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3、变化

　　神仙，不过是活得长久些的凡人罢了。
　　煌煌万年，不过虚度，而真要变得成熟，也不过就是一瞬之间而已。
　　华山劈开那一天沉香究竟去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就连九天之上的玉帝王母也没有心思去看这一家子的团聚，只是，沉香自此变了许多。
　　一天而已，他没有可能变更多，只是神色之间，多了些许的沉稳。
　　只是，做事之前，会多想几遍罢了。
　　即便很多事，他想不清楚周全，但毕竟天生的聪慧三分，总是有好处的。
　　总归，他是也瑶姬长公主、三圣母的血脉啊。
　　天庭众仙，也是在这之后，才恍然发现，刘沉香，确是流着杨家血脉。
　　天庭受封那日，那人神色淡漠恭谨，没有半分的感情流露，亦没有半分料想中血气方刚的冲动——听闻父亲只剩二十年的阳寿，沉香也只是淡然点头谢恩，不置一词，甚至都没有看哭倒在地的母亲一眼。
　　劈山救母，他从来不悔。
　　父母所行，纵是逆天，却也无错——即便是父母有错，总也不当罚在他的身上，然而父亲一世凡人，寿数所定，却是三界公允。
　　不曾珍惜的时日，是他们自己不曾珍惜罢了。
　　何况，总还有二十年呢。
　　沉香闭眼一叹。
　　于父亲，未必不好。
　　只是母亲，未免用情太过、求的太多。
　　沉香上前扶起母亲，立于一旁，恭敬垂首，一语不发。
　　立在一旁的哪吒竟恍惚觉得，沉香所为，如今看来，竟是何等眼熟——甚至是不知不觉间，竟在模仿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啊——
　　哪吒轻轻一颤，没有说话。
　　昆仑山下，众人围攻，同仇敌忾，其实真正想他死的，不过是龙八、牛魔王等寥寥数人。圣佛求的不过是一战，最多再多些对沉香的护短，梅山兄弟则不过是希望那人认了错、回归正途，自己，也不过是一时不忿想助沉香一臂之力罢了，而沉香——
　　哪吒微微转开眼去，不知在躲避什么。
　　沉香当时的反应，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也并不曾想让那人死的，只是那人一直、一直都太过强大，或许因为心虚，或许因为惧怕，又或许因为心底里认定了那个人强大到绝不会死，才会下那么重的手，谁知道……
　　哪吒觉得眼前有些涩涩的感觉。
　　沉香不知道、龙八同那些小辈的神仙妖精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同那个人之间——
　　封神战中，同门之谊、同袍之义，岂是同沉香区区几年的交情可以比得的？
　　便是那时，他所不忿的、怨恨的，却也更多是因为那个人的变化，而非为了沉香一个区区后辈、或是三圣母那般全无功绩全凭兄长而飞升的地仙、或是什么区区凡人。
　　左不过，他不曾有什么情情爱爱，不过是，怨了那人的冷酷与残忍吧？
　　不过他肉身成圣，这千万年不曾长大的身体，竟真让那些人也把他当做是后辈了——大概连他自己，有时也恍惚这么觉着吧？
　　确是可笑。
　　认真说来，沉香怎么也该唤自己一声叔父吧？
　　罢了。
　　今日再想什么，不过枉然。
　　封神往事，倏忽千年，竟是遥远得几乎不能想起。
　　那人一去，便连他这最后一点年少轻狂、热血激昂的记忆，也再不复见。
　　哪吒突然觉得无比难受。
　　真算起年纪辈分来，他比那石猴还早生数百年，当年，也曾亲眼见那石猴自天地不屑的齐天大圣一点点磨光了性子、变作那佛宗的斗战胜佛。
　　修成正果，就是心如死灰。
　　而到今日，他恍惚再想，他自己，不亦是如此？
　　千年光阴，弹指沧桑，他都早已不是当年的灵珠子，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杨戬还是当年的杨戬？
　　他到现在方知，日后，便是生死两隔。
　　哪吒对着空气，似乎径自喃喃。
　　师兄，你说我们两个，究竟是谁先变？

　　华山裂，神石现，天条飞升。
　　沉香望着悬于瑶池上方的五彩石，看那上方五色玄气流转，霞光激荡，几乎看得挪不开眼去。
　　他现在才知道他的运气有多么好。
　　一路以来几乎离奇的好运，诸路神仙或因同情或因不忿更多的因有所图的相助，以及佛宗坐山观虎斗的默许，这所有的好运在华山山心的这块五彩石出世时达到了顶点。
　　他无从考证当年女娲娘娘是否真的留下了这五彩石，这三界，太多的事，他都不曾知道。
　　比方说，女娲娘娘。
　　他只是听过那个名字，是母亲的师尊，在他眼里，便是三界最有神通的神仙了——甚至连当年封神之战的起源与女娲娘娘有什么关系，他都不曾听说过。
　　他只知道，他确实太过好运了。
　　尤其，是相比千年前劈山救母的那个人……
　　沉香疲惫地闭眼，谨然躬身——
　　“臣没有异议。”
　　这下连王母都忍不住眼带惊诧。
　　天条飞升，确是谁都不曾想到的结果，只是如今，天庭这般——
　　沉香等因促天条飞升有功加以封赏，而杨戬维护旧天条无过，虽已身死，却依旧追封，这等和稀泥的做法，不知道的，还当天庭真是改皈佛门，吃斋念佛普度众生了。
　　原以为沉香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王母猛地眯了眯眼。
　　她竟然算错了？
　　可杨戬毕竟是他舅舅，血脉至亲，不同旁人，既能下得了杀手，就必是怨恨至深，永不原谅，既然怨恨至深——
　　她可清清楚楚的知道，当年杨戬对她同玉帝、对这天庭，是怎样的感情。
　　错开了眼，王母不再看向沉香。
　　就是她算错了如何？沉香，总不能成第二个杨戬。
　　瞥一眼一脸懦弱笑意等着她拿主意的玉帝，复冷冷抬眼望向一众仍旧吵嚷不休的众仙——除了龙八嚷得最凶，便都是些往日受过司法天神贬谪的仙家最为不平，而哪吒只是低眼不语，嫦娥也退在一旁垂首不言，三圣母哭哭啼啼，见儿子不言，也就不说什么，就连当日因思凡被贬的一众仙家，也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
　　反对？笑话，千年来真被杨戬问罪的思凡仙家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更不要提龙吉和杨戬本是封神旧识，七仙女和杨戬虽则关系不睦也是因为瑶姬之事，七仙女多少明白是因自家欠了她表哥——至于织女，都压根不曾见过杨戬一面，谈何怨恨？
　　倒是他们——
　　王母终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眼神凌厉扫过阶下众神。
　　所谓神，也不过三界众生。
　　“如今天条飞升，尔等便觉得旧日司法天神有过——那当年封神之战，周代商起，尔等如何不说他截教诸人有过、殷商旧臣有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