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者》汉广泳思

3、第三章

　　“你们手中的资料是沪海新商会的会长路老先生即将举办的一个商业性质酒会的参与人员名单，大多为沪海商政要员。路老先生一直以来都暗中效力于乌阊政府，若不是他一力支持，沪海如今恐怕也没这么平静。路老先生说，从前几日开始，原本和上线联系的电台开始反常的播放天气预报，而且连续几天都是同一条，‘北方，有寒流’，本来路老先生近期会去一趟北平，和组织上的人联系好在临行前的酒会当晚有一份密函要直接上呈古将军，但他担心情况有变。因此酒会当日，我会给你们安排好身份，扮作普通商人混进酒会，路老先生自然会接待你们，届时相机行事。”
　　许政钧微微皱眉：“北方，有寒流？”
　　老鹰点头：“没错，路老先生希望我们派人亲自去一趟，一方面是看看电台频率是否出了问题，另一方面，也许他的上线已经遇害，这恰恰是传递给他的讯号。”
　　王遐延道：“倘若真是后者，恐怕路老先生也有危险。”
　　“所以那天除了你们，我还会有其他部署，104将和你们一起扮作商人参加酒会，另外还有行动组组员也会暗中盯住，以防万一，具体如何安排，回头我会和104再仔细商量。总之，你们先做个心理准备，一切小心。”

　　路老先生的别院远离市中心，酒会当日从下午开始乌云滚滚，遮天蔽日，雨势蓄势未发，到了晚间更是闷热异常。
　　酒会上看起来并无异动，照例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乐声靡靡。许政钧等人担心参加酒会的人员纷杂，身份易暴露，始终举止低调，未离开偏厅。
　　王遐延单手插袋，姿态随意，靠在偏厅的门边吧台上。
　　许政钧拿了两杯香槟过来，一杯递到他面前，一杯端在手中。
　　王遐延接过酒杯，低头抿酒的时候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我们从偏厅后边的楼梯上去，路老先生在书房等我们。”
　　许政钧握住高脚杯的手指紧了紧，慢慢问：“路老先生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王遐延仰脖，饮尽杯中的液体，而后将酒杯往吧台上轻轻一搁：“他身边的那两个，都是行动组的人。酒会上人多，处座担心有人借此机会下手。等差不多的时候，我们的人就会带路老先生先退席。”
　　许政钧的目光越过人影重重，往大厅看过去：“怎么不见周承睿？”
　　王遐延道：“他也来了，只不过你看不到。”
　　许政钧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了起来：“你若不是眼睛看不到，只做侦听员真是可惜了。”
　　王遐延微微弯起嘴角，正要说什么，却眉头一皱，按住了吧台。
　　许政钧上前，扶住他胳膊：“怎么了？”
　　王遐延摇摇头：“没事，大概刚才喝的有些急了，酒有些烈。”
　　许政钧道：“我看他们还得一会儿，先扶你去沙发那边休息一下？”
　　王遐延点头，又摇头：“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看着他们。”
　　许政钧犹豫片刻：“也好。”
　　路晋民本是青帮出身，后又涉足金融业，操控起沪海银行业务。战时因古将军所荐，疏财劳军作战，如今暗中听命于军情局，在沪海也可谓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此刻几个参议员正与路老先生谈笑，许政钧看的无聊，从怀里掏出一支烟来，也不急着点燃，只捏在手里把玩。
　　身后猛然一声低呼，酒杯坠地碎裂的清脆声传入耳中，许政钧回头，却见一个穿着暗色云纹旗袍的女子不满的呵斥：“走路没长眼睛？好好的一杯酒就这么糟蹋了。”
　　侍从连声道歉，那女子抬起头见到许政钧，抱歉一笑：“还好没撒到这位先生身上。”
　　许政钧也是礼貌笑笑：“不碍事。”
　　侍从端了盘子回去给那女子换酒，她便靠在吧台前等着，一面闲闲道：“先生怎么不去前厅？”
　　许政钧眨眨眼，学了她的语气：“小姐怎么不去前厅？”
　　旗袍女子笑了起来，也不答话，只指了指许政钧手中的烟：“借根烟，先生不会介意吧？”
　　许政钧无所谓的一耸肩，然后将手中那根烟递了过去。
　　那女子接过，看了一眼：“我来沪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抽这种云烟。”
　　许政钧道：“这是我家乡产的土烟，沪海恐怕少有人抽的习惯。”
　　说话间侍从已经端了酒过来，那女子将烟收起，端过酒杯：“谢了。”
　　不待许政钧答话，便转身离去。

　　“电台并没有问题，我想，路老先生要做最坏的打算。”
　　酒会宾客已经散去大半，而这个书房里也只剩下路晋民，王遐延及许政钧三人，王遐延坐在电报机前听了许久，又尝试着找了找电台，然而无论他怎么调整，路晋民常用的那几个频段依然只有同样的电码讯息传过来——就是那份简短的天气预报。
　　路晋民道：“我也猜到，这次多半是出了事。本来今天我和组织的人约好，会有份密函交呈古将军，可到现在还未有人来，想必是凶多吉少。只是不知道这天气预报又是怎么个意思。”
　　许政钧沉吟半晌：“路老先生对于摩斯密码想来也略有所知，这份天气预报无论哪四个字挑出来排列组合，都译不成电码，我想，也许要从字面上来看。”
　　路晋民皱起眉头：“字面上？”
　　许政钧点头：“我猜，这是有人提醒路老先生，北方有危险，您最好避一避，暂时不要去北平。”
　　路晋民沉默许久，一室静谧中只听到电台里依然在孜孜不倦的重复着滴滴声。
　　王遐延突然开口：“路老先生原本打算交给古将军的密函，不知可否方便透露一二？”
　　路晋民叹气：“那是一份名单。”
　　事涉机密，王遐延也不便再细问，恰在此时屋内吊灯却突然闪了一闪，而后传来电流的声音，灯光陡然熄灭。屋内几人除了王遐延俱是一惊。
　　王遐延问：“怎么了？”
　　许政钧极快的站起身，从腰后掏出枪来：“停电了，恐怕有变。”
　　书房房门陡然被拍得震天响，周承睿的声音传来：“路老先生，有人破坏电闸，这里只怕有危险。”
　　许政钧摸索着过去开了门，周承睿正要抬脚踹开，幸好反应及时收了腿：“赶紧带路先生先走，我们怀疑有人混在宾客里。”
　　路晋民道：“书房后有暗梯通往后门，你们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