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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三、梨花伴月 ...
八月桂花香,这是个好季节。
洗玉坐在灯下缝补着衣物,我靠在她身边看书。元稹说:“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他为她的亡妻写过“曾经沧海难为水,保护却巫山不是云。”他写<<莺莺传>>,讲一个被抛弃的女子的故事,长长的,从头到尾都是凄凉。只不过这些背后还有个触目惊心的事实,他照着自己写了那部传奇,这个“取次花丛懒回顾”的男人有很多女人,喜欢烟花酒暖。
他撒谎了,是个让人凉心的人。有点累,合上了书卷,手托着下巴看洗玉。在幽暗的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那么光洁,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看什么呢。”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觉得你长得真好看。”我想了想,垫着下巴,很老实的回答了她。
她笑了笑,微有些嗔意的瞪了我一眼。晚上的园子极幽静,没有人声,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和着花开的声音。新月在湖里投下素净的倒影,待到月圆了。
“皇上封八格格为和硕温恪公主了。”她低着头,口气淡淡的,将这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是件好事,却没有太多吃惊,我“哦”了一声,从她发髻上拔下一根簪,拨了拨灯芯,烛焰复又烧得高高的,光线稍明亮了些。用簪尖拨弄着烛泪,顿了一下,仔细端量了这支簪子。远处自鸣钟一声声的响了,“噹”、“噹”,荡起悠长的回声。
洗玉停下了手,凝神的听着,“八声了?”她喃喃的问着。“嗯,是八声了。”我答道。
她下了炕,收拾起活计,站在镜前,打开了梳妆匣子,挑了点玫瑰油往发间一抹,拢齐整了才罢。“李谙达让我今晚去值夜。”她对着镜子端量了一眼自己。我招她到炕边,极小心的把那支簪子插到她发间。“去罢,路上小心。”
待她走出屋子,我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刚才的确是瞧仔细了,那不是镀金的,而是足金的簪子。除了老爷子赐的之外,还有谁会送呢。可是洗玉,你也太大胆了罢,毕竟金饰可不是宫女能用的东西!
靠在墙边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似乎听得到风下湖水起皱的声音,荷叶互相摩挲,桂花从枝上脱落,散了一地。我吹熄了灯,月光极淡,竹影在窗子上微微摇晃,叶片尖长,姗姗可爱。花灯黝黑的轮廓映在窗底,静静地悬着。
这样看了一会儿,倦意渐渐袭上来。月色薄凉,不知何时已经入睡。
似乎做了一个极简短的梦,片段零落,人影恍惚。醒来的时候已经毫无印象,只想的庞德的一句诗“人群中这些面孔如幽灵般闪现,湿漉漉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天已亮敞了,时辰却早。身上有些懒,侧了个身子面向着窗子。屋外白茫茫的,湿气从窗缝漏出来。枕边静静地躺着一张纸,质地柔韧细腻,笔墨收敛,字迹柔挑。我拿起来,反复的端详着,居中只有两个字,“开门”。
早上露气重,我披上一件外褂下了炕,趿上一双薄底的布鞋,抽出门销,打开了门,“吱悠”一声,晃晃悠悠,浮尘随着水汽散开。
大雾弥漫,苔深露重,几步内看不清东西。竹叶上坠着沉沉的水珠,一层层的水汽浮散开,一直漫到我脚下。一小块明黄的圆石,圆润的让人心里柔柔的,三月的轻风吹开水面,拨开池塘柔软的清波。
我拾起那粒石子,掂在手心,莹润的要渗出水。雾气在低空徘徊流转,地面上的雾有些薄,水汽沾在身上,不远处隐约看得到地上躺着的第二粒石子,照旧拾了起来,在浓重的雾气中,顺着这些石子的指引,不知道走了多远。鞋底很薄,脚下感受的到冰凉的地面。手里的石子越来越多,已经搁不下了,就兜在裙摆里,一粒粒的聚在一起,圆润的让人欢喜。
