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一双眼紧紧 ...
-
次日清早,云杳早早起床洗了个澡,神采奕奕地拉着乐鱼往莲池去。
“乐姨,我的剪月草这两天该开花了,昨天都忘了来看它。”
乐鱼面带笑容:“瞧你急的,吃过早饭再来看不行么?横竖它也跑不了。”
云杳回过头,鼓起脸咕哝:“我要看着它开花的。”
乐鱼无奈地摇摇头。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莲池一角的小花圃,云杳蹲在一株紫叶植物边上,懊丧的低叹:“果然来晚了,都开了好些时候了。”
云杳上月听乐鱼无意中提起,之前莫琉盏曾培育过一种花草,唤作剪月草,墨茎紫叶,只在辰时开花,花开呈月白色,日落则凋。而这剪月草奇特之处在于,在花朵完全绽放之际,花瓣上会闪过一束银光,如天际银河,将原本圆形的花瓣斩作两边,只余一半如月牙般端于花萼上,而另一半散作银沙飘落,因此得名剪月草。
云杳听得出神,这样的植物,实在是新奇,便心心念念要看剪月草初绽。乐鱼在小筑里找出莫琉盏留下的花种,交给云杳种下了。
最近几天剪月草约莫要开花了,云杳便每日清早赶过来候着。昨天是因为简怀彰刚回来,云杳愣着愣着就错过了时辰,而今天虽早早赶来,还是错过了。
乐鱼看云杳搭着脑袋,轻声劝慰道:“云儿再种便是,这剪月草不分花期,只要种下,料理得当,一月便可开花了。”
云杳瘪嘴站起身,也只能这样了。
“乐姨!云儿表妹!”
听见呼声,两人往莲池对岸望去,见岑歌师徒正在池边空地上早练,夷山散人端坐在青石上,岑歌正接过一旁小厮递上的布巾擦汗。
乐鱼带着云杳走过去,云杳向夷山散人和岑歌见过礼,见乐鱼看夷山散人一副不待见的样子,只好摇摇她的手道:“乐姨,云儿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乐鱼白她一眼:“现在想起来吃饭了?”话虽如此,还是抱起云杳,揽过岑歌,向池心亭走去,边走边说:“老爷刚睡下,吩咐不许怠慢客人,夷山老怪你若还不困,就赏脸吃个早饭吧。”
饭桌上,岑歌咽下一口花卷,饶有兴趣地问云杳:“云儿刚才在莲池边干嘛呢?看着还不很高兴的样子。”
云杳蔫蔫答道:“没看到开花……”
岑歌疑惑的眨眨眼:“什么花啊?没看见就没看见吧,怎么低落成这个样子?”
乐鱼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末了感叹一句:“傻丫头,这半天了还这么缓不过来。”
岑歌倒是对剪月草十分感兴趣:“据说四姑姑的杨柳三梦便是由剪月草配制,原来这草还有这么奇特的特点。”
乐鱼点点头:“小姐以前在忘川谷种了好多,只是后来被人说成是邪魔毒草,被尽数毁去了。”接着乐鱼又说起好些忘川谷的往事,两个小孩子倒是听得趣味盎然。
夷山散人修兰韧在一旁定定的看着云杳出神,却也无人注意到。
吃罢早饭,岑歌便被兰韧拎出门,说是拜访旧友。
乐鱼在他们身后狠狠啐了一口:“就知道是来混吃混喝的!”
云杳摆摆手,拉着她坐下,开始进行八卦。
没办法,从昨晚开始,云杳就觉得乐鱼和这夷山散人之间有一腿,至少也有半腿!不过鉴于自己现在还是两岁孩童,再早慧也不能拉着乐鱼刨根问底,一般孩童做不出来!于是她只能装着一肚子疑问慢慢发问 ,力求戏码逼真。
乐鱼招架不住在身上拱来拱去的云杳,只当她第一次见生人好奇心重,慢慢便将往事说起,也不在意云杳能否听懂。
原来夷山散人真的不是老头子,真名修兰韧,年方只二十九,比简怀彰年长三岁。他是当今圣上的亲弟,早年拜入夷山门下,宣称从此与政无关,只在江湖草莽间了此一生,被前任夷山山主收为关门弟子。
十年前夷山与重华宫结仇,重华宫四大宫使大闹夷山。山主正闭关被扰走火入魔,筋脉俱毁命悬一线,弥留之际将毕生功力尽数传给修兰韧,把夷山交到他手上,便甩手仙去。之后他以一人之力挑了四宫使中的三人,重华宫本也不是邪佞无理之流,知夷山山主亦因此仙去,心中有愧,从此两派冰释前嫌,交好十载。
外人不知缘由,只知他一对三胜了重华宫宫使,而重华宫在武学造诣上是独步江湖的,于是盛传他年逾花甲,仙风道骨,并尊称他为夷山散人。他也不反驳,反而乐在其中,逢人便自称老朽,倚老卖老,简怀彰虽知他底细,却依旧十分配合,每次相见都摆出一副恭敬崇拜的样子。
而与他有一腿的不是乐鱼,而是乐鱼的亲姐姐。
乐鱼的姐姐素桐便是重华宫四宫使之一,当年唯一没与修兰韧交手的那一位。之后两人在江湖间邂逅,惺惺相惜,生出情愫。之后素桐找到了当时在莫琉盏身边的乐鱼,姐妹相认后不久,素桐便因修兰韧坠崖失踪,生死不明,至今已六年有余。
从此乐鱼对着修兰韧便没有好脸色,纵然她也知道素桐坠崖并不是修兰韧的错,他对素桐的失踪也至今耿耿于怀,可就是没办法不生气。
云杳听完咋舌不已,这个世界太奇妙了,这样传奇的人不应该活在小说里么,怎么会跑到自己身边蹦跶!
