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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六、橘皮苍月 ...

  •   堂下乌压压的跪着一行人,独八爷一人端跪在前,孤丢丢的。十阿哥侧过头看看九阿哥,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拉着脸耷拉着眼皮,紧闭着双唇,便又后侧过头,正对着胤禵的方向。胤禵瞄到他的眼神,便微微抬起头,对上十阿哥,朝他一撇嘴,示意他肃整些,便又低下头,不知寻思什么,胸前的朝珠颤悠悠的晃荡,还未及静止下来,他忽又抬头望我一眼。我脸颊一热,知不该盯着他看,忙收回了目光,强使自己不再看他。

      老爷子在桌前不停的踱着步,眉头紧锁,这是他心烦时的表现。底下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越加显得气氛凝重。然而十阿哥到底沉不住气,清了清嗓子,只换回更加沉寂的回声。他左右探望了几眼,见众人都一动不动,便无趣的咂了咂嘴。

      “胤誐,你倒是有话要说?“老爷子停住了脚,侧过脸看着十阿哥,脸色却沉得厉害。

      十阿哥顿了一下,便直起身子,望着老爷子嘟着脸说:“回皇阿玛,儿臣确有话说。八哥任总管以来,天天操不完的心,查抄凌普一事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八哥到底犯了什么错儿,惹皇阿玛您老人家动怒。”

      九阿哥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又朝斜后瞟了胤禵一眼。老爷子冷笑一声道:“你倒是理直气壮,八阿哥胤禩一向深得人心么?”

      十阿哥眨巴眨巴眼,嗫嚅两声,丧气的垂下了眼,不知如何以对。胤禵突然直起身子朗声道:“回皇阿玛,为八哥一向为人谦恭谨慎,办事得力,故得人心。”

      老爷子面露怒色,恨恨得看了八爷一眼,道:“谦恭谨慎,办事得力?胤褆曾跟朕说,愿协助胤禩。”大爷眼珠一转,讪讪的地垂下了头。“如今胤礽还囚在咸安宫,就有数十位大臣迫不及待的要朕立胤禩为太子,恐怕是你们早就预谋好的罢?结党营私,谋害太子。”说着,老爷子声音就颤起来,转身手指着八爷道:“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更伙同张明德等人妖言惑众。来人哪,即行将胤禩锁拿!”

      屋内的气氛当时紧绷的一触即发,两个带刀御前侍卫跨过门槛而入,从堂旁走过。四爷微微侧过眼,瞧了一下阵势,而后只沉着心,单望着腕上的檀木珠子。众皇子却抬起眼,观望形势。八爷只是低目而跪,不见任何反应。

      眼见着侍卫已经要架上八爷的胳膊了,九阿哥回头对胤禵低语一句,胤禵当时就起了身,大喊一声:“慢!”我心想胤禵你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那侍卫也并不敢造次,停下了手等候皇帝的命令。两人跪到老爷子面前,正着脸色道:“八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

      老爷子背着的手猛地抽出来愤愤地指着两个人怒斥道:“你们这是义气吗?我看不过是些梁山泊的义气!你们俩是指望将来他做了皇帝封你们俩做亲王吗?!”说着转头对着侍卫吼道:“还等什么!即行锁拿!”

      闻听此言,两个侍卫犹疑着终于架上手,八爷木着脸,不言语也不挣扎,只听任摆布。九阿哥倏的扑上身,扯开两个侍卫,并不理会八爷的呵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老爷子面前,僵着脸说:“皇阿玛!请皇阿玛三思!”

      老爷子气得浑身直发颤,“啪”的一巴掌重重的甩在他脸上,所有人都惊呆了。九阿哥捂着脸,睁大了眼睛仰头望着他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是个好样的!”老爷子手指着他,怒目而斥。

      胤禵张着嘴,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九哥……”随即转过身子面向老爷子,咬着牙大声道:“皇阿玛如今火气越发的大!废太子所以被废,完全是他自己身行不当,处事卑劣造成,况且不是皇阿玛您亲自做的决定吗?!八哥一向谨慎为人处事,不知为这份差事费了多少心思,整日忙碌为皇上尽忠,可您老人家非但不褒奖,反而一门心思要治八哥的罪,天下人如何能服!”

      八爷怒着脸,急急的呵斥道:“十四弟,不要再说了!还不快向皇阿玛赔礼!”胤禵却并不理会,仍旧倔着脸直向老爷子,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屋里越加的乱,一干人或吵或闹,或端跪着不理会,再不就偷看个热闹。李德全见老爷子如此大动肝火,急的团团转,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干叹气。

      只是胤禵当真做得过了火,把老爷子彻底惹怒了。康熙抖着身子,手指不停的颤着指向胤禵,嘴里念叨着:“放肆……放肆!”

