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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一吻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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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宜妃就差了我去惠妃娘娘那里取样子。正是六月的天气,早上还算清爽。池子边的柳树长得很不错,一路走着看过来,觉得可以用得上。
到惠妃宫里的时候,她正在喝茶。照说惠妃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可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依旧端庄美丽,待人也还算温和。对她说明了来意,她微微笑了,差身边的宫女去取了来。我站着等了一会,惠妃端着茶碗,打量了我一眼。一会儿那宫女回来了,把样子给我了。她放下了茶碗,并不看我,只是淡淡地说:“代我向你们娘娘问好。”
我福了身,谢过她之后就离开了。
迎着日头走,阳光有些刺眼,低着头总在想那首诗和下面的注解,“男子的思慕之情……”思慕之情思慕之情……这四个字一直纠缠在我心上,像长了进去一样,怎么也掰不开。只是最后一句,却说是“相距较远,会合已难。”我体会着这句话,揣测着八爷的心思,他题这首诗,除了表示心意,到底还想跟我说什么,是暗示着什么吗。
快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了十阿哥的声音,“我说九哥……”这十阿哥也实在是个大嗓门,我隔这么远都听得到,性子也很是直率,同样是在南书房学习的阿哥,同样是在权力场上打转的皇子,这个莽撞率真的人还真是例外。
暗自里想,这个时候,我也不好过去,倒并不是想成心听他们说话。只是等在那里,好在他们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八哥要是真看上那丫头,跟宜妃娘娘要了去不就得了。”十阿哥一扯嗓门,一副抱怨的口气。我静静的听了他说,这丫头大概指的就是我罢。
“你呀,就别管这些事了。这安白是皇阿玛批过来的,他老人家自有主张,你就别瞎掺合了。”九阿哥倒是很轻松的说着,言语之间透露些事不关己的淡漠。原来我还这么值钱吗?我自嘲了的笑了笑。
“唉,八哥至今还没个子嗣,我这也是想着八哥早点立个侧福晋不是。对了,一会儿去看看十……”两个人大概已经走远了,就算我怎么竖着耳朵也听不到他们说话了。我直了腰,堂堂正正的拐了个弯出来。
刚走到宫门口,抬头竟看到了张起用,宜妃宫里的领头太监。我给他福了身,道了声吉祥。他看着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别有一番深意。但随即就收回了眼神,随了我一同回屋里。我暗自揣测,想必刚才那番话他也都听到了。余光里瞅了瞅他,心里有些别扭,不知事情会怎样。
把花样交给了宜妃,她拿着端量了一会,看起来很是喜欢。随手又给了管织线的丫头去做。我回了差,转告了惠妃的话。宜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我下去。张起用还依旧留在宜妃身边,侍奉了茶点。临出门时我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贴近了宜妃,低语些什么,大概是要说这事儿罢,看得我心里堵得慌,赶紧出去了。
今儿也没我什么事儿,就待在自己屋里,哪儿也不想去,不想再碰上什么是是非非。自个儿磨了墨,找了纸就写起来。写完了拿起来一看,忍不住叹了口气,竟然还是那首诗。原来不经意间,我已经背下来了吗。
我捏着纸边,举了起来,放在太阳光底下看。薄薄的纸好像透明一样——八爷吗?
正端量着,瞥见窗外突然闪过一个身影,唬得我赶紧站起了身,“谁?!”
“姑娘,小的是来送东西的。”我打开门,一个小太监正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小暖炉奉过来。我看了看这太监,有些面熟,一想,是上次来送宣纸的那个人。
看着他手里的暖炉,心里也不觉一暖,原来他还想着呢。可又酸酸的,自己都不太好,还惦记着别人。只是接了这暖炉,会不会就是表示我接受了八爷的心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总是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你是八爷身边的人吗?”