晚饭时云杳便是一副看神仙的眼神盯着修兰韧,修兰韧也不在意,倒是岑歌被云杳的眼神吓得发毛。
他趁修兰韧和简怀彰低声说话的时候,挪到云杳身边,悄悄问:“云儿,我师父有什么不对么?”
云杳转头看他,眼神依旧呆滞,随口答:“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师父好像神仙啊……”
岑歌默。过了半晌才道:“我与师父由天刑崖一路行来,好多人都这么说。”云杳歪歪头,没接话。
一旁简怀彰听完修兰韧的话,眼眸垂下,脸上神色不动:“这么说来,兰韧已是确定了?”
修兰韧点头:“九成把握。”
简怀彰嘴角一沉:“明天,便请放先生到小筑来吧。”
修兰韧有些惊诧:“明天?离崇要不要再看两天?”
简怀彰摇头:“你都这么确定了,应该没差。不管怎样,云儿都是我的女儿,你不用担心。”
修兰韧只好点头,看着对面被乐鱼和岑歌围着喂饭的云杳,默默叹了口气。
第二天云杳睡到辰时末才起床,洗漱好吃过早饭后,就被乐鱼拎到前厅,简怀彰和修兰韧师徒已经等着了。
岑歌一见云杳,便跑过来拉起她的手,笑道:“姑父说今天带云儿去雨凇泉看豆儿鱼,我也第一次听说这豆儿鱼呢!”
云杳一听要出门整个人都振奋了,反拖着岑歌的手扑向简怀彰,简怀彰哈哈笑着抱起她:“云儿这么高兴么?”低头看见云杳还紧紧拽着岑歌的手,又打趣:“云儿这般喜欢表哥啊?要不把表哥招了婿可好?”
云杳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面上一红:“爹爹!”说着扭动身子想要离开简怀彰的怀抱,却不见简怀彰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修兰韧在一旁看着,也微微点头,对简怀彰说:“走吧。”
雨凇泉是离小筑三十多里的一处山泉,泉水自山上留下,在雨凇泉汇成一弯清浅的小池,水深处也不过及膝,泉水甘冽。
水中生活着一种小巧的鱼类,半个手掌大小,身躯滚圆,遍体浅黄色细鳞,望去整个鱼儿状如黄豆,烹煮之后也散发着淡淡豆香,得名豆儿鱼。
豆儿鱼往往一群群在水中游曳,见人也不怕,反而主动凑上前,若把手足伸进泉水,它们还会过来亲吻,是以许多人喜爱这种鱼,而经常过来与它们嬉戏的人还发现自己皮肤更细腻,因此豆儿鱼也颇有些声望。
云杳一到雨凇泉里的鱼群,便伸手进泉水里想要捞鱼,看见凑过来的鱼群有些吃惊,继而指尖传来阵阵酥痒,云杳不由想到,这倒很像前世所接触的吻人鱼,只是长得还更可爱些,便更欢快地与水中的鱼儿嬉戏。
岑歌也玩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被泉边松树上若隐若现的小松鼠吸引,转而爬树去了。过了一会儿岑歌便抱着只小小的松鼠下树来,云杳一见,立马扑上去逗弄,两人用一根丝带轻轻绑住松鼠的尾巴,用几枚坚果逗得松鼠上蹿下跳,连连拍手叫好。
玩了一会儿,简怀彰招呼他俩吃东西,两人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锅豆儿鱼汤,味道是十分鲜美,只是云杳觉得旁边的泉水里便是一群群的豆儿鱼,自己却在这儿喝鱼汤,就有些没胃口,只喝了小半碗,也没有吃鱼便不愿吃了。乐鱼也不甚有胃口,便到马车上取了几样糕点来,和云杳一起吃了。
来回近七十里路,纵然在泉边没有逗留多少时间,众人回到小筑时也已是申时末了。
乐鱼一进门便去张罗晚饭了,云杳与简怀彰等人一起来到正厅等着吃饭,却发现堂内已坐着一个灰衣老者,须发灰白,面色有些发白,总之一眼看过去,这人,很灰。
简怀彰见那老者,忙放下怀中的女儿,上前欠身拱手:“放先生原已早到了,是怀彰失礼了。”老者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便一双眼紧紧盯着云杳,直盯得云杳后背凉意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