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温暖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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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冬季的衣服压在箱底，不经意触到了冰凉的瓷器，没有拿出来看，抚平了衣角，把一叠夏半年要穿的衣服摞了上去。合上了箱子，身子趴在箱顶上，枕着那一袭斗篷。依旧闻得到那种只有他身上才有的味道，淡淡的，掺合着不经意的忧伤。
新居的这间屋子比紫禁城里绝大多数的屋子都要亮敞些，喜欢这样的光明，即使只是一小点的温暖。那样的阴霾让我喘不过气，让我心慌。
走出了房间，阳光好的没道理，初夏的明媚透过树叶的缝隙伸展开，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小块耀眼的光芒。从这个角度视察紫禁城，心态不同，风景也不同。往南边望过去，一直看到乾清门的宫墙，往北，佳木葱葱，阳光在黄色的琉璃瓦上跳跃着。
选秀的时候，我曾心心念念的想着不要到康熙身边，我并非聪慧过人，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还是明白的，只求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只是现在看来，该来的总还是逃不掉，谁都逃不掉。
早上向宜妃辞行的时候，心里并不好受，除去一年来的感情是有的，只是突然觉得命运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冥冥之中，不知谁在牵着我走。离开了宜妃那个相对温暖安全的窝，老天把我推到了斗争的最前线，就是要让我眼睁睁的目睹这一场面，亲见那些或温和或冷郁或明朗的人，反目成仇，乃至争得你死我活。
心蓦的沧桑起来，只是一瞬间，就开始苍老。
宜妃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份疑惑和漠然，显然是在揣测我用了怎样的心思才吸引了皇上的注意，以至于把我要了过去。大概是看惯了宫里的人为了夺得利益而不择手段，以为我也难免。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张起用去打点一下。我郑重的对她磕了头，什么也不说。宜妃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许多，嘱咐我好好伺候皇上，凡事多留意。叩谢过她，我便随着张起用去了。
喜山默不作声的帮我收拾着，在碰起那个手炉时，显然是愣住了，随即又收拾了脸色，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边淡淡的说着，让我多注意着别人的脸色，皇上那边不比宜妃这里。我应了声，心里堵得慌。
“你为人随性，从今以后，更要注意。”她低着眼睛，收拾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鼻子一酸，眼角突然就湿润了，我靠在她后背上，一直不知道她接近我是有意而为之，或是真的拿我当真。只这一刻，我不舍她。从前相处的景象还在眼前，她维护着我，帮我应付着，跟我幽幽的说起九阿哥。就算她真的有什么目的罢，起码这一刻，我拿了真心对她，也看到了她的真心。毕竟，要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觅得一分真心，又是多么不容易。
“你也多注意，别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离开她的肩背，和她一起收拾桌子。
她一直送我到很远的地方，一路上不说话，犹豫了很久，终于拉起了我的手，停了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知道我是真心待你的，从未想过要害你。”
我笑了一声，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一时间竟看到她眼睛里浓重的哀怨，“再过个四五年，你也是要放出宫的，凡事宽慰点。”
她看着我，惨淡的笑了笑，“但愿罢。”停了停说：“我也得回去了，你小心点。”
我勉强的笑着说：“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横竖都在一个城子里，早晚还是会见的，你不想见我，我还要见你呢。”
她点了头，放下了手，淡淡的笑着说：“你先走。”
“这样罢，我们俩一起转身走，谁都不许回头。”说完两个人一顿，我横下心，先转过了身，迈开了步子走了出去。沿着这条甬路，左边是葱郁的树木，右边是深红的宫墙。到底是沉不住气，转过了头看她，茕茕孑立，留下一个无比凄凉的背影，是我的错觉吗。
早有小太监把我的箱子都抬到了新居，快走到门口时，看到树荫下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用手抚玩着树枝，似是沉醉其中。走近了，果然是他。
胤禵转过了脸，正噙着朵花，身上落了一些花瓣，光线有些暗淡，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温柔的笑容。一时间忘却了所有的是是非非，所有的前尘旧事，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清浅浅的漾成一朵花的模样。
“怎么才来，嗯？”他笑着走出来，手里把着一簇桃花，身带一股子树荫里的清凉。走到了我跟前，翘着下巴把花插在我的发间。
我抬起脸看他认真地模样，忍不住问他：“在这里等多久了。”他也不看我，一心的去把花固定好，时而皱一下眉头。融化在他的柔情中，我伸出手抚平他的眉毛，出神的凝视着他分明的棱角，好看的面容，还有那双睿智有神的眼睛。
趁他还没注意，跷起脚，飞快的在他面颊上留下一吻。胤禵一愣，傻傻的看着我，随即恢复了神情，嘴角浮起一抹坏笑。“过来。”他拉着我走进树荫里，这里长满了藤蔓植物，绕着树，长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空间，浓郁阴凉的。
不知道他又使什么坏，直直的瞪着他，看住他。他只是不住地抚玩着我的鬓角，柔柔的说：“真是个鬼怪丫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是说我懂英文的事儿吗，唉，这在现代是个多么寻常的技能，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看来这个国家确实不应该闭关锁国。
