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纯净天蓝

45、第 45 章

　　四十五
　　“他找我干嘛？”说完舒安很自然地坐到了唐菲身边，“电视开始了。”
　　唐菲并没有随舒安说话的导向把视线转移到电视上，她仍盯着舒安的脸，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得盯着，她试图发掘“于小海”这三个字对舒安可能引发的各种类型反应。
　　可是舒安没有任何异常，她似乎正逐渐被电视剧情所牵引，甚至没有注意到唐菲专注于她的目光。
　　这场沉默的战役僵持了十分钟，唐菲败下阵来，她半愤懑半埋怨地说“好了啦，我拿错了电话，其实跟他什么都没聊，他一听说我是唐菲就挂了电话。”
　　“嗯。”舒安只是应了一声，别无他话。
　　“他也许找你有什么事！”唐菲喝了一小口茶，想了想补上一句“不会是好事。”
　　舒安这时才偏过头，表情如昔，她说“我已经看清了他的为人，不会再理他了。”
　　唐菲嘿嘿笑出了声，显得很开心，感叹到“那我就放心了！”
　　舒安也跟着笑了起来，捏了一下她的脸，嗔怪一句“傻瓜”。

　　日子仿佛一下子鲜亮了起来，虽然舒安假期一结束便去上班了，虽然她还时常会加班到深夜，但有了唐菲，她觉得自己象获得了重生。眼里的世界，一切都再熟悉不过，却又一切充满新鲜感，生活、工作，甚至自己的身心，一切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了。
　　她喜欢跟唐菲分享每日的所想所见和所有的欣悦，并渐渐发现，从前那个爱说爱笑爱闹的小安又回来了。她的幸福不只在自己的心里，也在看得见她的旁人眼里。仅仅上了三天的班小赵便在□□里跟她私聊，问她是不是有了新恋情？
　　我的快乐，为什么要给你分享？！她得意地对着电脑偷笑，续而愕然，什么时候自己被唐菲改造了？这完全是唐菲的腔调。
　　舒安于是调整回自己的状态，她以哲学家的语气拿那场病当挡箭牌，她说病后才知健康的重要，才知其他都是浮云。而想要健康，做人就要想得开放得下，开心度过每一天。
　　她这套老气横秋的说词连单纯的小赵都不以为然，嗤之以鼻。自然信者廖廖。
　　但小赵已不能象从前一样回张呕吐的□□表情，因为舒安已不是病前的舒安，她升职了。
　　S城的工作因为舒安之前的数据报表，公司及时在审计局全面介入前终止了程杰的终审报告，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述讼案。病中公司不但给予了舒安一定程度上的经济补偿，更有精神上的奖励。现在舒安拥有了一间不足五平米的单人办公室。虽然小得仅容一张办公桌，在这寸土寸金的写字楼里，它象征着一般人无可企及的地位。
　　放下电脑，舒安看了看时间，离开唐菲的怀抱快六个小时，虽然再有三个小时就能见到她，舒安却禁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她摸起了电话。
　　唐菲的电话无人接听，舒安自嘲般笑笑放下电话，这个画痴，又不知到哪个公园去采风了，一旦自己不在家，家是断然留不住她的。想到这舒安有些心酸，那个大大的仓库，若不是有画相伴，那么多个孤清寒冷的夜，她是如何度过的呢？

　　唐菲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和于小海会面，满池凋零的残荷象极了眼前这位颓废的男子。她记得第一眼见到于小海时他是高大帅气的，所以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后，她刻意重复询问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约会地点离老范的画廊不远。人民公园自从免费开放后，就成了老年人活动中心。清晨舞剑的，打太极的，玩空竹的，或成群成队，或一人独乐，占据了公园里各个有利地形，能答应于小海在这种地方赴约，只能是唐菲。
　　于小海承认是他偷的画，说公安局已经找他问过一次话了，他想自首，但想到自己疾病缠身的母亲，他觉得对不起她。他央求唐菲，能不能撤销案件。
　　唐菲双眉深锁，望着眼里如浓稠汤汁的金色池塘。就在离对岸不远处，她发现几只之前本悠游于水面的灰色羽毛水禽，不知何时误入泥潭象要陷入深处，正慌乱地扑打着翅膀。
　　“好，但你要答应我，从此都不要骚扰舒安，让她过平静的生活。”
　　唐菲淡淡的语气让于小海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不加思索便答应了。
　　“好。”
　　唐菲又说，“口说无凭，你立个字据吧，这样我撤了案，你反悔了，我好找人说理。”
　　“行。”于小海摸了摸口袋，“我没有笔和纸。”
　　唐菲微微一笑，她是走到哪画到哪的人，身上永远背着大包，里面永远有一本速写本。她卸下背包撕下一张速写纸，将一小段墨条递给于小海。于小海接过墨条看了唐菲一眼，不知如何握“笔”。
　　唐菲拿回墨条拇指和食指捏着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保证书。于小海没借口了，只好学着唐菲握“笔”姿势，斟酌了一番，提笔写下了几个蝌蚪文。
　　我保证不再纠缠舒安。保证人：于小海。
　　“这样行吗？”他把纸递给唐菲看，问到。
　　唐菲接过保证书，几个字看了又看，嫌字太少，总感觉诚意不足称，她抬起头刻意盯了于小海一眼，他的眉宇间也存在那么点闪烁的成份，这更加重了她心中的不信任感。可是，听他说到担心自己的母亲，唐菲又有些心软，心想有孝心的孩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吧，那就算了吧。
　　她低头把纸收好，勉强说“好吧，我会去撤案的，你走吧。”
　　于小海却不走，说“那我怎么能保证你会撤案呢？要不你也写个条？”
　　“笑话，我的画还在你哪，你还让我写什么条？把画还到老范画廊去，我立马撤案。”唐菲厉声说道“再不走我可能反悔！”
　　于小海落荒而逃，唐菲再看向那边水域，水禽费尽全力扑扇着翅膀终于逃离了泥潭。在这万物凋零的严冬里，去泥潭找吃，也许是水禽不得已之举，毕竟越是混沌越是蕴藏丰富。
　　唐菲找了个位子，打开速写本，专心画起了受困于泥泞中挣扎的水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