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者》汉广泳思

4、第四章

　　暗梯里本就两壁密不透风，此刻整栋别墅断电，更是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好在路晋民最熟悉不过这条暗梯走向，王遐延本就只靠耳力辨路，便由他二人在前面带路。暗梯的尽头是别墅的车库，王遐延靠在壁上听了许久，方点了点头，一行人这才绕过转角，出了暗梯。
　　车库空着，空间并不大，从暗梯出口到车库大门不过区区二十来步，然而他们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谨慎。就在快要踏出车库时，王遐延却突然停住脚步。
　　许政钧险些撞上，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王遐延抬手，做了个止步的示意：“外面有些安静的太过分了，先等等。”
　　几个人靠在车库门边，骤然雷声轰鸣，自遥远天际滚滚而来，不绝于耳。
　　周承睿道：“一直躲着也不是法子，如今没了光亮，我们看不到，他们也看不到，看这天是要下一场大雨，不如先冲出去。”
　　王遐延犹豫未决。
　　许政钧道：“104说的没错，若是被人找过来，也免不了一场恶斗。”
　　王遐延只好道：“104是行动组的人，既然都说没问题，那就听你的吧。”
　　周承睿先行，王遐延与许政钧在后，掩护着路老先生往车库外走去。
　　眼看着别墅大院的后门近在眼前，后院的安静与别墅里的混乱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听来只如同被风吹过。王遐延面色一变，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有人。”
　　一道闪电如同龙翻蛇舞，伴随着雷鸣劈开天际，映亮了半边天空。
　　就在这眨眼之间的功夫，枪声响起，路晋民一声惨呼。
　　周承睿反应极快的持枪对准了枪声响起的来源处，然而闪电一过，周围的一切再次归于黑暗，对方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灵蛇，此时已经缩回了洞穴。王遐延蹲下身子摸了摸，变了脸色：“子弹从太阳穴穿过，一枪毙命。”
　　周承睿目光不敢放松，低声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得赶紧撤。”
　　王遐延起身，三人成犄角形慢慢往外退，直到退无可退的靠上了后门。
　　周承睿侧过身，飞膝扫腿，踢开了那道门。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外而来。幸而三人早有准备，反应极快的往门后闪躲。
　　周承睿道：“这样不行，咱们都走不了，一会儿我先出去，引开他们注意后，你们俩再出去。”
　　王遐延与许政钧同时开口：“不行。”
　　两人话音皆是一顿，王遐延又道：“这么冲出去，你非得没命不可。”
　　周承睿道：“400，你可不是行动组的人，这回得听我的，再拖下去，咱们全得玩完。”
　　说完这句，周承睿便侧过身贴着门往外放了一枪，果不其然大院外枪声再次响起，等到约莫一轮子弹放完，他深吸一口气，“你们保重。”言毕闪身而出。
　　枪声再次响起，其间还能分辨出周承睿那把勃朗宁手枪发出的子弹声和对方的呼喝声、惨叫声。
　　声音渐远，王遐延握紧了手里的枪：“我们从西边走，现在西边无人。”
　　许政钧简短的答：“好。”
　　两人贴墙而行，大院后门尽是小路岔道，哪条路上哪个路口会冷不防的放出子弹来，谁也无法料到。若不是靠王遐延这双能辨出百步以内蚊蝇飞过之声的耳朵，在深巷中几次将人甩开，恐怕他们早已被子弹打成了枪靶。
　　大雨终于落下，铺天盖地，倾盆而来。
　　然而此刻谁也顾不上这雨。
　　七弯八绕就快要拐出巷子，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急，显然也失去了耐性。
　　再次绕过一个转角，连着大道的巷口已在不远处，与此同时子弹声破空而来，王遐延猛觉背上一重，耳边有熟悉的声音闷哼一下，紧接着是第二声枪响。
　　王遐延急忙侧身扶住许政钧的身子，同时扬手朝黑暗的巷中开了两枪，子弹击中血肉之声和痛呼声入耳，追赶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他伸手去试枪伤在何处：“要不要紧？”
　　许政钧重重喘了两口气，勉力站直了些身子：“我没事，先走要紧，不然一会儿又得追上来。”
　　雨声瓢泼，刷拉拉的敲打着路面，难以辨别，王遐延凝神细听，微微皱起了眉。
　　许政钧道：“这会儿能看见，出了巷口，右边拐角再过去，应该就有我们的人接应了。”

　　许政钧再次醒来时，眼前是熟悉的房间布置。嘴唇干燥的像是要裂开，他稍微挪了挪身子想试试是否能起身，却牵得肩上腹部两处剧烈痛意传来，只好再躺下。闭上眼睛后，慢慢回忆起来那日他们与行动组里负责接应的人碰了头，然而他身中两枪失血过多，又碰上大雨，还未撑到回基地，已经失去知觉。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床前，冰凉的掌心落在额头上。
　　许政钧慢慢睁开眼睛，睫毛扫过手掌边缘，那只手的主人僵住片刻，而后是掩饰不住的高兴语气：“你醒了？”
　　许政钧微微一笑，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如被火炙，沙哑得疼痛无比，只低声应道：“嗯。”
　　王遐延听出他声音不对劲，道：“你一定渴了吧，等会儿我给你拿水过来。”
　　喝过水润了嗓子，许政钧这才觉得喉咙里要舒服许多，等到王遐延放下了杯子，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王遐延道：“那两枪险些就要了你的命，我不想欠你人情，当然要来看着你还有没有命醒过来。”
　　许政钧无奈：“我就一伤员，你这话是间接要我的命。”
　　王遐延挑了挑眉，倾身过来，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来：“不过还好，你醒了。”
　　我……操……
　　此刻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笑起来如同春风拂过，破冰融雪，才真真是要了许政钧同志的亲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