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5、惊念

　　玉帝的神色瞬间一变，右手在身下握紧成拳，却还是忍了忍，不曾开口。
　　王母却猛地两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龙吉，适才的高贵凌厉此时全化作了惊怒。
　　“原来陛下与娘娘不知道。”龙吉轻笑，漠然转身，瞥了旃檀功德佛一眼。
　　佛宗的人，就是喜欢打哑谜——那个什么金蝉子，纵修成了什么功德佛，不还是这副德行？
　　龙吉被贬之时金蝉子尚未转世，因此关于什么齐天大圣、西行取经种种三界乐道的传闻她竟分毫不知，只以为这所谓的旃檀功德佛却是金蝉子修成了正果罢了。
　　旃檀功德佛却是双眉紧蹙，苦笑不语。
　　佛祖这些话，他也不过是转述，认真说来，封神那时，佛宗都尚未成型，金蝉子都还不曾出生，他哪知道什么山河社稷图的事来？
　　哪吒一震，却是终于想起来，收梅山七怪的那会儿，女娲娘娘确曾赐下宝物，只是他当时不曾看得真切。
　　封神之中，三教教主及师尊等赐予弟子的法宝从来不少，只他的乾坤圈与混天绫便是那时师父所赐，因此那时女娲娘娘赐下宝物，他也未曾放在心上，左不过也是混天绫那般的宝物罢了——若真是杏黄旗、混元金斗那般神物，焉有随便赐给阐教的三代弟子，再不收回去之理？
　　何况，后来杨戬也再不曾用过。
　　哪吒转念之时，沉香也在思索，谁也没有注意到三圣母在听见龙吉说出“山河社稷图”几个字后脸色瞬间惨白，直到再也站立不稳，倒在了沉香身上。
　　“娘——”
　　“她不过是没想到她师父如此厚此薄彼罢了。”龙吉语气漠然，扫了杨婵一眼，怎么也是她名义上的表妹，当年杨戬劈山之时，水镜中也曾见过，眉目依稀存了几分当时的样子，只是，也没什么多的值得记住的了。
　　“厚此薄彼？”这回开口的是哪吒，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提到山河社稷图玉帝王母会如此紧张、佛宗甚至还特地遣人来问，虽说女娲娘娘的宝物自然都是不凡之物，只是难到——这山河社稷图竟比宝莲灯还厉害不成？
　　龙吉扫了哪吒一眼，似乎有些好笑。
　　“果然不是灵珠子，什么都不曾记得——若要说厚此薄彼，那也冤枉了女娲娘娘，”龙吉眼带不屑地看了一眼晕倒在沉香怀里的三圣母，“不过是个记名弟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门下那帮他们自己也想不起的记名弟子还不多了去了？还不是因她是杨戬的妹妹，女娲娘娘才能记起有这么个人来，给她个随手炼的宝莲灯——山河社稷图这般费了女娲娘娘那般心血的宝物，又岂是个记名弟子能觊觎的？”
　　杨婵虽已几乎昏过去，龙吉的话却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一时心下凄然。
　　龙吉说的话，半点没错。
　　她随女娲娘娘修行千年，不过见了师尊寥寥数面，师尊倒还记得她姓杨，名字什么，却已然没有印象——便如此，她还是师尊那一众记名弟子中极好的了。
　　起码师尊还记得有她这么个人，起码还知道，火云宫中，有一个——杨戬的妹妹。
　　如此而已。
　　宝莲灯说有什么大神通，不过是女娲娘娘炼废不要的一件法宝，多少有些功用，丢了也可惜，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想起记名弟子中还有她这个“杨戬的妹妹”，一时兴起便给了她。
　　但山河社稷图——
　　当年火云宫中，师兄师姐们还时常提到，女娲娘娘曾费了无数心血炼就、珍视不亚于五彩石的法宝。
　　竟是给了杨戬？
　　那边哪吒也自怔怔，显然无法消化龙吉所说的话。
　　当年女娲娘娘授山河社稷图时他也在场，何等随意，就连杨戬，也只是带着随意的接了，如今竟说那是一件神通极大、极了不得的宝物，哪吒怎么也难以相信。
　　“这山河社稷图，究竟是有何神通？”终是有仙家忍不住问了出来，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凌霄殿上，一时又吵嚷不绝，说什么的都有。
