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11、梅山

　　另一边，席水香拉着织女出了凌霄殿，方要驾云而去，却突然瞧见七仙女站在不远处，似向下界张望。
　　“七公主？”席水香一愣上前，“七公主没走？”
　　“原是要走的。”七仙女转身见是席水香同织女，微微一笑，神色中却没多少笑意，“你们知道我见了谁？”
　　“见了谁惹七姐姐这般不高兴？”织女也是一愣，上去拉了七仙女的手。
　　无论是谁，总归是七仙女的身子要紧——这一众思凡的女仙中，有龙吉那般全然不在乎的，也有席水香这般一世夫妻缘分已尽已然淡然的，还有织女这般相望不能相见日日痛苦的，却谁也比不上七仙女这般，亲见夫君被母亲活活劈死，怀胎八月却被强行打掉来得痛彻心扉。
　　纵然今日天条已改，蒙恩开释，回不来的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因此七公主当年有多温婉，如今，便有多决绝。
　　时光如梭，回不来的，毕竟已然回不来。
　　这数百年的恨，又岂是说消泯便能消泯的？
　　或许正是因为七仙女当日那般的痛苦，与当年桃山下的凄厉一般无二，因此她对杨戬，倒是比她们要更多几分理解、对那些是非，也更多几分执着——甚至执着得近于刻毒了。
　　而对杨婵一家，不能不说，七仙女是有几分嫉妒怨愤的。
　　为何只有她能够夫妻母子团圆？为何只有她——能有那样一个哥哥去护她周全？
　　而她的父母，有，还不如没有。
　　七仙女看着织女抚上来的手，安慰地一笑，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转向席水香。
　　“水香姐姐可还记得——那梅山兄弟？”
　　织女扶着七仙女的手猛地一僵，抬头便对上七仙女满是恼怒地眼神。
　　梅山兄弟啊——论亲疏，他们同杨戬的关系甚至更胜于哪吒，最后却……
　　席水香却是猛地一震，看向七仙女的眼神中带了竟几分惊恐。
　　“可是直健？”
　　“谁？”七仙女愣了愣，没听懂席水香在说什么。
　　“就是——断了一臂的那个。”席水香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
　　七仙女想了想，始终有些犹豫：“好像是断了一臂。”
　　这几个梅山兄弟她也就见了面能认得，一二三四是绝分不出来的，难为席水香还能记得这几个人的名字。
　　这边七仙女话音未落，织女已然冷笑起来。
　　“这种时候，竟上天来！莫非真是还想讨个公道不成？还是——为新天条的事邀功请赏来的？”
　　“依我看，真君配享灌口，这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就不能留在蜀中！没得让真君污了眼睛！”七仙女也是愤然。
　　席水香却始终恍若未闻，不知在想什么，猛地摇了摇头。
　　“此事说来话长。二位妹妹——水香还是要去一趟灌江口，其中是非，才知端的。”
　　“这些——真君没跟你说？”织女一愣。
　　“真君他岂会跟我说？”席水香顿了一顿，语气焦急，“也是我猜的。当初真君还想封我记忆，幸而我与真君一世兄妹，知他习惯，提前做了防备，否则如今……”
　　七仙女轻叹一声，跟着摇了摇头。
　　否则如今，她们许也……便和那一众仙家一样吧……
　　“姐姐既然去灌江口，可否让妹妹同去？”织女想了想，忍不住开口。
　　她是和杨戬最不熟的那个，可能正因为不熟，如今便想知道更多。
　　“也好。”席水香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我胡乱猜测——可我总觉得，这直健……似乎知道什么。”
　　“怎么可能？”七仙女想也没想就接口，“那日龙吉姐姐的水镜之中，你我都看得，昆仑山下，那梅山兄弟……哼！”
　　“姐姐眼里梅山兄弟始终就是一个人，”席水香失笑，“六个人呢，姐姐又不认得，哪能分辨出哪一个在想些什么？”
　　“姐姐是说，梅山兄弟，未必齐心？”织女怔了怔。
　　“齐不齐心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梅山兄弟之间是上千年的感情，他们和真君之间，也是上千年的感情，妹妹怎么就肯定，梅山兄弟之间的感情，就要比和真君之间的牢靠呢？”
　　七仙女听着摇了摇头，好像有些茫然。
　　“我们终究是外人——莫非真君对这六兄弟中的哪一个，是不同的吗？”
　　“那也未必。”席水香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这梅山兄弟六人对真君，倒真是不同的。”
　　七仙女一愣，更是茫然了。
　　除去和杨戬交往极密的人，没有几个能真分出这几个梅山兄弟有什么不同来——这般说来，那其中若真有一个不同的，旁人也是分不出来的。
　　席水香的眼神略略一黯，侧过头去。
　　“姐姐只要想想，若是我等千年追随一人，肯为那人舍了一臂，纵是日后分道扬镳，又如何能真下杀手？”
　　“你的意思是说……”
　　席水香略略叹了口气。
　　“真君纵然绝世谋略，也不可能真一个人演下这场大戏来，当日真君欲封我记忆，我便猜测，他多半也封了别人的记忆——只是这直健……”
　　席水香错了错眼，犹自迟疑。
　　“无论如何，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织女轻笑起来，“再说怎么样，也该去灌江口一趟吧？”
　　“妹妹你……”席水香怔了怔，此事，她、龙吉、七仙女与杨戬多少都是沾亲带故，只是这织女，又为何这般上心？
　　“姐姐莫非真是忘了？若非真君，我等如何有破例开释一日——即便真君为的不是我等，受人大恩，岂有连看也不看一眼之理？”
　　席水香张了张口，却是没说出话来。
　　她的确忘了，如今这天庭，又哪个会说她姐妹蒙恩开释是因了杨戬之故？倒是织女，想得透彻了。

　　灌江口千年风水宝地，烟火缭绕，三女化作凡人模样，在二郎庙前进了香，便径入了后堂。
　　凡人看不见的结界之内，便是当年显圣真君凡间洞府的所在——只是如今，只剩下梅山兄弟了。
　　“这边。”席水香拉了二人便向西北角行去。
　　“水香姐姐倒是同真君真熟，这般轻车熟路。”织女笑谑。
　　“她和二郎真君结拜那会儿你就是已经被禁在银河了，当是什么新鲜事呢。”七仙女轻笑。
　　“什么结拜，姐姐只管胡说。”席水香微微蹙眉，“不过是我不奉那凡间女皇诏令，招惹了王母，贬下凡去一世轮回罢了，哪还真能和真君结拜？”
　　“这般说来，当年真君自请转世去查那武氏乱大唐命脉一事，也是事出凑巧。”七仙女想了想，抿唇轻笑，“那也是姐姐同真君有缘了。”
　　席水香淡淡抿了抿唇，却不知怎的觉得有点苦涩，淡淡侧了头去不答。
　　巧合也罢，缘分也好，终究是一世兄妹，不可求的情义啊。
　　“什么人？”猛地一声断喝，三人都是一怔，忍不住回头。
　　墨色长袍，如今愈发显得宽大了，眉眼间带了几分扫不去的孤戾之色，竟显出几分可怖来。
　　果然——便是直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