偌大的山庄就这样悄然无声,偶尔有一两声人语,却是极远极淡的,疑是山间鸟兽的声响。山间古寺敲起了钟,古朴悠远的撞钟声,余音微颤,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已经走进一座院子,雾气消散了一些,却在松柏之间绕着,总也不肯退去。这是一座小巧幽寂的院落,扉门轻掩,桑梓成行。
在台阶下拾起最后一粒石子,抬起头看,雾气缓缓流动着,竹匾上写着几个极漂亮的字,“梨花伴月”,龙章凤姿。门是虚掩的,迟疑了一下,手提着裙摆,轻轻推开了木门。户轴上的油是足的,轻的没有什么声音。
屋里光线很好,陈设简单古朴,屋子正中置着一张竹做的圆桌,自然雅致。桌上摆着各式石料,他坐在那儿,喘着简单贴身的衣衫,正端一方淡黄的长圆石头,握着一把刻刀在上面雕着。
我合上了门,见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端详着手里的石头,刻刀悬在半空,思索了一会儿,又落了下去接着刻,表情安淡闲散,与世无争般。
我兜着衣裙走过去,将这一捧石子小心的倾倒在桌上,抚平了衣角。他只是抬眼看了看这堆石头,收起了目光淡笑一下。我一直站在桌旁,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只管做着手里的活计,成心是要晾我来了。想到这儿,我回过了身,蹑着脚步往门口走。
“站住。”身后响起一个极淡静的声音,像在纯白的牙齿上绕了一周才流出来。我回过头,见他往石印上轻吹一口气,用指肚抹去章面的石粉,然后把石印和刻刀都放了下来,边站起身说:“过来。”
我僵在原地,湿重的雾气让我不安,脚步总是挪不开。他的眼睛才笑开了,充满了暖意。“过来坐下。”我无法让他难堪,更没有这个资格。抿了一下嘴唇走了过去,端正的坐在他刚坐过的竹椅上。
翻开石印一看,却是几个小篆,仔细地辨认了,依稀看的是“快哉南风”四个字。心下一愣,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曾叫我写一副字还他,从塞外回来时应允了他,站在窗前时,南风飒爽而来,遂当下写了这四个字。三年了,不经意间已经三年了,时间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去回忆。侧过脸寻他的身影,他已喝过一口茶,抽了一张竹椅坐在我身边,口齿间还留有茶叶的清香。
我把这块石头揉在手里把玩,质地灵腻、细嫩,莹润而有光泽,色彩浓艳,微泛着橙红,甚是漂亮。“这是橘皮黄,产在寿山溪的中坂。”他凝望着我手里摆弄的石印说。
“总还是觉得少点什么。”抚弄着浑圆的印,老实的说了一句。
他从喉咙里低低的压出一个“嗯”,抽出手绢擦着手,然后缓声说:“拿起刻刀。”我想了想方才他的姿势,照着那个模样握在手里,见他点了点头。“喜欢什么诗。”他眯起眼睛,往窗外看了看,将手绢拢在袖中。
侧着脑袋想了一下,答道:“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的呼吸很沉稳,眼睛只端量着石印,站起了身靠在我身后,紧贴我的后背,手臂伸了出来,覆在我上面,修长的手指握着我的手背。我猛地颤了一下,他稳住了我的手,仍然和缓的说:“拿好石印,别乱抖。”
口很干,艰难的咽了一下。想要站起身,却想到他就在上面,不知如何是好。他却浑然无事般,握着我的手背,指引着我往上刻字,一个个行云流水般,反倒像是我多虑了似的。
这样一笔一划的刻着,我开始想象一个诗背后的故事。那是个好时候,每个人都各得其所,天色已晚,却空气依然温暖。
“在想什么。”他那温淡的声音却依旧唬了我一下,手一滑,留下壁面一个突兀的刀痕。他的手也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简捷的说:“可惜了。”
我回说:“那可不一定。”他的手指从我的手背上滑下去,退到了我身边,背着手看我。思量了一会,我下了刀,就着那道痕刻了一朵梅花。刀工有些拙劣,效果却也还好,举到他面前给他看,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从石印移到我脸上,我避了开来,转而望着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雾气也似消退了。
“八爷,安白该到皇上那里了。”我站起了身,只低头望着他素白的衫子。上面却好久都没有任何回应,虽心生疑惑,却仍老老实实的候着。