      胤禵却越加抖起胆来,向前跪行一步,眼神直逼老爷子说:“皇阿玛若将八哥锁拿,便将儿臣一并拿下,儿臣就算为此而死也不足惜,只望皇阿玛辨得忠奸!”

      我心里急成了一团乱麻,不停的念叨:“别说了,别说了。”却只有跟李德全一同干着急的份儿。老爷子三两步走到侍卫身边,倏的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刀,明晃晃的放着寒气,“你如今要死便死!”说着便会将起刀来。

      我大惊,只觉要站不住了。这时候五阿哥猛地冲上来,挡在胤禵面前,跪着死命抱住老爷子,哭诉道:“皇阿玛请息怒!十四弟年纪尚幼,言语之间难免失了分寸。皇阿玛姑且念他小孩子脾气饶他一回罢!”

      老爷子哪里听的,总想要把五阿哥推开,嘴里愤恨的念着:“逆子,逆子!”场面越加的乱,屋子里一时混着泣诉声哀求声和怒斥声,伴着死一般的沉默。我无望的看这一动不动的四爷,默默的哀念道,四爷,你好歹说一句话罢,他是你亲弟弟阿!

      正在这时,四爷沉静的起了身,那身沉缓肃静与这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径直过去跪到老爷子面前,郑重的叩了一个头,沉着声道:“皇阿玛,是儿子平日里没有管束好十四弟,才导致了今日的场面,儿子定将严加管束,还请皇阿玛您不要因怒伤身啊!”

      胤禵不服气的撇过头,直盯着地上看。老爷子缓缓放下了刀,不禁黯然泪下。“如此这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基业。”说着,便掩面而泣,激起堂下一片哭声。

      “砰”的一声,刀落到地上,正在四爷的脚边。一句话冒出来差点要惊破人,“如此大逆不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上刑板!”

      老爷子说完之后,再也没有谁敢起来说一句话。胤禵大闹乾清宫顶撞皇上,已是罪过,如今打这几板子,不过是应得之罪,此时不该有人说什么,更不能说什么。胤禵亦是沉着脸,做好了受刑的准备。

      这回进来了四个侍卫,一行彪勇悍猛之士,三两下便将胤禵抬到刑板上按住。八爷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胤禵朝他摇摇头,便背过了他,正好面着我,定定的看着我。

      行刑的侍卫手执长板,俯身低语一句,“对不住了,十四爷。” 胤禵扯过辫子,用牙齿咬住,微一撇头示意他动手。那侍卫便站定了位子,对准了方向,“啪”的一板子下去,发出竹板沉闷的拍击声,看得出使用了力气,着实的打。

      胤禵紧闭上了眼,双手攥得紧紧地,青筋都暴突了出来,却愣是咬着牙关,不吭一声。我却不知为何,疼得不能言语,心脏好像抽成一小块,一股子血直往脑门上冲。

      “啪”,又是一下。我再也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往日的疼痛一点一点聚集,一时间刺得人无法躲避,一中我无法排解的沉痛。我死攥着手绢,压抑的痛苦万分。我再也无法甩开往日种种,哪怕是让记忆千疮百孔,却总是忘不掉。

      已是第八下了,股间暗色的朝服上已渲染开了一块更暗些的色块,我强抑着鼻酸,死命咬着下唇,已感不到痛。

      第九下。胤禵紧拧着眉,额上的青筋都要裂开,撑不住低低的“呜咽”一声。一棍起来,带起了朝服的下摆,正露出灰白的底裤,裂开的口子已经和肉绞在一起,血迹斑驳。我当时就掉了泪,“啪”的落在手背上,凉得我无处可逃。

      我再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旧年那些事情过去的太久了,不过都是些作茧自缚。等意识清醒时,发现自己已冲下来,跪在老爷子面前,只是眼睛还模糊着,看不清他的表情,正有一滴泪掉下来,顺着脸庞滑下来,垂在下巴上,掉不下去,越来越冰。

      然而我总算看清了他的表情,那么一张震怒后疲惫的脸,眼角无奈的垂下,面对着我混合着太多的错愕和愠色。我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泪,重重的一叩首道:“皇上……”

      俯身而起时,感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仗着皇上的一点宠信,竟放肆到这种地步,李德全拧着眉,不住地摇头。可是胤禵就在我身边,松开嘴里咬着的辫子,气若游丝若有似无的撩到我脖颈上。只这一刻,我便以觉得够了。

      “皇上……”我抑不住自己哽咽的声音,便随着它去,只尽量沉下声说:“太医曾嘱咐过,皇上务必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以免急怒攻心,伤了肝脾。请皇上不要动怒,身子要紧。”

