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无云信》扶丝乱响

5、出行遇故人 这些糖糕，

　　吃过早饭，有人来回话：“依老爷的吩咐，十二位管事都在归颂堂门口集中了。”简怀彰点头，便带着云杳往归颂堂走去。
　　归颂堂是挽云小筑的会客厅，也是议事大厅。每逢初一，乐鱼都会把小筑里的全体员工召集到归颂堂门口，训话派事，对上月的总结，奖罚惩戒等等。但乐鱼坚持不肯进大厅，每月只在门口开例会。虽然简怀彰发过话，乐鱼在挽云小筑就是主子，但乐鱼不愿托大，心里始终只把自己当丫鬟。
　　云杳被简怀彰喂得肚子滚圆，不愿在他怀里窝着，挣下地慢悠悠地散步消食。简怀彰十分耐心地随着她的步伐，慢慢往归颂堂踱去。

　　大堂门口聚着的众人见简怀彰父女走近，低头规矩地站好队列候着。
　　简怀彰走进大堂，坐上主位，把云杳拢到自己身边，朗声道：“全都进来吧！”门外众人忙快步走进，垂首静立堂中。
　　简怀彰满意地点点头，乐鱼开口道：“今日召集大家，一是因为家主归来，众人理应拜见。”众人闻言连忙行礼：“拜见家主……”
　　乐鱼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家主常年在外，对小筑人事排布难免陌生，各位统管小筑内大小事务，今天家主先与大家交流一二，也方便了解小筑内外事务。”
　　简怀彰呷了口茶，悠悠道：“其实我叫大家来，还有一件事。”
　　下面众人闻言挺直了背做洗耳恭听状，乐鱼却是疑惑地看向他——这一段之前对剧本时没有啊！
　　“你们是琉盏之前挑选出的人，然，挽云小筑早已不是琉盏打造的那个清闲别庄，我是什么人，我和琉惹下有多少仇怨，你们都很清楚，能留在挽云小筑悉心打理，我简怀彰先谢各位不弃。……之前琐事缠身，无暇他顾，我便把挽云小筑和云杳托给乐鱼全权照料，这一年半，她殚精竭虑，保了挽云小筑上下平安无虞，这一点，你们应是有目共睹。”
　　十二人连连称是，简怀彰继续道：“因此，我欲代琉盏认下乐鱼为义妹，从今后，挽云小筑除我和云杳之外，乐鱼就是第三个主子，不再是大丫鬟！”
　　乐鱼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向简怀彰连连叩首：“姑爷莫要折煞了乐鱼！能留在小筑内照料您和云儿，乐鱼已然知足了！”
　　简怀彰摇摇头：“我让云儿唤你作‘乐姨’，便是不想你再把自己当下人。况且你与琉盏本就情同姐妹，这个妹妹，琉盏必是乐意认下的！若你不愿，从今后你便离开小筑，我会命人替你打点好一切，保你生活无尤。”
　　乐鱼被简怀彰哽住，只得垂眸不语，半晌才低声道：“乐鱼谢姐夫怜惜……”
　　简怀彰满意地笑笑：“别怪我逼你，你这一年半的付出，我再把你当下人使唤，琉盏定不饶我！”
　　又转向十二管事：“今后内院事务还是交给乐鱼小姐打理，外院事务你们仍按以前的规矩办，各位的本事我只是信任的，有拿不下的再来报给我。以前乐鱼出于小心，可能对各位有些疏离，还请各位多多担待。”管事们低头称是。
　　云杳趴在简怀彰膝头，心里鄙视了他一下：说得好听，不就是当甩手掌柜么！
　　扭头朝乐鱼跑去，后者已被小丫鬟扶起，付天然冲过去抱住她大腿，抬头看见她眼中泪光闪烁，奶声奶气的安慰道：“乐姨不哭，爹爹欺负乐姨，云儿帮乐姨教训爹爹！”
　　乐鱼忙弯下身抱住她：“云儿乖，爹爹没有欺负乐姨。”
　　付天然抬起手抹去乐鱼眼角的泪珠，翁声道：“那乐姨不要哭了……”乐鱼忙点头，眼泪却是越发汹涌。
　　云杳无奈，无论哪个世界，哄女人都是件麻烦事，纵然她自己也是女的。
　　小小的身子拱出乐鱼的怀抱，歪歪扭扭奔向自家爹爹，爬上爹爹大腿，张大嘴，一口小银牙便咬上了简怀彰的肩头。
　　夏日衣衫单薄，简怀彰又没料到女儿会来这一出，不由吃痛的低呼一声，抬手把女儿扳下来，失笑道：“你这小丫头！还真咬了你爹来为乐姨出气啊？”云杳只能装傻，一会儿嘟着嘴，一会儿呵呵呵呵的笑，倒是惹得满堂人发笑。

