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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非论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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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不仅王母,整个天庭的仙家都在皱眉了。
三圣母思凡一事,是非论断已经论了二十多年了,闹得整个天庭天翻地覆,连天规都改了,还有什么可论的?
王母一脸茫然地扭头去看玉帝,却听见七仙女沉稳异常的声音传来。
“正是。臣女也请陛下娘娘公断三圣母一案。”
“二位表姐……”三圣母怎么也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一脸惊愕地开口欲为自己申辩,却突然发现连要申辩什么都不知道。
沉香劈山救母,孝感动天,才使得天规变更,众仙获释,如今三界说起她三圣母,莫不交口称赞,她有什么需要分辨的呢?
“住口,哪个是你表姐!”七仙女厉声断喝,再不理她。
杨婵忍不住退了一步,靠到沉香身上——七表姐思凡被贬之前与自己的关系还一直不错,她始终不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被天庭关了上百年,竟都是转了性子不成?
“这天条已改……”王母依旧不解,有些试探着开口。
“天条已改不假。”龙吉淡然地接口,“可这新天条上,可有男婚女嫁不由父母之命、男女私相授受之例?”
龙吉转过头来,目光如剑直逼杨婵,寸步不让。“这就是放在凡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有违?请教三圣母,女娲娘娘当日订下婚姻之数,难道就是这般龌龊之事吗?”
杨婵猛然听到女娲娘娘几个字,惊得倒退两步,还未站稳,便听见七仙女的声音轻飘飘传了过来。
“听说这凡间有句话,叫做‘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不知道三圣母听没听说过?难为三圣母叫我等一声表姐,就不知表妹的婚事我等为何片字不知呢?”
“听说表妹夫无父无母怪不得他来。”龙吉冷笑,“只是好歹是个读书人,以妾为妻是个什么罪名,他不会不知吧?”
杨婵脸色雪白整个靠在沉香身上,后者却只是伸手稳稳扶着母亲,安安静静不发一语。
他当年在杨戬的逼迫之下读了五千册书,这“奔者为妾”确是当年女娲娘娘订下的文字,他竟从未想到。
“二位公主何苦如此相逼。”嫦娥终于听不下去,越众上前,“这思凡之事,本是旧天规所禁,二位公主当年不也是……”
嫦娥说着,觉得不妥,最终也未全说出来。
龙吉公主当年执掌天条,高贵漠然三界勿近,她也不曾有过交往,只是当年这七公主——嫦娥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别数百年,这七仙女竟然性情大变,连话里都带着尖酸刻薄,更不念当年姐妹之情。
“不也是什么?”七仙女冷笑起来,看向嫦娥的眼神也显凌厉,“本宫当年嫁与董郎,六位姐姐尽是知晓,只是龙吉姐姐不能亲至罢了。”
七仙女话说至此,倒是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她当年嫁于董郎之事,也曾书信告与二表哥,只是当年杨戬同她们姐妹到底不睦,不曾贺喜——倒也是不曾追究,直到后来王母发觉,才算事发。只是此时这话,她确是不想说出来,平白招了王母疑忌。
“至于陛下娘娘——我们父皇母后日理万机,哪有心思来看我等?”龙吉淡淡接口,话中毫无敬意,意思倒也简单——他们父女之间全无情意,自然,也早已不把那玉帝王母当做父母看待了,“只是三圣母,不知你这成亲生子二十年,二郎真君是否也如我等父母一般,一面不曾相见?!”
杨婵猛地一颤,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当年——
她岂止是不告而嫁,且是成亲之后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遮掩——正是因为这般,当年她是认为自己有错的,也因此,最初她并未想到是天规有错。
直到后来,被身边的那些人一遍又一遍地称道,竟让她也以为,自己才是对的,自己是做了一件轰轰烈烈的了不得的事。
于是,便再也没有愧疚。
沉香扶着母亲的手一紧,张了张口想劝母亲一句,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二位公主,”嫦娥脸色一变,还是忍不住说了下去,“当年三圣母大婚也曾请了我等姐妹,也不算……不告而嫁。”
“你等姐妹?”龙吉好像连怒气都省了,语气只是漠然,“她华山三圣母,昊天上帝的亲外甥女儿,陛下娘娘是她长辈,二郎真君是她兄长,我等天庭公主是她姐妹——你等,算是她哪门子的姐妹?”
龙吉公主执掌天条数百年,身份尊贵,从来不曾将这些后辈散仙放在眼中,话中自然毫无余地,噎得嫦娥脸色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敢问二位公主,为天规所禁上百年,这些后事,又是如何知道的?”海棠仙子终于逮着机会出声,很是希望能够给自己方才挣回几分面子。
“是啊,或者这些后事,二位公主也未必详知……”当下就有人跟着附和。
“本座的确不曾详知——本座,也并不清楚三圣母何许人也,” 龙吉长袖一拂,淡然冷笑,“只不过,本座认得清源妙道真君罢了。”
满殿寂静。
哪吒猛地扭过头去,再也不想听见一个字了。
当年封神往事,他同杨戬的关系,自然要比龙吉亲近得多,只是今日——
罢了,莫说他,便是梅山兄弟,不也是一朝反目,便生死相对?
杀甥逐妹,他每每忿忿不平,以为杨戬变得残忍冷漠,其实却从未想过,说到底,那总人家的家事。
他又何尝清楚?
做哥哥的被妹妹伤了心,难道还拿到朝堂上来说不成?偏他们,倒只看到了司法天神的心狠手辣。
七仙女听得龙吉的话,忍不住微微错开眼去,这一错眼,却正撞上了依旧惶惶的哪吒。
七公主往日柔和的目光不知怎么竟有几分冷冷的不屑。
哪吒猛地一闭眼。
那种被至亲伤害的感觉,旁人不知,他还不知吗?他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从此再不认生身父母,当年李靖毁他金身,他万里追杀意图弑父——杨戬,又几曾疑他、怨他?
总归是杨戬信他,而他,却不信杨戬。
这千年的同门情谊,手足之情,竟真是笑话一场了。
“清源……妙道……”沉香忍不住喃喃出声。
天庭上,没听过当年这个名字的,倒真是不止他一个。
“你——”七公主猛地回过身来,看向沉香的目光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沉香却似没看见一般,仍是喃喃,看着龙吉公主的方向,似要求证什么。
“七公主。”织女上前拉了拉七仙女,微微摇头,“子不教,父之过。只是这般父母,原也怪不得他来。”
“说的也是。”七仙女轻叹一声,微微苦笑,抬头看向哪吒的方向,却似乎并不是在同哪吒说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七女此生,最重情义,只是似乎,如今天庭,已然容不下这情义二字了吧。”
七仙女转身,对着二圣款款一礼,完全不去看二圣已经气得发白的脸色。
“臣女被禁日久,身子不适,不便上朝,这便告退了。”言罢转身,再不看这朝中众仙一眼,飘然而去。
她恨五百年前父母的冷漠,可那时,毕竟还只是那二圣的冷漠——而如今,这天庭之中,竟是分毫的情义也不曾见了。
大约人心,总是趋利的吧?
如此想来,这些年来独自一人,枯守宫中,或许倒是她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