      胤禵轻轻一笑,此刻他竟还笑得出,他轻轻的笑起来,湿润的气喷在我颊边,温暖如昨。

      屋里静默良久,老爷子许久才说:“都散了罢,朕累了……”声音里掩不住的苍白和衰老,也该有个人懂得皇帝的苍凉了。李德全见势忙上前来搀扶住了老爷子,慌一撇眼瞄到了我,掩着担忧收回目光。老爷子咳嗽了起来,越加剧烈,一双荷包在我面前颤着,明黄的菊花,娴雅的鹤,一图祥和平静之景。“送胤禵回家养着罢。”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在李德全的搀扶下往里屋去了。

      几个侍卫上前搀住胤禵,我虽不看,却也知道他一直在看我,能让我感到持续的笑意。四爷也站起了身,从我面前一转而过。五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也都去了。人人都扶襟而起,长长的舒出一口气,陆续而出。

      八爷是最后一个走的,这屋里的人都走光了。刑板虽撤了,但留下幽幽散出的血腥味道。他缓步踱到我面前,屹立良久,不说一句话,只是这么站着。末了,在我头顶上冷淡的说:“你可真大胆。”

      最后八爷也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和那些冷清的回忆。

      我抑不住的开始回想那些许多,记忆再也无法锁上。他的身形,样貌,笑起来的清朗和遒健的手臂,会漂亮的挽着弓,百步穿杨,傲慢的眼角里透着倔强和不羁。原来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他,眼泪开始不停的掉下来,里面有大把大把的委屈和不甘。

      胤禵,我自以为恨了你这么多年,原来结果不过是一样。

      我一直跪在乾清宫,从巳时一直到掌灯时分,外面的天都暗了,撤了火盆子之后,屋里冰冷极了,好在有太监送了一席垫子来给我搁在膝盖下,才免了膝盖受凉。想来也只有以他的职务,才办得到罢。跪了这许久,起初还累得慌,后来便麻木起来,感知也随之迟钝。

      这宫里一到夜晚便可怖起来,一个小太监窸窣的走进来,悄声的点明了旁灯,昏昧的一圈光,然后便又悄声退去了。这屋里又再次死一般的沉寂,我感知不到时间。

      不知这样多久,一个小太监吱呀的推开门,这次确是走到我面前,小声地说:“万淑仪,皇上叫您过去。”我迟钝的反应过来,然后起了身,腿上却麻木的厉害,冷不防又摔到了垫子上。那个小太监手脚麻利的扶着我起了身,一路搀着我往后院去。

      未及门口时,我已恢复得差不多,便让他去了。进门时,老爷子正在灯下看书,李德全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才移下书,从眼镜后瞄了我一眼,随口说:“过来。”

      我走到榻边,低目等着他的训责,或者说已做好了失去现在一切的准备,皇帝的心思,谁说得准呢。然而他的脸却在烛影里变得极柔和,像一个寻常的老人那样心平气和。

      “可尝到滋味了?”他戏谑的看着我,嘴角翘起一抹笑意。

      “尝到了。”我老实得回了他,脑筋一转,立马接着说:“安白不过只是跪了一下午,况且还是屋内,就已精神涣散,全身无力,可十三阿哥已跪了数日,这样的寒天,怕是要病入膏肓了罢。”

      老爷子的笑意在烛影晃荡中隐去,李德全清一声嗓子,示意我已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已想了一下午,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我会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不惜生命来保全你的平安。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做到,不惜一切。我没有多少机会,所以并不怕。

      “皇上,虎毒尚不食子,况且您又是一位怀柔四海,贤良旷世的君主,后世的人都会记住您的伟业,像您这样的人,必定知道十三阿哥的无辜。”

      老爷子还没说话,李德全倒先急了,“你一介奴才,怎能干预朝政之事!”

      我不急不慢的叩首道:“皇上,这不是朝政的事,这是最基本的父子之情。为人父的,岂有不了解自己儿子的。皇上您也知道十三阿哥是怎样性情的人,您必有自己的缘由,只是苦了十三阿哥。”

      老爷子手支着太阳穴沉思了很久,烛光里映出雕塑一样肃严的脸,他喃喃念道:“虎毒不食子……”然后忽的抬起头看着我,说:

      “你代朕去看看胤禵。”

      我乍然心跳得极快起来,恍惚着不知他在说什么。直到李德全不停的催促我,才游神的出了乾清宫,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心底的往日情谊一时都泛上来,堵的嗓头一阵一阵的发酸。我怀揣着李德全给的出入禁宫的牌子和老爷子让带给胤禵的药,提着风灯等在宫墙下,想着马车你得快些来才行啊!