见我不说话，胤禵用食指轻轻扶起我的下巴，表情极认真地说：“你不知道你回答皇阿玛时大家都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你。”我眯起了眼睛，想起张爱玲倒是说：出名要趁早啊。“特别是四哥和八哥。”
我笑着不理会，用手指在他心脏的部位打着圈儿，一圈又一圈，衣服绕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你放心。”迎上了他的目光，用手指封住他的唇，那么柔软，好像他强硬外表下的心，那么渴求爱和温暖。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不断冲击着我的耳膜，强烈的传达着他的心意。
“我爱你，胤禵。”很大胆的一句话，在现代倒没什么，在古代，这可真是掷地有声了，想必他也是惊异了。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他身上的味道让我安心，年轻的，张扬的，热烈奔放的。
他紧紧地抱住我，我也搂上了他的腰身。其实就这样相爱一辈子也不错。一切的不遂人心不过是自找的。
推着他走了，然后回屋里去整理东西，也并不多，只是有几样特别的要归置一下。合上了箱子，身子趴在箱顶上，枕着那一袭斗篷。他从未问起或是要回去，我也不开口或是送还过去。阳光随着风飘起来，我收起了斗篷，放到箱子的下层，然后推开门出去晒太阳，阴暗里待的太久，总是怕发霉。
这几日开始在康老爷子的手下做事，由于是临时随兴要来的，李德全也不好安排什么活儿，就让我在跟前侍奉着，奉奉茶什么的，时而陪老爷子说上几句话。
底下一个小丫头送上茶来，李德全示意我奉上去。老爷子正在批阅奏折，我把茶轻轻放在桌头，他瞥了我一眼，头也不抬，一边批着奏折说：“安白呀，你都读过什么书。”
我退了几步，想了想，说：“先秦散文读过一些，<<古文观止>>，再就是<<三国演义>>之类的小说，诗词也知道点，也就这些了。”
他抬头看了看我，点了点头，平淡地说：“读书好啊，要多读圣贤书。”说罢接着又继续批阅。见没我什么事儿，就退了下去。
对老爷子的话上了心，我也开始看些四书五经之类的功名书。好歹当年也是个语文高材生，看些书倒是没什么困难。无奈实在是无聊，只有庄子的文还能耐着性子看下去，喜欢的是他落拓不羁的体性。大多数的时间还是看些唐传奇，明清的小说，语言通俗简易，还有那么些趣味。
那一日看起了唐诗，随手一翻，说不上触目惊心，更多的是怅然。竟是李义山的<<无题>>：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麝薰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这些字仿佛已经刻在脑子里，想起的是那笔蝇头小楷。我爱的是胤禵，不是吗？不计较任何结果得失的爱他。那么，就没有什么忧惧的，风雨无阻。
正想着，一个小丫头慌忙的跑到我跟前，低声的说道：“姐姐，定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我整了整衣衫，跟着她往定妃那里去。照说我跟她也是沾亲带故的，只是我进宫在宜妃那里一年多，她却没有待见我。并非我不去见她，身为宫女，只有她召唤我的份儿，哪有我亲自去找她的理由。如今我刚到康老爷子身边，她就想起了我，也不管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我冷笑了一下，这宫里的人，都喜欢玩这一套吗。
走至御花园附近时，我还寻思这几天胤禵都在做什么，除了来送过些小玩意儿，也不见人影。小丫头突然福了身，我忙抬头一看，是八爷，老九老十也都在。身后转出一个人，胤禵。
与胤禵对视了一眼，我忙福下了身。胤禵只管眯着眼，八爷走前一步，刚要伸出手，随即又换了扇子，示意我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圆润，“在皇阿玛身边还习惯吗？”
我低着头不去看他，应了声“是”。随后又没什么话了。八爷也不说什么，一时大家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
“安白，你该干吗就干吗去罢。” 胤禵走了过来，把我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轻声笑了起来。“别在这儿愣着。”
这是在向八爷暗示什么吗，我盯着胤禵的扣子，一直没有去看八爷的表情，倒是十阿哥，一脸疑惑的看过来，不明所以。九阿哥倒还是镇静，浑然无事。还是胤禵，没有别的选择是吗。
我抬起头，看着胤禵的眼睛纯然的笑了起来，很乖的点了点头。看他眼里的一丝忧惧消失了，手指也不再微微发抖。然后很开心的对我笑了起来，又回过头，朗声说道：“那咱们也走罢。”提起脚，大步的走了出去。
八爷的眼神飘过来，我福了身快步的离去，因为不愿看到他的悲伤，更不忍去看。
“哎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身后传来老十的大嗓门，想象得到他的表情。没有人回答他，八爷没有。
我还没进门，定妃就大声招呼着：“安白，快进来。”
我只得快步着像小跑似的跟了进去，向她请了安。她看了座，让我坐下。知道这不太合适，赶紧推辞掉。
“瞧你，按辈分也该叫我姑姑，在我这儿还这么客气。”定妃坐在榻上，手绢一挥，左手捧着茶碗，却迟迟不喝。
屋里也没什么外人，我也就依势坐了下来，无非是跟她话了些家常，她也试着跟我打探起宜妃和皇上那里的情况，我含糊着带过。这索然无味的谈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我规正的坐着，心里却极不舒服。
门外一个小太监这时却报道：“十二阿哥到。”
我站起了身，侧到一边站着。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步子略快，走路生风，颇有飒爽之气。
“儿子给额娘请安。”表情略有些严肃，回手我也给他福了身，定妃笑着给他看了座。这就是皇十二子胤祹罢。不便多留，我告了辞。定妃含笑点了点头，一直目视着我直到转身。胤祹长长的打量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眼角有些冷淡。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温暖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