他的手伸到面前,食指轻托起我的下巴,我犯起了犟病,强往下压着,不肯让他抬起来。他也跟我耗上了,手指越来越用力,我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平日里文雅的他怎么也会这样有力。他换用拇指和食指掐住我的下巴,猛地往上一抬。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一副清淡的面容,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不断的都往上涌。
“我要是不放你走呢。”他直盯着我,语气和表情却极淡定。
“如果是八爷您的话,就会的。”我冷淡的回着,心里却是茫然的一片。
“你是凭着什么这么跟我说话呢。”他并不恼,手上的力道稍轻了些,语气却狠了起来。他问得我没了主意,就默了声不说话。他却突然松开了手,打量了我一眼,拂袖背着手往雕花门里去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我一个人。
我看着他素白的衣襟往里屋一转,便再也看不见了。四面粉墙上挂着一些极淡静的画,山水的,花草的,不沾人烟般。桌上的石印已经不见,不知何时被他拿去了。
推开了门,天已经晴了,院落外植满梨树,待到春暖时节,定是纯白的一片,美到极致罢。湖面上还笼罩些朦胧的雾气,海外仙台一样,亭台水榭若隐若现。
沿着来时的小径走回去,这会子太阳出来了,身上热的紧,就放慢了步子,边走边赏。也不知道那个人,此时在京城里,又是怎样一副光景。从路边拾起一颗石子,驻了足,用力往湖里扔去,“咣当”一声入水声,惊起了一滩水鸟。
再往前走的时候,恰经过那天戏鱼的湖岸。那个骁勇的人说“你甚至有些妖邪。”我笑了笑。“你笑什么。”他冷眼看着我。“奴婢只是想起苏东坡和佛印的一段典故。”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从我身前走了,一直到路边,回头甩下一句话,“仔细着你自己罢。”
我不知道他指什么,言语中却像有某种提示。走过这里的时候,心里不免阴阴的。
回了屋里洗漱完了,草草吃了点东西,这会老爷子也早就起了,我合上了房门,往“依清旷”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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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为什么喜欢这个符号呢,因为键盘上对应的是8,神经病……
番外之温、润、细、结、凝、腻田黄石头记
福建那边来了人,连同带来了几块田黄料子。从中拿起一块,质地纯优,凝灵成冻,温婉润泽。是块橘皮黄,把玩了半天,很是喜欢。
夜里翻开<<河东集>>,恰是搁置了澄心堂纸的那一页。纸的边缘已经有些毛边了,我拿了出来,抚平边角,仍是那四个字,多少次映在心底。
快哉南风。是一笔好字,更难得一个女子能写得这样的字,字里行间都有几分倔强。
烛焰晃了一晃,屋里昏黄的。竹影婆娑。
“伍顺道。”往门外叫了一声。他从雕花门处转进来,低着眼。吩咐了他,让他明晨找人从她门口置了石子,一直到厅外的台阶下。
他应了一声,刚要离去。我叫住了他,走到桌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对折一下,方叫他拿去找个宫女放到她枕边。
这一夜似乎都未睡好,烛影幢幢,想起了一些零落的片段。她拿着浮尘,小声哼着一些怪异的曲调,惊觉的转过身,眼睛极清澈明净,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她唱着我从未听过的祝寿的歌,声音清亮。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草地上,风吹起乱发。在梅花林子里来回转着,人花两映,浑然忘我……
我从不知道是何时起,开始注意她,又是从何时起,不能不去注意她。
一个清落的人,在这个宫里快活随性。
我顺着宫墙走过,心里阴凉的,突然怀念她的样子,于是回过头,看到她的身子倚在墙上,慢慢滑下来,手捂着脸。
心很疼,突然为了一个人,开始疼起来。后来,更疼了,才知道她心里的是十四弟。所以避开,极力避开,能不见的,就不要去见。
却到底总是忘不了她。就算见了一只漂亮的白狐,都想要送给她。她转进帐篷,寻到了她的焦虑,于是不想放她走,就算知道十四弟想要了她去。
