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6、百花

　　王母目视旃檀功德佛离开，眼神看向功德佛手中的禅杖，神色微微一厉，随即又缓和起来。
　　“山河社稷图的事，天庭自当追回，只是眼下还有一事——”
　　“娘娘说的是——这些无辜受冤的思凡仙家吧？”玉帝微笑，不着痕迹地打断了王母的话。
　　王母脸色微微一变，也只得附和。
　　“陛下说的是。”
　　“那娘娘的意思是？”玉帝依旧笑得温和平静，似乎仍是想让王母来拿个主意。
　　“那便——都仍列仙班，官复原职吧。”王母心下一动，几乎冲口而出。
　　玉帝但笑不语，微微抬眉，已经有人帮他说出了话来。
　　“娘娘莫非糊涂了吧？”七仙女微微冷笑，对玉帝王母也没有丝毫敬意，“我等姐妹，重列仙班原也没什么，就是龙吉姐姐——左右那新任的司法天神也是死了，只是这百花姐姐——娘娘想让这位现任的百花仙子如何自处啊？”
　　一旁的龙吉只是冷笑，一语不发。
　　“这——”玉帝意带踌躇，转眼看向王母。
　　话说急了，绝没有好处。
　　“这有何难？”织女接过话来，温和一笑，说出的话却绝不温和，“方才这位百花仙子才说什么？司法天神滥用旧天条镇压思凡的无辜仙家，理应严惩？怎么妹妹似乎记得——当年百花姐姐思凡的事，便是你这海棠花儿告的密呢？”
　　织女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轻柔，却不带一点怯意。
　　天庭上千年来思凡的仙家不在少数，所以只有七仙女、织女寥寥数人被后辈仙家屡屡提及，总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太过惊天动地，只是绝少有人想到，这个地位低微、说句话也要谨慎小心的织女，是以怎样的勇气下嫁牛郎、在凌霄殿上直斥二圣冷漠、天条不公，给后人留下无数感慨的。
　　表面再是温和柔弱，内心却决绝刚毅远胜常人——织女，从来不是个简单的姑娘。
　　王母显然也是想起了当年那个卑微的织女立于凌霄殿上与她针锋相对、寸步不退的情形，忍不住蹙了蹙眉，却是没说什么。
　　区区百花仙子的归属，原也不必她去上心。
　　百花仙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获释的仙女出来第一个就来找她的麻烦，脸上一时青一时白的好不热闹，憋了半晌，才终于讪讪开口。
　　“几位姐姐容禀，当年之事，也是天规所限，妹妹也是身不由己……”
　　“无非是为了作这个百花仙子身不由己吧？”织女掩唇而笑，始终是温和的神色，伸手拉了拉站在一旁的前任百花仙子，“水香姐姐，你说。”
　　众人这才把目光从几个言辞犀利的女仙身上转到这位话题中心的百花仙子身上。
　　淡香色的宫纱长裙，缀着琉璃色的云纹，仙家的高贵之外透着淡淡的清雅，与那现任的百花仙子身上的花团锦簇却是天壤之别——这般素淡之色，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前百花仙子的真身竟是牡丹花仙。
　　王母顺着众仙的目光看去，见那一抹香色淡雅高绝，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即消失不见。
　　席水香——当年还是牡丹花仙之时便公然与下界那位则天皇帝对着干，性子清高孤洁远胜常人，就连三圣母这般解语花儿似的人物也不稍加辞色，无怪当年思凡事发之时除了嫦娥再没半个人帮她说话，落井下石的倒是不少。
　　王母念头一转，已听席水香淡淡开口。
　　“当年之事，是水香干犯天规，司法天神依律制裁——说来此事还是水香自己告诉海棠妹妹的，如何是妹妹之过？”席水香声音极轻，无喜无怒，似乎只是陈述事实，“只是妹妹代水香执掌百花之位已久，如今水香蒙二圣天恩，破例开释，岂有再烦劳妹妹之理？”
　　王母眉头一蹙，一抬头便见七仙女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忍了忍，终是没有开口。
　　当年女皇武氏篡唐，全三界都知道是王母的试探，偏那席水香硬往枪口上撞，死活不奉女皇诏令，那时王母便对她存了不满，只是如今——倒也不是为难她的时候。
　　“陛下，娘娘，小神无过……”百花仙子终于想起来开口向二圣求情。
　　“你是无过，”王母冷淡开口，神色间的厌恶毫不掩饰，虽不是对她的，却也迁怒到了她的身上，“却也无功，所以执掌百花，不过是因为席水香当年思凡，犯了旧天条，你也不过是因旧天条妄占其位，如今席水香既已归位，你还是作你的海棠花仙去吧。”
　　王母咬准了“官复原职”一条，死不改口，百花仙子——如今的海棠仙子，自然就成了牺牲品。
　　王母开口，尘埃落定，海棠仙子面若死灰，一旁众仙却也再没人看她一眼了——如今，这天庭的百花仙子，叫做席水香。
　　“那龙吉——”玉帝轻咳一声，温和地开口。
　　“龙吉自当重归三生殿，恪尽职守，以报陛下娘娘天恩。”龙吉恭敬开口，说出的话却让王母险些当场发作。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希望龙吉重任司法天神，谁知她却干脆来了个装傻充愣。
　　历来在司法天神这个位子上的人，演戏的本事都是不错的。
　　王母似要发作，却终是忍了忍，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柔声开口。
　　“如今我天庭司法天神之位虚悬，既是官复原职，龙吉你——”
　　“娘娘便莫要拿龙吉玩笑了，如今这天庭仙家，龙吉连个十之三四也认不全，岂能担司法天神之任？龙吉还是回三生殿镇守才是。”
　　“可——”王母不死心，总归，这司法天神之位也需要一个人来执掌才是——纵是用龙吉是一招险棋，可也只有用龙吉，才能将杨戬这八百年来收拢于手中的权力牢牢握住，若换了别人，权力旁落、被人架空只是早晚的事。
　　百官无权，的确有利于天庭的稳固，只可惜，那是玉帝所希望的事，却不是她所想。
　　王母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仿佛胜券在握的玉帝，愤然开口。
　　“你莫非也是觉得这司法天神一位易遭群臣忌恨，不得善终不成？为臣子者，总当为社稷尽忠，何况你又是天庭公主。”
　　“天庭公主何其多？”龙吉冷笑出声，“莫非个个都要来作作这司法天神为陛下分忧不成？
　　她的确，不愿再入这是非，何况，天庭司法天神这个位子，的确不祥。
　　如她、如杨戬这般一开始便步步谨慎，懂得利用时局之人，都免不了一个永禁九华，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这个位子，还有谁敢接呢？
　　“龙吉你——”王母终是愤而起身，“你莫非是在怪陛下与本宫不成？”
　　“龙吉不敢。”龙吉微微低眸，“龙吉只是怕，纵是担了这司法天神之位，也有些事，有些人，不敢秉公而断。”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司法天神执掌天条，代天惩处，有什么不敢的？”王母微微眯眼，不明白龙吉所言。
　　她执意追封杨戬，怕的就是让人质疑了天规、质疑了司法天神的权力，让新任的司法天神束手束脚，何况以龙吉的手段——断没有什么她不敢的才对。
　　“娘娘圣明。既然如此，就请娘娘公断，三圣母思凡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