儿呢，侧福晋也没立，八爷到现在还没个儿女。所以我看呀，你是极可能去八爷那里的。”
两个人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我天生话并不多，大部分时间还是喜山一个人在说。太阳直在头顶上悬着，热得心里有些烦躁。别了喜山，我往屋里走，一路上却总是想着她的话，
“我是要指婚给阿哥们的”。
我知道在这个年代，男人们三妻四妾是司空见惯的事。可是突然这么一个现实摆在我面前，就像被狠狠的打了一棒。要我去做侧福晋吗，一辈子就锁在一个宅子里，和几个女人共同伺候着一个男人，彼此又要争风吃醋的斗着，而男人却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外招妓纳妾。想到这里，突然觉得现实的无奈和悲愤。四肢有些软弱，心却忽的更加坚强。
我不甘心这样被摆布的命运
反复在看王勃的<<滕王阁序>>，高中那会儿就很喜欢这篇文章，趁现在的闲当，就找来书看着，默默地记下。
窗底下一个太监细声细气地问道：“安白姑娘可在？”
我去开了门，他低着头站在门口，手里递上两个宣纸卷子，“八爷差奴才送来两张宣纸，一张说是送给姑娘的画儿，一张是央姑娘给写副字儿。姑娘若是写完了，就差宜妃处的张福送去。”
迟疑了一下，我收下了两张宣纸，“多谢。”
他一路低着头，小步溜着去了。
我打开画卷，很清秀的山水，雅而淡，若有似无的烟气，卷子还有点湿，想必是刚画好不久。
铺开了那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不知写些什么。喜山的话还在耳边“那要是八爷，你愿意不？”
“要是八爷，我愿意吗。”我问自己。
眼前晃过他温和的眸子，清健的身体，淡淡的香气，还有他握住我的手时，眼睛里颤动的光芒。
我低下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脑子里一边混沌，已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自处。
生活如此平静，我开始跟着喜山学绣花，虽是满人女儿，她的手却很巧，绣的很漂亮。晚上她在我屋里，油灯昏黄暗淡的，她轻声说：“今儿九爷来请安看了我一眼呢。”
我笑道：“那你还不快去求娘娘把你给了九爷。”
她痴痴的笑了笑，又低着眼摇摇头。
瞟了我手里的活计一眼，小声地惊呼着：“哟，安白，你都绣的这么好了！”
我骄傲得意的微抬起头，看着我杰出的劳动成果偷着想，除了唱歌，我干什么没天赋呢。
喜山大笑，戳了我脑袋一下，“你要送人？”
我白了她一眼，“瞎说，这么精美的手工艺品能送人吗，当然留着做成荷包自己戴了。”
她又取笑了我，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教我做成了荷包。
一大早起了来，还懵懵着，洗了脸开了门倒了水。
那边角落里蟋蟋簌簌的，我登时醒了大半，举着盆往那边探视着。
半个脑袋露了出来，然后是嘻嘻的笑声。
一看，是十四。我倒是惊得不小，然而看着他心里却高兴。
我瞅了他一眼，“没办法，拿着盆给你请安罢。”
我装模作样的给他福了身。
他赶紧窜过来，一上来就捂住我的嘴，还挤眉弄眼的。“嘘，我是偷着来的。”说完撂下我就往屋里钻。
我关了门，看他赖皮的往椅子上一挈。
见我关上了门，开始絮絮叨叨的发牢骚，“你不知道我们师傅前些日子看的有多严，把人都逼疯了。”
我看着他满脸抱怨的样子觉得可爱，十四这样，才算得上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该有的心思罢。我徒劳的希望他离权力的争夺远一些，再远一些。
“吃早饭了吗，饿了罢？”我回头问了一句，一边给他找吃的去。
“嗯。”他四处打量着我的屋子。
“看你那眼神倒像是来抢的。”我端出一些留着平日吃的小点心给他。
看来真的是饿着肚子出来的，十四端着盘子，风卷残云的吃起来，盘子快见底了，抬起头歉疚的说：“忘给你多留些了。”
我笑着看他，递过去一杯茶水给他漱口。
“蒙主子不嫌弃，奴婢岂有抱怨的道理。”
他抬头瞪了我一眼，咕哝着说：“不要你跟我这么说话。”一抹嘴，站起了身往外走，
“我走了。”胤祯一脸的灿烂。
“你站住！”我在后面厉声喝到：“手里拿着什么。”