“小的是良妃娘娘宫里的。”他依旧低着头,低声细气的说,双手收了回去。“姑娘若没什么事儿,小的这就走了。”
我道了声“多谢。”就看他转过身,一路小跑的溜走了。
良妃,是八爷的生母罢。
把暖炉放在桌子上端量着,做工很是精巧,看得出来是旧的,却很干净。一开始有些奇怪,为什么不送个新的。后来想,这应该是八爷用的东西罢。我开始打趣自己,怎么才能把这暖炉带到现代呢,这可是八贝勒爷胤禩亲手用过的东西,那该值多少钱,也不枉我来了一遭。
胤禩,脑子里不停的在想这个名字,浮现出的都是他淡定的面容,幽深的眼睛。心里总还是乱的。瞅见砚里的墨还没干,我提了笔,在纸上随意的比划着。
写了一会觉得肩膀有些酸,屋里实在憋得慌,更何况脑子里满满的,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明白。起了身伸个懒腰,想出去走走,眼神却不经意落在刚写好的字上,白底黑字的,竟然是胤禵两个字!登时便愣在那里,傻傻的死盯着那几个字,我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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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拎了晚饭,觉得没什么胃口,天气又有些闷,就坐在外面的游廊上,看着流霞,很绚烂,整个天空像花开了一般,只是不知道那边的天空,又是怎样的。
“姐姐有什么心事吗?”翠玉走了过来,陪着笑脸,站在我身边。我拉着她坐了下来,她还有些受宠若惊的神情。她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穷苦人家出身,我感叹着古代这么小年纪的女孩就要出来谋生,给人差使,恐怕是苦不堪言罢。
我随口的问起了她家里的情况,以前也只是听她简单的说,唯恐觉得我烦似的。她告诉我,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是老大,进宫来做些活计,加上父母勤快些,家里的日子并不十分困难了。
我点了点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一时无话。
“姐姐这样子很美呢。”翠玉歪着脑袋看着我,我笑了笑,恐怕还是恭维的成分多些罢。
“哦?哪儿美了。”我瞥眼看了她,明知是恭维话,可还是忍不住想听。
她歪了几下脑袋,想了想,说:“姐姐刚才看着天空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心事,眼睛看得特别远。您读的书又多,说起话来跟我们不太一样。为人又不生硬,也不欺负人,还总是帮着我们,善待我们。您这样的,宫里可真少见。”
我暗自想着,我正发着愁,看得能不远吗;来自21世纪,说得话能一样吗;来自人权社会,阶级观念能深吗?
可又不能跟她明说,就一笑而过。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儿,翠玉颇有兴致的跟我说起了什么十三格格快要出嫁了,皇上最近宠爱的妃子啦之类的事,一会儿竟又叹了口气。我正好奇她好好的叹什么气,只听见她说了一句话,一字一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头上。
“听说十四爷生病了。”
突然觉得夕阳变得那么苍白。
我装作不经心的样子,生怕显出些什么。心里居然会这么紧张,被揪起来了似的,“病了?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翠玉摇了摇头,“听人说好像是让雨水给淋了,可是一个阿哥怎么会淋雨呢,真奇怪。”
“哦,”我交叉着双手,又松了开来,不停的搓着手,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那病的重不重。”
“唉,谁知道呢。”翠玉淡淡的说。
下面的话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心里只想着十四的病。好好的去淋什么雨呢,想着是前几天那场雨罢,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又不能去看看。我低着头,一心的只想着他。翠玉见我没什么兴致了,以为我累了。跟我道了个别就离开了,我也只是模模糊糊听着,随口应了声。
回了屋里,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这才觉得饿了,随口拨了几口饭,也不知道吃了些什么。随手收拾起了饭盒就送到厨房那里,一个小宫女追上我,气喘吁吁的说,宜妃那里正找我。
我拍了拍脸,强迫自己精神起来。单举胳膊伸向天空,闷闷的说:“好!安白加油!”然后在那宫女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往宜妃屋里去。
几个小宫女正给宜妃捶着腿,喜山和张公公都在旁边伺候着。见我来了,宜妃让我靠前点,吃了一口茶说:“十四阿哥病重了,在德妃那里。你正好没什么事儿,代我过去看望一下。”然后施了个眼神,张起用走了过来,交给我一个小盒子,然后退了回去。“里面是胤禟送来的珍贵药材,说是对伤寒之类的病症很有效果,你去给了德妃,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让十四阿哥好好养着。都懂了吗?”
