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肆意白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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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十一月了，早已入冬，前几天开始下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起的时候，见外面白亮的，打开了门去看，一股清新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地上积满了雪，树上也是，我咬着牙，受着冻，享受这无边的美景。
闲来无事，想偷着溜出去赏雪。在屋子里盯着棉衣和白花花的雪，思想斗争了半天，我狠心的套上了棉衣棉裤，又觉得不过瘾，多穿了一层衣服，直到勉强能把褂子套上去。要命不要好看了，总不能便宜了别人亏待了自己。
临走时套上了我的耳包，因为怕冬天冻了耳朵，所以找来铁丝，圈成发箍的模样，两个末端弯成圈儿，再厚厚的缠上棉花，这样挂在脑袋上，把耳朵套在棉花圈里，已经很暖和了。我手拙，故只求实用，也就不在乎好看不好看了。
走到门口时，扫雪的小太监偷偷拿眼瞅了我，看了我这身行头，又赶紧低下了头继续干活。
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抚慰。
这些日子由于不能常和胤禵见面，隔三差五的他就差人来送信，是德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连我都跟他混熟了。觉得他们真的很辛苦，为主子任劳任怨，做牛做马，还得装得甘之如饴，所以看着了太监就忍不住想对他们好。
一开始他还正儿八经的跟我说些有意思或是惊奇的事儿，说说这两天自己怎么样，又问问我的情况。第一封信没有情话，我忍着。第二封居然又没有。俗话说，事不过三。我于是回信严厉的斥责了他，情况这才好了一点，末尾还是加上了些他自认为的情话。却主要内容还是些什么马呀字呀画呀，在宫外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啦之类的，时常的还送些市面上的小玩意儿来。
我心里明白他是怕我在宫里无聊，所以说些新奇的事逗我开心。虽然鄙视他写情书的水平，心里却是暖暖的，知道他时时惦记着我。
一日忍不住要恶搞他一下，就送了首词给他：
暗思竹，暗思竹，暗思透非竹。莫闻花，枝会池，暗在竹娟逐，皓齿幽兰左。暗思竹，暗思竹，暗思透非竹。
还特意告诉他，一定要念了出来才能体会这首词的好，一边想象着他念着的样子，偷着乐了好久。
谁知他见了我说：“一眼就看透这点把戏了，就把词拿给十哥，他拿着大声地就念出来，末了还问是什么意思。八哥不作声的笑了，九哥拍着桌子笑起来，大叫好词。十哥拿着那词，纳闷了很久，又念了一遍，自言自语的说，怎么写得这么别扭。”
胤禵配合着表情说，还学了十阿哥张着嘴纳闷和最后恼羞的样子，手舞足蹈，逗得我大笑不止，都要笑出泪了，心里却突然想象起八爷轻笑的样子。
他爱怜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着说：“脑袋里稀奇古怪的，花样真多。”
我赖了他一会，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然后呢？”
他一翘眉头，眼神游移了一下，笑容稍微淡了些，又看着我说：“然后，八哥把那首词要了去看。”
我“哦”了一声，就没再吭声。静静的听了胤禵说起一些不相干的事儿，心里淡淡的，一直盯着他天蓝色的箭袖看。那么纯净的蓝，湖水一样。
雪后的紫禁城很美，白雪覆盖了黄色的琉璃瓦，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少了几分晦暗的气息。雪覆的还挺厚，就穿上了花盆底的鞋，怕鞋上沾了雪，冻着脚。只是得慢慢的走，这倒也相安无事。
甬路上的雪已经扫的差不多干净了，看着草地上还好好的雪，玩心顿起，忍不住跑过去堆起了雪人。手冻得通红，一会儿又觉得暖暖的，就没去管，到处搬了雪堆起来。
正夯实了基座，想滚起一个大雪球当脑袋，远远的听见一个大嗓门，一听就是十阿哥的声音。我趴在假山后面，往那边张望了一下，三个人，那就一定有八爷了。心里一沉，还是躲起来罢。怕见了他，心里更难受。
“老爷子已经到了西安，还给潘育龙加了级，他算什么东西，哼……”
“好了，不要再说了。”是八爷的声音，带有些许严厉的口气，可声音依旧是圆润柔和的，我低了头，想象他说话的样子。
他的眼神，他走路的姿势，内敛的感情……
正在沉思着，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安白！”我脑子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一团混乱。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
我回过头一看，是胤禵，这死人，老是给我闹事。偏是还和四爷在一起，见四爷正用凛冽的眼神看着我，打量着我又搞什么鬼把戏。被那种眼神一看，刹那天寒地冻。胤禵穿着沉绿色的长衫，藏青色的马褂，边上滚着黑色的毛，戴着毛呢的暖帽，一看就暖暖和和的，真是好命。
被他这么一吓，我只得硬着头皮从假山上下来，一紧张，再加上穿着的鞋不好活动，偏生那里的雪又不知怎么踩得结结实实的，很滑。我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只觉得身子把握不住了，眼前的视线也改变了，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脑子一醒，已经摔到了地上，屁股那里传来一阵疼。幸好是穿的多了，要不屁股早就裂开了，不幸中的万幸啊。
九阿哥、十阿哥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我摔在雪地里都一脸愣怔的表情。八爷在后面慢慢的跟了过来，表情镇定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会儿就听见十阿哥讽刺的说着：“哟嗬，瞧她这打扮。”我也不去看他，报复，纯粹的报复！
我抬头看看胤禵，他正笑着看我，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丝毫没有上来扶我的意思。没办法，我只好忍着疼，慢慢的站了起来，朝着四爷福了身，“奴婢给四爷，”转过身又朝向七八步外的八爷他们说：“八爷，九爷……”
