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月下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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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就这样热闹烦躁的来了，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池子里的水纹丝不动，荷花长出了茎蔓，不久发出了花苞。然而就在我等着它们长出嫩黄的花蕊，开出妖娆的花，散出幽淡的清香时，康老爷子又要巡幸塞外了。
不知为何，这次的心情却是大不同。颠簸的车里是另一个女孩，十五六岁，却有一张成熟老练的面孔，正合着眼养神。手里拿的是<<庄子>>，看了一会儿，神情有些恍惚。揭开了帘子往外面看过去，风景已经渐变了，旱田越来越少，草地广阔了起来，过不了几天就到塞外了罢。
白色的花在野地里肆意的招摇着，目光延伸的很远，托着下巴，心情很好。也许是和胤禵有关罢，他是说过，从塞外回来就请他皇阿玛赐婚的。
我看着他说这话，那么甜蜜那么甜蜜，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说，安白，我要把你接到我的府邸去，做我的福晋，要去买最好的家具，由你来布置。在池边的空地上种上花草，支一个茶炉，自己煮茶。要你这样，一辈子陪在我身边，谁也不给见，谁也不给。
我笑着应道“好”，懒洋洋的伸个懒腰，太阳那么好，好到人心里。他从身后抱着我，下巴靠在我肩膀上，又用胡碴蹭我的脸，我尖叫着大笑起来，他紧紧钳住我的臂膀，不让我跑脱。
合上了书卷，那就安心的等着塞外之行结束罢，然后，跟了我的胤禵去过那神仙般的日子。
我开始和那女孩搭话，得知她是老爷子寝宫那边伺候的人，叫洗玉，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名字。她也并不善于言语，两个人就这样闷着，直到塞外。
刚下了车，身上酸痛的要命，原地晃悠了一会儿溜溜腿。康老爷子随身带来的人很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我什么事儿，这倒像带我来旅游似的。舒展了身子，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到营帐里。
正在帐里归置东西，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然后在门口骤然的停了下来。心里也欢喜起来，放下了枕头，往门口迎过去。
那边的门帘被扯了开来，胤禵满面春风的走进来，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汗珠。没拿什么手绢，也顾不得什么，拾起衣袖给他擦了起来。见他面庞发红，脸也热着，一股子汗味和着体香散发开。我的胤禵，连流汗的时候，都这么俊朗。不禁多看了他好几眼。
“干什么去了，怎么热成这样。”我捏捏他的脸，要放下手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睛都笑了起来，“心里痛快，在外面跑了几圈。” 胤禵环视了一下帐子，“怎么，就你一个人？”一脸的坏笑。
我敲了一下他趣青的脑门，觉得手感不错，不禁趁机多摸了几把。“我和洗玉一块住，这会儿她在皇上帐里收拾呢。”见他薄薄的衣衫都湿透了，身子都有些发凉，转了身就去摸茶壶。“渴了罢，给你倒点水。”
他伸手拦住了我，害我差点打了个趔趄。然后双手从我胁下伸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我。湿热的呼吸抚摸着我的耳朵，又咬住了我的耳垂，含糊不清的低语着：“不急。”舌头从耳垂顺着下巴滑过来，触上了我的嘴唇，试探了一下，要往里进，搞得我心猿意马。反手搂住他的脖颈，闭上了眼睛，容纳下他幼滑火热的舌尖。
这样不知互相追寻躲藏了多久，我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一会儿要来人了。”却被他的强劲压了下去。一狠心，咬起了他的下唇。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疼到了，随即松了口，用手指揉了揉下唇，面露凶光的看着我。才不吃他这一套呢，我自顾的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压了压心气儿。没想到接吻也是个体力活儿，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嘴里塞满了水回头看他，温柔的笑笑以示友好，胤禵瞪着我，接过了我手里的水杯，顺口把里面的水喝的干干净净的。
