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随年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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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腊月二十三祭灶之前，康熙西巡回来了。过了二十三，内务府到了宜妃这里，传知张起用准备过年的事宜。从没见宫里过年，我欢喜着随他们一起张罗着，喜山对宫女们笑着说：“你们瞧瞧这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腊月二十五这天，宜妃穿戴整齐，便领着喜山和我去拜见太后，招待进宫过年的福晋、格格。
宫殿里平日大多阴暗晦仄，此时宁寿宫里却站满了人，热闹无比，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很是喜庆。福晋们身着大红绣花氅衣，粉红的衬衣。格格们身着各式彩衣，衣襟上绣满了花卉纹饰，佩戴着精致华美的荷包之类的，头上戴着各种彩色绢花，或金或玉的发钗簪子。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屋里人太多，我们这些宫女则在屋子外候着，却也并没闲着，做起了一些游戏，喜山就教着我。其他的宫女们也都很随性，虽不熟悉我，但仍热情的拉了我玩。没有什么差使，大家玩得都很尽兴，我也开心极了，随着她们嚷嚷起来，时而大笑。
正玩着，一个太监快步走了过来，把我叫了出去，交给了我一个小包裹。我一看，是胤禵贴身的太监，张多海，也就笑着收了。
“姑娘收好了，爷说是给姑娘备的糕点，这几天恐饭吃不好，让姑娘饿了的时候好有些填肚子的东西。”他低着头，并不看我。
“麻烦公公转告我的谢意。”看着手里的包裹，闻到了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气。心里暖极了，洋溢着甜蜜的幸福。
等等，既然张多海在这儿的话，那么胤禵……“你家主子也在宫里吗？”
“是，主子告诉姑娘说这几天都住在宫里。”依旧低着头。
心里更高兴了，这些日子应该能时常见到他了。等他生日的时候，也好亲手把礼物给他，不枉了这一个多月的苦心。
“姑娘若没什么事儿，奴才这就告退了。”我点点头，看他快步走开。
“怎么，是相好的小太监给的？”一个宫女看着我手上的包裹，笑着打趣我，一时引得很多人都围过来笑我。
我笑了笑，并不回答，小心的打开了包裹，是一个小纸盒，里面盛着各式小巧的点心，一阵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个宫女吸了一口空气，然后笑道：“好香。”这些糕点我并没见过，只觉得怪小巧好看的，就问了旁边的一些宫女。
她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有的说：“这个是桂花蜜代，这个是蜜供，那个……”还有的伸了手过来指给我看：“喏，还有杏仁酥，松仁油糕，细花糕……”东西并不多，可品种不少，想必胤禵也是花了心思。
实在是挡不住这么浓郁香气的诱惑，我干脆说：“咱们不看了，一人拿一块尝尝，这会子大家也饿了。”
她们兴致更高了，欢笑着一人抢到了一块，最后只剩下寥寥几块。有那么点心疼，不过一想，这些东西我倒是还能吃到，她们在宫里窝着，难得遇上这么一回，也就坦然多了。暗暗想，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拿起了一块所谓的松仁油糕细细的品尝起来，食之绵软、甜香润口，老辈子的人还是真吃了好东西的。
吃罢，大家又玩闹了会，见娘娘和福晋们簇拥着太后都出来了，格格们跟在身后。我们才散了，各自去寻主子。我和喜山迎上了宜妃，见她很是高兴的样子，“走罢，咱们看戏去。”
娘娘格格们一道随着太后前往畅音阁戏台那边，一时各按次序排开，在戏台外很远作了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点心瓜子一类的小零食，妃子福晋们随太后在前排坐着，格格们则在后排。太后左右的皇后贵妃都随着她说笑，老人家不住的点头笑着，兴致很好。宜妃左手是定妃，右手是良妃，她本身也好热闹，跟两位娘娘说了会儿话，还时而抬头与我和喜山搭话儿。格格们更是活泼好动，虽尽量压低了声音，还是欢笑声不断。
戏台子上响起了锣鼓声和音乐声，这边才算安静了些，都嗑起了瓜子，颇有兴致的看了起来，是出时令戏，<<贡岛祭诗>>。我倒是看的索然无味，不过是图个热闹。
宜妃回了头，对喜山说：“去告诉了你们九爷，说是今儿不必瞧我来。”