正说着，脚下又是一滑，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就这么当着众多人的面又摔倒了，屁股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竟疼的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脑子里空白一片，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疼得一口气出声的哭了起来，顾不得什么规矩体制，完全是纯正常生理反应。
四周一片静悄悄，除了地上正哭着的我。突然，十阿哥首先大笑了起来，九阿哥也跟着笑起来，真伤耳朵眼儿。四爷，八爷虽没有笑出声，但仍看见嘴角浮出来的笑意。我坐在那里羞愧不已，脸上一阵阵发热
胤禵快步走了过来，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眼睛弯的都快成了缝儿，嘴咧的更大，只是拼命忍着不发出“哈哈”的声音来打击我就是了。他温柔的擦了擦我的泪，然后伸手揽着我的背，想把我扶起来，脚踝那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我扯着胤禵，指了指那里。
他骤然收住了笑，很严肃的样子，神情紧张，“伤着脚踝了？！”忙伸过手去揉。
那边的两个笑声也停住了，胤禵眉头紧皱着，小心的揭开棉裤，拉下袜子看我的脚踝，轻轻地按了按。好疼，我“嘶”一声，吸进满肚子的凉气。
胤禵迅速拉下棉裤盖好，把我抱了起来，小心的不去碰着脚。看着他那少见的紧张严肃的神情，心里早就原谅了他，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和难受，贴上他的胸口去寻找依赖，心跳的好快，好温暖。
“传太医！”八爷突然厉声的说，语速很快，是因为……担心我吗？
“慢！”我喊了一声，看着胤禵怜惜的眼睛，示意他停下来。然后看着有些愕然不解的八爷说：“谢八爷关爱。只是安白一个宫女，岂能劳驾太医看病，这与礼制不合。还请八爷见谅。”
“八哥，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呢。” 胤禵看着他，急切地说。
我看着胤禵坚毅的下巴，笑了起来，好像妇唱夫随呢。往八爷那儿看了一眼，一时间竟看到他那么寂寞的神情，眼睛空空的看着我。在心开始疼痛的之前，赶紧缩回到了胤禵的怀里。
经过四爷身前的时候，不经意的跟他对上了目光，我一愣，来不及琢磨就被胤禵抱着走远了。
我抬头看着胤禵的眼睛，腆着脸一笑，说：“我没事儿。”
胤禵绷着脸，沉沉的说：“别说话！”只是喉结缓缓一动，很好玩儿。
我乖乖的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雷鸣般的心跳，“咚咚咚咚……”这一刻，他温暖的怀抱就是我的整个天空，我闭上了眼，享受这短暂却永恒的幸福。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望着他说：“我是不是很重。”然后叹了一口气，“给你添麻烦了。”
他也不回答，嘴角翘了起来，低着头看了我一眼，说：“再啰嗦我就要想办法堵住你的嘴巴了。”我睁大了眼睛，想起那晚他激烈的吻我，忍不住的咧着嘴笑，有点不好意思，侧过了脸。
一滴口水顺着嘴角滑出来。
……
我窘迫的脸滚烫的，胤禵大概没看到罢，我偷偷摸摸的伸出手擦掉，然后顺手抹在他衣服上。
“天哪，天哪！”胤禵眯着眼低头看我，皱起了眉头，然后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我红着脸躲了好久，在他怀里哼起了一句，“雪花，像绽放的礼花，天地间肆意的飘洒，纵情在一霎那。”
“我一定要了你，做我胤禵的福晋。”极认真的声音，口气里全是坚定。
我不再作声，在他胸口一遍遍的比划着“胤禵”两个字，在我看来，这是世上最幸福的两个字。
走了一会儿，快到宜妃宫里了，我挣扎着要下来，“让人看了像什么。”他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大步地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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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也只是躺在屋子里静养，胤禵跟宜妃说是在路上捡到一个腿瘸的，看像是她宫里的，就送了来。还吩咐了张起用说是差我出去办点事儿，因此宜妃倒也没怎么怀疑，只是让我养着。
喜山没了事儿就来瞧我，翠玉等一些小宫女也时常来看看我，说说话儿，自己一个人时就看看笑话书，何况胤禵也时常送些好玩的东西来，所以日子并不闷。
想着胤禵的生日快到了，该送他什么礼物。原本答应过他要作个更好的荷包给他的，况且见他整日带着那个粗糙拙劣的荷包，实在也不忍心。
“好些了没。”喜山笑着走进来，坐在我炕边，拿起了我的活计打量。
“嗯，好多了，瘀伤也消了。”我扫了一眼床边的瓶子，是胤禵差人送来的，说是对跌打损伤之类的小毛病很好用。
他送我回来的当天下午，就接连三个小太监送了药来。胤禵的人我是知道的，一个是多次给八爷带东西过来的太监，另一个，没见过。问他，他并不回答，只说主子让放下药就走，不要说别的。
我想起了胤禵抱着我走时四爷那个眼神，那严厉板正的脸上，竟也有了一丝温情，就是这份少见的温情才让我愣住了罢。大概这药，就是他送来的罢。
我拿起了八爷的药，细细的端量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再想下去，连同四爷送来的药都收了起来，单单只用胤禵的。
喜山给我指出了针法上的一些错误，我回过了心，仔细地听她说。原来想作个精致的荷包竟这么劳神，针法又复杂，还要耐了心。要不是给胤禵庆生的，我才懒得再去理会。
“从此以后，可再老实点了。”喜山放下活计，眉眼一挑。
我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笑了笑，也不搭话儿。
“你可快些好罢，皇上西巡快要回来了，这就快过年了。”她站起了身，准备要走了。“我先去了，晚会儿再来看你。”
我点了点头，目送她出门。眼神不经意落到针线笸箩里的布条上，眼睛一转，想出了个点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肆意白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