看着他可爱随性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给他整理好了衣襟，放他回去换套衣服。
“什么时候得空？” 胤禵刚迈出了一步脚，遂回头看着我，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生气的神情。
“白天恐怕没空，晚上罢。”对他眨了一下眼，看他笑着离去。
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坐着歇息了一会儿，然后往老爷子帐里去。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在营地里转了转，大体熟悉一下路子，免得像上次一样再迷路。康熙的帐子最显眼，一个个白白的小包子中，唯独这一个气势宏伟，这老爷子其实也是个喜欢讲排场的人。往里一看，已经是个个手忙脚乱了，索性我也就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等着。
站在高处往下看，那是胤禵的帐子，那是十三的帐子，那是高嫔的……那是，八爷的。
远远的看见一个人，胤祥，意气风发。看得出来康老爷子还是很宠他的，无论巡行还是围猎，总是带着他，次次不拉。这样疼爱的儿子，后来怎么就狠的下心那样对他呢。想到他后来重病缠身，郁郁而终的命运，凄酸了起来，生在帝王之家，本就有许多不能名出所以的抉择和伤痛罢。
一直觉得十三和胤禵性子很像，洒脱，明朗。只是十三却不像胤禵那么外露，他把一些东西埋的很深很深。
“在皇阿玛身边可好？”十三爽朗一笑，眼睛微微的弯着。
我点了点头，如果说他们是相似性格的人，那么胤禵更随性，会让我觉得放松和温暖，十三则让人感到明亮。
突然划过一个念头，那么八爷又给我怎样的感觉？
十三咳了一声，眼睛扫了一下我的手，随即看着我，表情有些严肃，然后低声问道：“手没事儿罢。”
手？愣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了，他说的是冰嬉那次我被一个小丫头给踩了一脚的事儿罢。猛地又被震了一下，难道……“难道你都看到了？”我原以为那么混乱，没人注意的，何况我既没声张，也没有人跟我提起过。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小的自得的光彩，点了点头说：“不仅我看到了，四哥八哥，还有十四弟他们都看到了。”
胤禵可是从没跟我提起过呀，他到底在打什么念头，看到了也不关心我？
“当时四哥在我身边，看到他手握得紧紧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十三眯着眼睛微低了身子，注意着我的反应。我沉着脸，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脚差点崴了。
十三继续自顾得说着，依旧笑着：“知道后来我在八哥家看到了什么吗？”我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无意中看到一个丫头被关在柴房，就是上次找你麻烦的那个。”十三收住了眼神，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声音更低沉了，“后来据说被八哥活活打死了。”十三把手绢放了回去，眨了一下眼，“毕竟是八嫂的人罢，何况八哥又是个至宽至雅的人。”
脑子一团乱，八爷对着我温和的一笑，像初夏的风，吹柔了人的心。这样的他竟把人打死？我想不透，我想不透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看透他。
那么十三，他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呢，是不知道我和胤禵的事吗，不像。我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他，那个曾和我月下谈心的人，到底打的什么心思。
十三突然正了脸色，严肃地看着我说：“如果是别人，我断不会说这些。只因为是你，我才说了。你也是个聪明的，有些事不必我说明。”拍了拍我的肩膀，两下，第一下很轻，第二下力道重了，然后往康熙的帐子里去了。
李德全把我招了进去，说是给十三爷奉茶。我端着茶，已经早就做了选择，不管怎样，都只有胤禵不是吗，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平稳的奉上茶，冲十三笑了笑，轻轻点了头。他接过了茶，一停，随即笑了，笑得比我还深。
晚上，胤禵果然如约而至。还另牵了一匹纯白的马，在月光下如雪一般，泛着静谧柔美的光芒，眼眸清澈如水。忍不住摸了摸，它仰了仰头，随后又平静了下来。
我奇异的看着胤禵，“好漂亮！”
看他眼睛熠熠生辉的笑着说：“特意给你寻了匹温和的马。”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自言自语似的说：“怎么不会骑马呢？”