　　打发走了管事们，简怀彰又去书房处理事务。吃罢午饭，简怀彰命人套好马车。
　　乐鱼好奇道：“老爷……呃，姐夫要出去？”简怀彰已经很久没有乘过马车了，都是打马出行。
　　简怀彰笑眯眯看着赖在乐鱼大腿边的女儿：“带云儿出去转转。”
　　云杳一听，一个蹦跶就到了老爹大腿上，亮晶晶的眼睛扑闪着看着他：“去哪里？”
　　终于可以出门了！她简直想振臂高呼。这一年半，她出门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一是小筑地处偏僻，出门的确不方便，二自然是乐鱼的小心导致。简怀彰一回来自己就可以出门，云杳发现自己无比喜欢这个爹。
　　简怀彰弯下腰，揉揉她的小耳朵，柔声问：“云儿想去哪儿？”她心里翻个白眼：我都不知道哪儿是哪儿！
　　乐鱼替她说了：“云儿没出过几次门，应该也想不到要去哪儿。”简怀彰闻言抱起简云杳向门外走：“那今天先往东走走。”
　　云杳心里快开花了：今天先往东？言下之意至少能再出一次门？啊哈哈哈爹啊你真是世上最好的爹！

　　简怀彰第N+1次扳回女儿的身子：“云儿，身子别探出去，当心摔下去！”
　　云杳撇撇嘴：“可是这个窗户好小，看不见！”简怀彰揉揉眉，吩咐停车。
　　云杳还以为他改主意不要逛了，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简怀彰抱起她，跳下马车，命一名骑着马的近卫下马，一手抱着她，飞身上马，把她置在身前。
　　乐鱼赶上来，皱眉道：“云儿还小，这样有些危险吧？”简怀彰大手一挥：“不妨事，我只慢慢带她逛逛，不会出事的。”说完就催马前进了。乐鱼无奈，只得依样问近卫借了匹马，跟上两人。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繁华地段，下马慢慢逛着。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这里的社会民生。
　　沿街吆喝的小贩，货担上满是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云杳扑到人家担上，拿起这个也稀奇，碰碰那个也有趣，简怀彰看女儿憨痴的神态，不由一笑，挥挥手亮出一块金锭，把整个货担买了下来。
　　云杳目瞪口呆：这就是大款的烧钱行为吗？
　　小贩捧着那锭金灿灿的元宝乐颠颠的走了，云杳在后面无声的呐喊：“我把货担给你！你把金子给我可好？……”回头瞪着满面春风的老爹，叉着腰指责：“浪！费！”
　　简怀彰的如花笑脸定格，女儿说他浪费？这马屁拍错了？可是云儿分明就很喜欢嘛……委屈地望向乐鱼，乐鱼嘴角抽抽：“这句不是我教的……”
　　新世界魅力无限，云杳很快便把被大款刺伤的心修补好了，一回头又栽进了糖糕铺。炎魑抱着她，由着她拈起这个尝尝那个，乐鱼在一旁手帕都快搅烂了：“这东西安全吗，吃下去真没问题吗？”
　　简怀彰在一旁云淡风轻：“不要太紧张了，这糖糕铺子是百年独家老字号了，东西肯定有保障。”
　　乐鱼斜眼：“您又知道啦？我怎么记得这铺子是年初才开的？”
　　“咳咳……这不是看你太紧张了，说来宽宽你的心么……放心吧，这些糖糕都是炎魑和炎魅亲自试吃过的。”
　　“我觉得这句话比较宽我的心。”
　　那边厢云杳已经吃得半饱了，想起刚刚那锭金元宝，一挥手：“这些糖糕，全都打包带回家！”言罢转头观察简怀彰的表情。
　　果不其然，简怀彰一副“咱有的就是钱”的表情看着她：“云儿喜欢就好……咱们干脆把糖糕师傅请回家？爹爹开他三倍报酬，不怕他不去！”乐鱼插话：“不好。吃多了糖糕云儿牙齿会坏的！”
　　云杳扬起天真的笑脸：“云儿不吃，全给爹爹吃！”今天吃早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简怀彰不喜甜食。简怀彰心里惨叫：“云儿这是故意的吧？为什么！！！”

　　东逛逛西逛逛，太阳已经西斜，一行人在城中享负盛名的月华居坐下。
　　乐鱼放心不下，亲自去厨房盯着饭菜了，简怀彰知道一时半会儿她没法完全放松，也就由她去了。
　　月华居风雅至极，雅间并不是在房内，而是荷塘中三丈见方一大露台。四周护栏均是上品汉白玉梅兰竹菊浮雕，错落点着八角琉璃灯，天色渐暗，露台上依旧亮如白昼。地上凿开蜿蜒的沟渠，流觞曲水，四周的歌伶奏乐吟唱，侍女自水中取出顺流而至的果盘美酒，款款为简怀彰斟上美酒，又拈了一片西瓜喂给简云杳。皓腕如雪，细细的银镯泠泠作响，伴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四下莲花半合，菡萏清香徐徐而来，池中映月，随风波澜微漾，碎成点点星光。
　　如斯幻境，如斯幻境！云杳脑中连连感叹。
　　却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踏莲而来，身形洒脱，衣袂飘飘如谪仙。
　　云杳还在感叹，仙人都出现了，如斯幻境！
　　那大的仙人已然开口：“永璃公子好雅兴！多年不见，可还记得老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