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无云信》扶丝乱响

8、我是异世孤魂 老朽并未参

　　见放青没有多理会自己，而是将目光紧紧锁在女儿身上，简怀彰心中警铃大作，难道女儿真有什么问题？向修兰韧投去询问的眼色，后者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一眼看得很长，云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起眼与放青对视，却发现对方的眼睛犀利非常，仿佛能将自己完全看穿。云杳心中不自觉升起了丝丝缕缕的不安和惶恐，等她发现自己心绪的变化，大吃一惊，这人究竟是谁！心下感到蹊跷，放青却伸手招她过去。
　　云杳带着警惕缓步上前，站在他面前，与放青小心翼翼对视，在放青的眼中有自己小小身影的投影，放青的神色却时而严肃，时而迷惘，时而有些惊喜。云杳猜摸不透，闭了闭眼，将心里的震荡和不安掩去，回头向简怀彰看去，对方却完全没有留意到她求助的目光，只是紧盯着放青，仿佛生怕错过什么。
　　云杳心一下沉下去，厅里的气氛诡异莫名。
　　犹豫片刻，云杳还是向简怀彰挪去，伸手抱住他的大腿。简怀彰这才注意到女儿，低下头看着她，眼神复杂莫名，低低说了声：“云儿乖。”双手轻轻抚着云杳的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虽不明白放青为何只紧紧盯着云杳，但云杳的反应的确不寻常，普通的女童要么浑然无知，要么已被这犀利的审视吓倒。然而云杳不是，她明显在思考，在探究，他甚至能感到女儿在面对放青时散发出的强烈的戒备气场，这决不是两岁的女儿该有的。若是之前还存一丝侥幸，认为琉盏聪慧异常，也许女儿继承了母亲的灵慧，那如今这点侥幸也都不在了，无论如何聪慧，在小筑里长大的女儿绝不可能有这般成熟的心性。
　　半晌，简怀彰哑着嗓子开口：“放先生，可否明示？”放青“嗯”一声，终于收回目光，起身示意简怀彰往门外去。
　　两人在院中低语，简怀彰面色几变，堂内修兰韧和云杳面面相觑，修兰韧眼里掩不去的惊诧。
　　云杳不自然地转过头向院中看去，脑子却飞速运转着。这个被称作放先生的人恐怕今天是特地为自己而来，而简怀彰和修兰韧两人对这人尊崇非常，这个人对自己长久的打量审视，修兰韧也就罢了，爹爹却丝毫没有阻拦，或是维护半分，甚至是放任着期盼着对方把自己看个透彻，还问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难道是简怀彰请来高人为自己看相卜命？直觉觉得不是，自己面对这人如此紧张不安，甚至有想要逃走的冲动，是自己心里“有鬼”生怕被人看透么？云杳默默叹了口气，若是真能看透自己渊源的高人，也不失为自己的机遇，也许还能弄清这穿越之旅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怎么会突然有这么一出呢。难道自己露了端倪，被简怀彰发现异样？也是，总是装不来幼稚无知的孩童，言语间难免显得太早慧了些，只是以前不见外人，家里又没有同龄的幼童做比较，小筑里能近身的几人都没成过家，本就不太清楚一两岁的小孩该如何说话，整日里只守着自己，多多少少也有些心理催眠的作用，不觉得自家小姐有什么不对。可简怀彰是在外奔波归家，乍一见两岁的女儿言谈如此异常，心下存疑是难免的。
　　思及此，云杳反而淡定了——大不了就承认自己是异世孤魂，撑死也就是再死一次。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什么的，云杳直觉简怀彰等人不会这么做。
　　大约一炷香功夫，许是两人谈话结束，简怀彰向放青拱拱手，放青欠了欠身，双手负于背后向院外走去，简怀彰高声吩咐下人安排放青至客房休息，随后大步跨进堂内，与立在中央的云杳打了个照面，淡然的神态令简怀彰心下一怔，只一瞬，他又迎上去将云杳搂进怀里，与往常无异。这一下反倒是云杳不知所措了，难道自己猜错了？刚那人难道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自己草木皆兵么？

　　当天晚上云杳就知道，自己猜的是八九不离十。
　　晚饭后，简怀彰陪着云杳在小院里玩耍消食，修兰韧师徒在一旁对着院里的两盆银簪花研究个不停，一边还不停向乐鱼打听还有没有花苗。两盆银簪花还是当年简怀彰从西域顺回来的，是莫琉盏生前最喜欢的盆栽，花开泛银光，在夜色中尤为迷人，乐鱼自然是没好气的道没有。
　　云杳心中有事，玩得也不是多起劲，倒是简怀彰不停地逗着她说话，她有些不耐。
　　夜色渐浓，云杳刚想表现出困意，一旁却有小厮上前向简怀彰躬身道放先生有请。简怀彰向几人打了声招呼：“一起过去吧！”
　　云杳和乐鱼都是一愣，乐鱼脱口而出：“去哪里？”
　　简怀彰淡淡道：“今日我把放青先生请到家里了。”
　　乐鱼点点头：“哦。那我和云杳便过去道声好，也是应该的。”
　　简怀彰没有答话，俯身抱起云杳便向放青房间去了。云杳心里却如打鼓般不平静。

　　进到放青房间，云杳迅速镇定下来。之前不已经想通了么，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若真能看出自己来历的话，这个放青确实不寻常！
　　一进房门，乐鱼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还没等她开口，放青突然说道：“老朽并未参透个中玄机，公子怕是要失望了。”
　　乐鱼扭头看向简怀彰，满脸不解。
　　简怀彰只得向她解释：“云杳……有些蹊跷……”
　　话音未落乐鱼便急声说道：“什么蹊跷？”
　　简怀彰还在想怎么说，修兰韧在一旁插道：“云杳言谈神态绝不是两岁孩童的样子。我知道你一直认为那是她早慧，但你不是没见过世面孤隅一方的女子，难道你心里没有怀疑过么！”简怀彰接着道：“云杳是你一手带大，但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无端疑她。而且，放先生已经断定，云儿的情况不是妖邪作祟，你先沉下气。”
　　放青点点头：“你们先不要急。这个女娃的确有些不寻常，但我只能看出她身上带着异世的痕迹，却不伤本源，而且这两年她平安长大，也不像被人所害。因此我想当面问问，个中渊源。”说罢将目光投向云杳，不出所料地撞见一双清明淡然的眸子。
　　云杳深吸一口气，看看四周的人——简怀彰，乐鱼，修兰韧，岑歌，还有放青——除了乐鱼脸上还带着讶然和无措，其他人都一脸平和，仿佛在安慰自己：说出来吧，不会有事。
　　她轻轻一笑，朗声道：“我的确，是一缕异世孤魂，不是你们眼前的简云杳。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会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我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魂魄去了哪里，我原本想就这样替她过完一生，没想到扮小孩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这就被你们拆穿了。”顿了顿，用一种认真严肃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我，并无恶意。”
　　放青点点头，眼神鼓励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