      东边的天空里正低悬着一轮极大的月,没有圆晕,轮廓清明,泛着橘皮一样沉的颜色,远处传来宫车辗过的轱辘声,我又突然期望它永远不要过来才好,只怕自己苍白得太狼狈。

      然而到底还是在我眼前停下来了,赶车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面色淡漠。他驾住了马,将缰绳放在车轼上,从车上跳下来,面向着我,眼底有着同今晚的月一般诡秘的色彩,哑着声音道:“万淑仪,请上车罢。”

      我应了声,由他扶着上了车。不一会儿车轱辘又响了起来,在夜晚沉寂的宫里格外令人感到不安。行至侧门,车子被拦了下来,我听得他暗哑着声音对侍卫说:“上边要送出宫的。”侍卫犹疑着不答应,我从腰间掏出镏金的牌子,揭开门帘一角,示给外面,便听得那侍卫喊了一声“放!”

      宫门沉重着声缓缓打开,外面是更为广阔的天地。上次像这样出宫是什么时候了,他就在我身边,明黄的帘子映着他面庞的晕光。他说我要带你出宫,他说我这次带你出来,就没打算再把你送回去。

      有些事,过去了到底就是过去了,由不得人。我的眼角湿润起来,隔着一阵阵的辛酸,用手指拭去了眼底的一抹湿润,然后一圈一圈划在质地细腻的白瓷瓶上,手指有些温凉。这是不是就是回忆的温度。

      车子在皇城里绕,走过一个又一个的胡同。我解开窗边的帘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静寂的没有人的痕迹。时而经过一个个悬着红灯笼的府院,这是达官贵人们的处所。走过一座门房时,我忍不住一直盯着那牌匾看,蓝底金框,书着几个资质天章的字,“贝勒府”。门前只植着几株玉兰白梅,两个极倦怠的卫兵守在门口。我没有问驾车的人这是不是八贝勒的宅邸,只匆匆收回了目光,放下帘子,安静的待在车里,随着车轮的颠簸而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所用时间未如想象中那么漫长,车子忽的停了下来,那个太监隔着帘子低声说:“万淑仪,到了。”我突然开始怀着巨大的紧张,缩在车里不敢下去。他又低声重复了一次,我抬高声音说:“知道了!”手指却在不停的发颤。他揭开帘子的一个小缝,搭了把手过来。我深呼吸一口,就势扶上了他的手臂下车。

      这就是胤禵的府第,它曾是我所认为理所当然的归宿,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一直老去。

      我站在石狮下,仰头望着这座庞大寂寞的院落,却又觉得它遥远的不可触及,一时心里复杂的如绞线般。那太监引着我步上台阶,然后叩了门。我忙叫住他,嘱咐他告知守门人我要见张多海。他欠了身,门吱悠开了一个小缝,探出一个脑袋。他对开门的人低语几句,门又合上了,接着便是悄然的静寂。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得里面有人急急的说:“快,快开门。”我认得这声音,便向随行的太监致意。他低着眼说:“老奴在车上候着您。”说着,便退身而去。

      大门随着转轴的吱呀转动全开了,张多海理好了暖帽,望着我半天没合上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喜色盖住了疲惫的神态。这多年不见,他变化并不大,只富态了一些。我开始为自己突然的出现而不安,只低唤了一句,“公公……”他愣着看了我好半天,才急急的奔过来,半是惊喜地说:“姑娘,您怎么来了……爷,爷见到您怕是要乐疯了。您快随奴才来!”

      他引着我进了门,穿过前庭绕过厅堂,一路上不时回过头看着我又喜又忧的笑。我已无心院落里的风景,只觉得四周围里都是他的气息,熟悉得让我又心安又不安。我不是在做梦,我不停的告诉自己。

      “姑娘,爷现在就在前面的书房。”他停下脚步,忘了一眼池边的屋子。我随他望过去,见屋里还亮着灯光,想他就在那里,心里开始慌乱。“可用为姑娘通报一声?”

      我回过了神,忙随口回道:“不用。”又接着问一句,“福晋们可在?”

      张多海憨然一笑,望了我一眼,又低下眉目说:“爷不让福晋们呆在那里。”闻说这句话,我便也心安许多,免去许多的尴尬。却不妨被他下一句话揪起了心,“爷今日挨了不少苦头,这半会儿身子还不大好。”

      说着他黯淡了目光,引着我往书房去。进了屋子,闻到松柏的薰香里和着金盏花,他令门房退下了,把我引到一扇门前,压低了声音说:“姑娘,爷就在屋里。有事的话,您只管吩咐一声。”说着便转身悄声退去。我独站在门前,望着他的身影知道再不可见。在面对着这扇门时,只觉得百感交集,人与人有时隔的那样远,有时候却又只像一扇门那样近。

      我提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六、橘皮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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