我应了声:“奴婢都听懂了,一定转达主子的关切之意。”
宜妃点了点头:“你这孩子办事我也放心,去罢。”
我心里惊喜极了,快步往德妃那里走,去看看他怎么样了。转念一想,德妃竟破例将十四接进宫,一来是疼小儿子,二来恐怕是病的不轻。这么一想,心里又沉重起来。我四处张望了一下,没什么人,再加上天色已沉,索性撒了腿就跑。
站在德妃宫门外停了下来,平了平气,然后由一个宫女引着我往里走,进了屋里只觉得德妃这里很朴素,与宜妃那里很不一样。我站在外间候着,一边想,这样可不行啊,怎么才能见到十四呢。
正想着,从里屋那里走出一位妇人,穿戴却还朴素,想必这就是德妃了。我向她请了安,把盒子递上去,德妃示意身边的宫女收了起来。我稍微提高了嗓门向她转达宜妃娘娘的意思,尽量说了很多好话。她点了点头,勉强微笑着说:“多谢你家娘娘惦记着,也难为你这孩子这么晚还跑来一趟。”
我心一沉,不好,这就要我走了。
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太监,一看,是十四贴身的张多海,知道这下有救了。他在德妃身边耳语几句,德妃点了点。然后看了我说:“你跟着他去罢。”
内心已经尖叫起来了,表面上依然沉静着从了命,跟着张多海就往里走。
他打开门,尽管已经告诫自己要镇定了,可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里隐隐的疼。
“多儿,你们都出去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十四一摆手,硬着声音说。
张多海低着眼“喳”了一声,招呼屋里的宫女们都出去了,然后关上了门,屋里就只有两个人了。
十四侧着脸看了我好半天,吭吭的笑了起来,“瞧你,我吓唬他们的,怎么把你也给吓着了。”
我走到他床边,坐了下来,看到我眼眶里直打转的泪他才不笑了。叹了口气,伸出手擦了擦我的泪。手好烫。我俯身摸了摸他额头,真的很烫。十四的嘴角突然浮过一抹坏笑,我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再看他的时候已经被他压到了身子底下。脸不禁一热,撇过了头不去看他。
他扳着我的下巴,正过了我的脸,灼热的呼吸打到我脸上,眼睛里写满了万般柔情,明亮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我看,我躲不过他的目光,脸不禁更热了。十四笑着逗我说:“怎么,害羞了?也不装死了?”
我正了颜色,皱着眉头问他:“为什么要在雨里淋。”
十四把头埋进我的脖颈里,那边一阵的发烫,看来烧的不低。“我都不问,你还好意思说。”他也不抬头,只是口气里似有埋怨之意。
“我怎么了?”我拿手捶了他一下,并没有用力。
他并不答我话,只是双手抱住了我,身体那么热。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我耳边缓缓地说:
“看见你跟八哥在一起。我疯了,扔了伞就走,什么都不管了。”他吃吃的笑了起来,“多儿追过来,还被我踢了一脚。可怜的奴才。”十四邀功一般的说。
我心一紧,不再说话。
“以后,就叫我名字,不准再叫别的。”胤禵紧紧地抱住了我,抬起了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还有,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看着他无限温柔的眼睛里竟然也有一丝伤痛,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像被电了一下。认识他半年来,我在他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地位?他看着我笑,告诉我他为了我一夜没睡好觉,捉弄过我,却收着我做的荷包。
这个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把推开他,坐了起来。他惊愕的看着我,不知所以。我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一个过客,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的过客罢了。我不能,也没有资格,甚至是没有勇气去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边。
眼前又晃过八爷温和的面容,他才是最凄惨的一个罢。
“我要赶快回去了。”我沉下了声音,没有回头看他,只怕看了,会下不了决心。“你也好好……”胤禵一把扯过我,堵上了我的嘴。
激烈而灼热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