然而皇阿玛却竟未把她给了十四,一次去额娘那里,见她眉头清忧的,淡淡地说着,误了那姑娘了。我才猜到了几分。
……
天已微明了,睡意全无,我起了身,到厅里坐着等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想象了无数次的开门声终于响起,轻轻的,对我却像雷霆万钧。余光里见雾气渗进来,才知道外面起了很大的雾。
她把一兜石子轻搁在桌上,然后在那儿静静的站着。从去年冬天开始,或许是更早以前,她就有意疏远了我罢。心底泛起些凉意,有意要晾她一会儿。
她要转身离去,也是我事先想象得到罢,这个怪脾气的人。于是叫住了她,让出了位子,叫她在我的椅子上坐下。她迟疑了一下,隐隐的有些担心,也许她会就此离去也说不定,是她的话就会罢。吃了一口茶,静等她的反应。
然而她到底还是坐了下来,我抽了张凳子,挨着她坐了下来,看着那方石印,余光里却凝视着她,看她那么认真地神情。把住了手教她刻边款。她的身子颤了一下,心底也许是有些抵触的。我稳住了她,做出一副不相干的样子。不过掩饰罢了。
现在她整个人就在这儿,我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抱住她。这样的情景不是没想过,或许留她在身边,日日夜夜都看得到她,伴着她一同赏景观花,闻着她从不用熏香的自然的气息。那么,偌大的府邸也有了些人气罢。
可是她的心不在。
从去年冬天以后,我就看不到她的心了。出现在视线里的,总是她淡漠的神情,从此与世无争般。人到心死的时候,也许就会这样。
只是每当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会疼,揪在一起一样。我能做的,也许就是让她淡忘。
“在想什么。”看到她出神的样子,怕她又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没想到却唬了她一下,刻刀在石印上留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刮痕。以后难得在和她刻一方印了,这却是一块有残的印,不知怎么,好久方才说出三个字,“可惜了。”
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光彩,“那可不一定。”我看着她,费力地转着刻刀,勾勒着一朵梅花的轮廓。刀法有些拙,却自然的可爱。然后笑着,举到了我面前。很久没见她笑得这样自然随性了。
她避开我的目光,转而看着窗外,却说该要走了。
突然不想放她,这一走,何时再见。她却只是低着头,不肯见我。
轻托她的下巴,不想她却狠了心不肯抬头,用尽了力气往下压。突然发起了狠,为什么人心那么大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人。还是在想他吗?猛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她忿忿的看过来。
“我要是不放你走呢。”跟她拗上了,也不知怎么就这样说了。
她的眼睛却突然黯淡下来,无神而冷淡。为什么只有你敢这样对待我呢,我想要笼络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最终赞赏我。为什么独独你却不肯呢,为何总是无法得到你。
然而那一瞬间,却突然看到她眼里分明还有他的影子,或者说他从未消失过,心心念念的,她就笃定了那一个人,无论内心承受怎样的苦痛都不肯放过自己吗。
心里有点凉,这是需要时间的罢。那我会等的,拢起那方石印,狠下了心往里间走去。不想见她离去的身影。
提起笔,我开始给何焯写信。
我若为帝的那一天,便是硬抢,也会要了你。
关于十四,我会让他们幸福的,一定。我喜欢相爱的两个人相守到老的结局,同看花开花落,一起喝茶,看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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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三、梨花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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