看着他的样子真是好笑，我指了指下唇问：“还疼么？”他摇了摇头，翻身跃下马，和我一起牵着马慢慢走。
月光好的泛着些凄凉，四下里悄寂无声，离营地越来越远，月亮低低的，只有马蹄的声音。胤禵在我身边，静静的走着，像这样你爱我，我爱你的小儿女感情真是比什么都好，那么激情，让人一瞬间就相信世上的一切美好。
我瞥过头去看他，从何时起，他在我心目中已经这么重要了呢，又是什么时候，他的心里开始有了我呢？
“好了，就在这儿罢。” 胤禵停了下来，皱了一下眉头，“教你骑马。哪儿有满人家的孩子不会骑马呢？”
看
他那么认真地样子，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我顺从的点了点头。驾驶证我都很轻松的拿到了，这骑马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先上马。”胤禵背着手立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左脚蹬上了马镫，两手死拽着马头，右脚踢腾着要上马，无奈屁股怎么扭却还是扭不上。尴尬的扭过脸看着胤禵，见他正憋着笑，表情甚是狰狞。我瞪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他这才走过来托住我的身子，终于让我跨上了马。
在马上伸直了身子，视线一下子高了很多，顿时有种威风凛凛的感觉。胤禵很轻快的也跨上了他那枣红色的骏马。
“先这样，慢慢的溜……” 胤禵极耐心的教给了我各种技巧，我细心的听着。慢慢溜……溜……
慢慢的找到了感觉，记得小时候学自行车，我爸一开始还扶着车让我骑，后来我老是学不会，他就不管了。很不服气，就一个人歪歪扭扭的学，从车上摔下来更是家常便饭。永乐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我从家门口骑车而过，欢快的叫着“爸”，他出门来看，一脸的骄傲。
现在我有了一个男人，他把我扶上马，却并不把着我，像爸当年一样，爱我，却不是一味护着我。
我也可以小跑了起来，回过头看着身后跟着我的男人，晚风呼啸而来，我大笑起来，人生如此，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要回去的时候，我扯住缰绳，下了马，走到他跟前，仰头看着他说：“要跟你坐一匹马。” 胤禵宠溺的看着我，点了点头，笑着伸手把我拉上了他的马。往后一倚，靠上了他的胸膛，里面有一颗火热的心。
“马……”我往后看了看那匹漂亮的白马。
胤禵抱住我，拉住缰绳，在我耳边轻声说着：“管他什么马，我只要你。”
马儿慢慢的走着，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在他的马上，顶着满天的星星和白色的月光，只有两个人和一匹马，慢慢的往回走。
我侧过脸，把住他有力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问：“胤禵，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他低头吻了一下我的头发，柔声的说：“这个，不能告诉你。等你给我生了很多很多的孩子，看他们满院子乱跑，等我们老的走不动了，那时候我再告诉你。”
心里一软，沉沦在他温柔之中，如果爱情真的是喝一杯毒酒，那我也愿意在那种疼痛中快乐的沉沦下去，永远都不醒。
胤禵的手一紧，轻声说：“在想什么。”
我的手覆上他的手，那是极漂亮的一双手，脉络分明，有力，有因为常常挽弓而勒起的痕迹，有能写出大气之字的柔韧，这双手，多少次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样用力的攥着，好像要握住一个女人的一生。
我把手指一根根嵌入他的指缝，与他五指纠缠。就算，就算最后他输了，我还是爱他，还是会陪在他身边，替他挡风遮雨，分解他的忧伤。
我的胤禵啊，无法忖度的爱情，最好的是两个人彼此做个伴儿。
“没什么，在想你有多爱我。”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是谁说过的，女人还是笑着最好看。看他的眼眸里，还荡漾着我的影子。
胤禵俯下身，轻轻地吻着我的脸庞。然后起了身，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目光深邃，幽远。
他唱起了歌，他的声音真好，清亮的，没有杂质。是我听不懂的语言，满语罢，唱的那么认真，每个字都有爱意。
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即使这只是一个梦，那么，我也永远不愿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月下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