他听了，头都不回，更是赶紧走开了。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那可是我几个日夜的心血啊，就被这小子这么霸占了。
估摸着九阿哥该来请安了，备了茶拿过去。屋里倒也热闹，听见了宜妃的笑声，真不常见。
进去一看，倒抽一口气，十四正眉飞色舞的逗宜妃玩笑，九阿哥在一边坐着看着也只是笑。
“奴婢给娘娘、九阿哥、十四阿哥请安。”
宜妃含笑让我起了身，十四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又笑着和宜妃说起话来。
“你这孩子，难为你还想着来看看我。”宜妃笑着说，面露得意之色。
我上前给宜妃奉了茶，然后端起一杯茶送到十四手边，他也不看，径自的说着话，“好些日子也不见娘娘，想您了，来看看。”
我在肚子里直鄙视这撒谎跟真的似的死孩子，不经意看见他腰间悬着刚从我那儿偷来的荷包。
他也不抬头看我，手就往上抬来拿茶。刚碰着茶托，手往上摸索着茶杯，下面发生的事令宜妃和九阿哥都惊了一下—这小子竟故意把茶杯打翻了，茶水都洒在衣襟上，还让除了我之外的人没有察觉到。
“安白！平时觉得你这孩子省心，怎么今天这么毛手毛脚！”宜妃有些生气，对我提高了声调说。“还不快去伺候了你十四爷更衣！”
我委屈得要命，低声的答应了。
“娘娘，这不怪安白，是我自个儿不当心，没拿住。”十四沉静而含笑的对宜妃说，言语之间还隐含些撒娇的成分，哼，难怪康熙晚年那么宠他，真是个人精。
只不过，更衣这事，似乎不是我的差使。这节骨眼儿我也不敢多想多说，赶紧带着他去更衣间。
“人精！”我拉下帘子，干瞪着他，怒气冲冲，“你是故意的。”
十四嬉皮笑脸的看着我，一副无赖样，“我说过要让你倒霉的。”
我不理他，伸手就去拿他腰间的荷包。他忙的掐住我的手腕，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一脸的无辜。
顺着手腕滑下来，他用力握住我的手，从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有这样宽大温暖的手掌，一根一根的，揉捏我的手指。“帮我换衣服。”他低声的央求着。
我轻叹了口气，用湿的毛巾擦净了茶迹。找出一套寻常给九阿哥预备的便服，给他一个一个解开马褂上的扣子。我终于相信今天他是来让我倒霉的，扣子居然那么紧，上面还缠了好几圈线，我费尽力气才散开开绳头，解了第一个扣子。接下来两个，三个……每一个扣子都是这样。我涨红了脸，眼泪一直在打转。
十四与我靠的如此之近，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下咽的声音。听得见他的心就在我手边剧烈的跳动着，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透过衣襟传到我手上。
他伸出手，温柔的接下我眼眶里的泪水。
“终于看见你哭了。”十四柔柔的说，“你对这八哥笑，给四哥和八哥唱歌，今天，我也终于第一次看见你哭了。”
十四把沾着大滴泪珠的手指轻触在唇边。
“原来泪水是咸的。”
我抬起头，努力忍住泪水，冷冷的看着他。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可不可以也唱歌给我听。”
我没有再说话，给他换上了新的马褂。转身就往外走，他伸手扯住我的衣襟。我推掉他的手，在帘子外等他。
出来时，十四又恢复了谈笑自如的神情，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宜妃虽有所不悦，但并未责罚我，反而让我送送九阿哥和十四阿哥。我收拾了自己的心情，神情安淡的送他们出门。突然想起了八爷，这样总是埋藏自己内心的人，也是像这样痛苦罢。
笑不能笑，哭不能哭。自己不是自己。
一路上十四不断偷偷回头看我，我不理会他。
十四想跟我说些什么，九阿哥在旁边催他，动了动嘴唇，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跟九阿哥走了。
我坐在池边，让风吹了很久。心里乱乱的。抬起头，看见八爷站在树荫下，正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旧线荷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