　　若宝莲灯不过是女娲一时兴起所造，那女娲娘娘费尽心血练就的宝物，该是何等神通？怎么从来没见杨戬用过？
　　“女娲娘娘的宝物，大约也同宝莲灯一样，是仁慈法力才能驾驭的，杨戬他岂能——”百花仙子本是自以为聪明地开口，说到此处，却自己先顿住了。
　　仁慈法力——杨戬不是也曾驾驭过宝莲灯吗？
　　沉香猛地一震，随即紧紧闭口，一语不发。
　　龙吉却终于有些恼怒地转过身来，绝世容颜清冷高绝，竟寒胜千年不化的昆仑冰雪。
　　“尔等小辈知道什么？”龙吉在一众后晋仙家中扫了一圈，一个都没有印象，更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只得径自冷笑，“仁慈法力？杨婵，我且问你，那宝莲灯，女娲娘娘自己可驾驭得了？”
　　“自然——”杨婵想开口，却突然骇然，收声不言。
　　她确实，从未见师尊用过宝莲灯。当年师尊授下宝莲灯时，还曾喟然叹息，说此物她自己收着，不过废物，不如予她，当时她不曾明白，如今听龙吉一言，竟是——
　　“自然什么？”龙吉恼怒挥袖，“女娲娘娘创造这世间生灵，所谓生死，既生即灭，上古诸神，不过须臾之间，又何来什么仁慈？——譬如那昊天上帝，有岂有什么仁慈可言？”
　　“你竟敢——”百花脸色一变，随即掠过一丝窃笑，玉帝王母最好的就是面子，这个红鸾星君竟敢在凌霄殿上就直戳二圣的痛处，莫非是嫌在九华山下呆的时间不够，想再回去住两年不成？
　　“我不敢？”龙吉扫了百花仙子一眼，淡漠冷笑，“本座执掌天条之时，怕你还是朵海棠花儿呢吧？”
　　“但陛下和娘娘——”
　　“本座家事，何时轮到你个小小的百花仙子过问了？”龙吉仍是没让百花仙子把话说完，声音冰冷中带着十成十的不屑，那声音乍听之下，竟多少与执掌天条八百年的显圣真君如出一辙。
　　百花话再次被打断，心中不免忿忿，待听清了龙吉的话后，却猛地闭口不言了。
　　家事？
　　这个红鸾星君——
　　七仙女在一旁闭了闭眼，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往事已过近千年，莫说天庭的这些后辈都不曾听说过龙吉公主的名字，便是他们听说过，自己这个大姐，又何尝真把那二位，当做父母呢？
　　“行了都住口！”王母终于从听到山河社稷图后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提声冷喝，“百花仙子，本宫同自己女儿的事，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王母说着看向龙吉，后者却已然侧过身去全不理她。
　　百花退了一步，重又看了龙吉一眼，这个她从未见过甚至都未听人提起过的红鸾星君——竟是天庭的公主？
　　王母轻轻咳了一声，转身向一旁侍立的仙官使个眼色，随即转身，也不再看龙吉，反而转向已经被众人遗忘了半天的旃檀功德佛。
　　“有劳功德佛远来，此事——原也是我天庭思虑不周。”
　　“那山河社稷图——”旃檀功德佛有些怔怔，他听了这么半天也并未听明白，这山河社稷图，竟是件什么样的宝物？
　　“既是女娲娘娘留下的神物，天庭自会追回，功德佛费心了。”
　　王母微笑端庄，心中却不由有些咬牙切齿。
　　山河社稷图——难为佛宗竟来提醒，他们竟然知道？
　　而他们竟然没有想到，这山河社稷图，竟然就被女娲娘娘那等随意、那等光明正大地赐给了杨戬？
　　大概就因为随意，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吧？
　　“贫僧话已传到，这便告辞了。”旃檀功德佛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也不再想——他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是有关二郎真君的事情，佛祖都会那般关心。
　　既然关心，又为何从来都不插手？
　　总是一桩杀孽啊。
　　旃檀功德佛默诵佛号，转身而去，这三界是非，或许越不懂，就越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