喜山承应着去了，看得出她内心的欢快。我转头看她小跑着去的背影，不由得笑着摇头。刚回了目光，突然觉得一道敌意的眼神刺过来。没敢对上去，定了气，用余光去搜寻。是位福晋。
一连几出戏演过了，太后面有疲惫之色，口谕下来，今儿先玩到这儿，明天到□□冰嬉去。格格们都欢跳起来，我不知是做什么的，疑惑的看着喜山，她也很欢快的样子，瞥了我一眼，“明儿你就知道了。”
我笑着应了，心里期待着，原来宫里过年别是一番热闹有趣。
晚上喜山到我屋里来睡，说是一个人睡太冷。我倒觉得是来跟我分享与九阿哥照面的激动，躺在炕上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果然扯到了胤禟身上。开始还兴致盎然的说着，后来竟幽幽的说：“我们做宫女的，哪有由得自己心意的份儿。”
我的心咯噔一下，想到了胤禵，我和他，又能由得了自己吗。一时静默了，各想各的心事，看着冷冷的月光，心里掠过一丝凄凉。
一早起来，喜山又像没事儿一样的笑着说：“今儿可要穿厚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乖乖的照着她的话，套上了一条厚棉裤，想了想，又罩上了我的耳包。行动虽有些不便，但却很暖和。
福晋格格们已在仪鸾殿候着，向太后请了安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我还没见过这等热闹的场面，从车里探着脑袋往外看，众人俱没了往日的严肃和谨慎，个个面露喜色。远远的看过去，湖面静的像镜子，几处阴僻之地还有些积雪，别有情致。
当下到了海边，都结了厚厚的冰。太后命准备了拖床，那边太监道早已备妥。太后笑着颔首，遂命三四人一张拖床，两名太监拖拉，格格们争先的坐了上去，随后福晋们也就了位，一时冰面上好多人。太后只是在岸上观望着，面色喜悦祥和。我不知是什么景况，不住地张望。
见拖床缓缓得起了步，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太监们在冰面上跑起来，拖床也像飞起来了一样，时时传来一阵阵欢呼声，热闹非凡。也有几个年纪较小的格格面露惊慌之色，却是有惊无险。我也乐得不行，敢情碰碰车就是从这儿来的。
正笑看着，太监报皇上也来了。
众人把目光都移了过去，见康熙为首，后面跟着一干皇子，别有一番气度。康熙过来给太后请了安，早有人抬了龙椅过来，就陪坐在太后身边，虽面带微笑，可仍透露着一种骨子里的威严与自满。
我小心的回过了头，正对上了胤禵的目光，神采飞扬。虽远远的，却能感受的到他的心意。身边是十三，自打他随驾西巡回来，这还是第一次看着他。瞅着胤禵的直愣愣的眼神，十三也顺着看过来，看到了我，一愣，随即颔首笑了笑。
我赶忙回了头，怕再看到别的人。
“都停了罢。”太后突然叫了一声停，然后命年轻的妃子福晋，以及格格宫女太监们站到冰上去，第一排是妃子，格格和宫女，第二排是太监，第三排是各府的女人们。不知又搞什么鬼名堂，我跟了喜山就走，在冰上站定。
喜山扯扯我的手，说：“一会儿就要撒钱了，你只管和这些主儿抢，这时候也都不在乎，只是别冲撞了她们就好。”
我暗自点了点头，掳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岸上那边喊了一声，只见大把的铜钱劈头盖脸的砸过来，没见过这阵势，我忙伸手挡了起来，一时人声鼎沸。低头一见，脚下正有一枚，大喜过望，刚要低头去拾，一只手嗖的伸过来，摸了钱就走。我愣了愣，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冰上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都到处乱窜，铜钱不停的撒过来，一阵哄抢，倒是一个个都倒了下去。一向争强好胜，我也钻了去跟众人抢了起来。
我蹲了起来，在混乱之中就拾着钱，既不容易倒，收获还颇丰。刚瞅准了一枚，猛不防被人推了一下，我用手撑住了冰面，这才没倒下去。往那边一看，竟是刚才抢了我铜钱的那个小姑娘。瞪了她一眼，我忍，没再说什么，继续拾，把裙子下摆一兜，都盛在里面。刚要伸手，又被人撞了一下，还是那个小姑娘！彻底忍不住了，姐姐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你瞅上我了是罢！我看上的钱就那么俊？！”
她白了一眼过来，没说什么。
我站起了身，兜着衣裙打算远着点隔她，脚底下突然被绊了，冰上又这么滑，到底滑倒了，这倒没什么，只是我的钱，全都飞了。
钱！我的钱！
心疼得要命，正坐在地上打算起来，手却被人踩了一下。我愤愤地盯过去，居然又是她，正得意的看着我，存心和我对上了！管她是谁，捏柿子也得捡个软的罢？
我也不起身，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扯，小姑娘不经拖拉，一下子就被我拽倒了。周围一片混乱，谁都没注意这边。我压着她的腿，双手钳制她的肩压下去，狠狠的盯着她，厉声说道：“你到底想干吗！我招你惹你了！”大概是被我的气势吓到了，她愣是不吱声，面色有些慌惧。哼，还知道害怕吗。
这时一个太监突然往这边退了过来，鞋底还有齿，眼见就要踩上她的脸了，我一惊，忙用手推开了他的腿，挡了过去。小姑娘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好半天没回过神儿。也懒得跟她计较了，我松开了手，她忙起身跑开了。还没来的及抢钱，那边就喊停了。我怏怏不乐的过去了，一抬头对上了胤禵的眼睛，也没再看他，随着宜妃回去了。
还好手被踩得并不重，看来是脚下留情了。喜山奇怪的问我怎么一枚钱也没抢到，我闷了声也不作答，只是脑袋里突然晃过前几日那位福晋满怀敌意的眼神。
我问喜山：“那日看戏时坐在良妃娘娘右边第三位，衣着甚是华美，长得也很标致，只是脸上稍有严厉之色的是谁。”
她想了想，“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八福晋。怎么了？”
心里突然明白了几分，原来如此。那丫头也是她指使的罢，怨不得。已经有人盯上我了，我叹了口气，看来今后要谨慎了，要不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年三十这天，都起的特别早，宜妃也着上了官服，倒有了几分英气。随了宜妃前往太后殿中去请安，众人皆是盛装。皇后、妃子、大公主以及福晋等都穿官服，身穿衬衣，外罩红青长褂，宝石挂钮，耳戴坠子。格格们仍是大红氅衣，只是人人头上加戴做成福寿二字的红绒缕。两把头上，各插大红穗子，垂至肩头。皇后率众人向太后请安，不一会儿，康熙也来了。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朝服，在旁唱起了赞歌，歌词听不懂，想必是满语。见皇上与各亲王贝勒结了对子，随着歌声舞起来，还像模像样的。舞完之后，向太后行了礼，然后康熙便和这些王公大臣们离去。
皇后等随后也依次向太后行了礼，最后是宫女、太监。我也得了十两赏银，这可算作除宜妃和康熙赏赐之外的第三份财富了。我紧紧地揣着，被喜山好一顿的笑话。虽不知我攒了钱有什么用，但总归是多敛财总没错。
这一天一直是忙忙碌碌的，除了行礼还是行礼，给太后行完了，众人又向皇后行礼，再由各府福晋向妃子行礼。我躲在宜妃身后，有一次不巧竟对上了八福晋的冷脸，正阴沉着。我也并不怕，大不了撇过脸不去看她。再怎么我也是宜妃的人，她又能怎么样呢。
“铛……铛……铛……”隐约的传来钟声，已经十二点了。众人都在太后殿上齐聚，一字的排开长案，御膳厨房送来了各种食材。妃子福晋们也动起了手，叮儿当的切菜剁肉，做起了“煮饽饽”（也就是饺子），还都有模有样的，看着也挺热闹的。想不到这些个妃子们平日里养尊处优，竟也不是等闲之辈。
天快要亮的时候，饺子都包好了，和喜山伺候了宜妃回宫梳妆打扮了一番，又匆匆回到太后宫中。这时饺子也煮好了，众人向太后叩头谢恩，又听她说了一些“列祖列宗保佑我大清”之类的场面话，这才吃起了饺子。我虽有点饿，但也并不喜欢饺子，所以不至于到两眼发光的地步。身上带了两块胤禵给的点心，分了喜山一块，填了填肚子。
吃过了饭，天已大亮。各府福晋命妇们都辞别了太后，各回各家，各抱各窝去了。没过一会儿，康熙来到殿上，奉上如意，恭贺新禧。我努力寻着胤禵，多亏视力好，这么远都看得到。见他穿着簇新的朝服，挂朝珠，头戴暖帽，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心动的要命。只听后面小宫女们也纷纷挤过来，小声地品论着皇子，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胤禵和十三阿哥胤祥，我听了心里得意洋洋的。也有的喜欢五阿哥七阿哥的和善。一个小宫女一撇嘴，有些不服气的说：“我说八爷才好呢。”
黯淡了笑容，我看了一眼八爷，平和的面容，从容不迫的镇定，无处不散发着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按捺了自己的心情，我退后了几步，没再看下去，只怕看了，就收不回眼睛了。
康熙退出之后，太后仍旧率众人到□□去。远远的就听见锣鼓喧天，我也大开了眼界，随同看了古代的舞龙舞狮，还有秧歌高跷等。那场面就是一个热闹，我开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决然不知，一年后再次面对此情此景，又会有怎样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随年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