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纯净天蓝

44、第 44 章

　　四十四
　　舒安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脆弱的心，再经不往任何折腾，她向唐菲提议去住宾馆。
　　关于心理阴影这事唐菲却认为只要有勇气面对便能克服，于是她赖在床上不动，说走也行，车由舒安开。
　　没有驾照，车自然是不可能开，唐菲是明晃晃的小无赖。求她不成，求已又不能，舒安满腹委屈好似满清政府，明知是不平等条约也只能接受。
　　她把门窗里里外外严严实实检查了好几遍，等磨蹭到卧室还想盼着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时，唐菲已经洗洗睡了。
　　这世上难道没有这个女人怕的东西？！舒安站在床边观察思索良久，唐菲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看来是已经睡着了。她只得蹑手蹑脚出去洗漱，回来轻轻再躺下。怕归怕，折腾了一整天，也确实是人困马乏，再一心想睁眼守到天亮，到底抵不住倦意袭来，终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唐菲睡到中途突然惊醒，怎么也记不起是如何睡去的。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四周的黑暗，从窗帘的缝隙向天空望去，厚重的云层象被子一样遮盖着星月；她的耳朵也渐渐清醒，四遭一片静寂，昔日热闹非凡的虫鸣鸟语全没了踪迹，只剩下舒安平静轻缓的呼吸声。唐菲内心一阵欣悦，侧头看去，舒安娴静的睡容在淡淡的微光下泛着一丝银色，美极了，提笔作画的冲动随即被引发。她刚要起身，舒安却象能提早预知似的，翻了一个身，一只手向着她摸索而来，口中呓语着“唐菲……”
　　唐菲应了一声，定身不动，舒安却再无下文。原来这人是在做梦呢！唐菲会心一笑，打消了起身作画的念头，由任舒安将手轻搭在她的身上。
　　舒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走进了茫茫一片花海，四周温暖而芬芳，她在寻找一个身影，可那个影儿实在太调皮，时隐时现，让她好不心急。她奔跑着，寻觅着，好不容易抓住影儿的手，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由远而近，影儿飞走了，她又急又恼，随即惊醒。眼前的花海消失了，梦中的芬芳却似乎没走。她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唐菲的怀里，那若有若无缠绕在她身边香气，来自唐菲。
　　回想到那个梦，追追寻寻，心情跌宕起伏何苦来呀，自己不就在影儿的怀里吗？心念一出，舒安的心便开始急速跳动，脸颊发烫，怕被人看出心思般一动也不敢动了。
　　电话有义务行使自己的使命，它坚持响在静寂的空间，终于等来了唐菲。舒安假寐着，感知着唐菲正极不情愿地将搭在她腰间的手抽走，伸出被子，循着声响摸索。然后她听到唐菲慵懒地喂了一声。
　　屋子太静，静得连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舒安能听出这是老范的声音，她心里一阵发笑，对唐菲昨晚的判断竖起了拇指，果如唐菲所说，失窃一事，不淡定的人除了她还有老范。
　　老范口才太好，他连续不间断说了十几分钟，唐菲也在他那十几分钟的敦敦教诲下驱走了睡意。意识回归，不耐烦也随后赶到，“好了，知道了。”她说。
　　老范了解唐菲的品性，适时停了唠叨，唐菲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数分钟都不再有任何声响，舒安不由疑惑，待她睁开双眼，岂料唐菲却是在这无声无息的几分钟里一直等她醒来，四目相望时，唐菲微微一笑，“你醒了？”
　　舒安嗯了一声。
　　“刚才老范给我打电话。”
　　舒安将起伏的情绪偷偷躲好，明知故问到“是吗？”
　　唐菲却提着舒安的高领羊毛衫抱怨，“你怎么穿这么多？难怪我做梦掉到了羊圈里，原来是被你这毛给害的。”
　　“谁要你靠我那么近！”
　　“是你一晚上死抱着我，你看我的手，都压麻了。”唐菲将手在舒安面前晃了晃，“打算怎么补偿我？”
　　“给你做早饭？”
　　“我的手可能会麻一整天！”
　　“那给你给一天的饭。”
　　“明天也许还会麻。”
　　“那就做两天的饭。”
　　唐菲得寸进尺，“要是一直都麻呢？”
　　“怎么可能会那么久！”
　　“万一呢？”
　　“还一万呢！”舒安扭身坐了起来，“几点了？该起来做事了。”
　　缠纠的话题没有结果，唐菲只得另辟蹊径。“对了，我记得你昨天说你是我的助理？”
　　“要不然怎么说，把我的画像丢了还不警民合作！”
　　“要不你真当我助理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没道理！”
　　“难道做什么事都得有道理吗？我这是都跟你学的。”说完，舒安冲着唐菲回眸一笑，走了。
　　早饭后，舒安检查仓库打包的零碎，未及片刻，耳边传来一阵锅碗坠地的音响和唐菲的惊呼。舒安一个箭步冲出卧室。
　　“怎么了？伤到哪没？”
　　唐菲低着头，看着一地的碎片，小声说“我想把杯子洗一下，谁知没抓住。”。
　　舒安上前检查了下她的双手，心中庆幸。她把唐菲拉去一边，边扫碎屑边说“难怪你只用塑料制品，可是我告诉你那些塑料制品对健康不利。你哪里是需要助理呀，分明是需要一个保姆！”
　　唐菲却很认真地冒出一句“其实我只需要一个女朋友！”
　　舒安抬头白了她一眼，恶狠狠地命令到“你跟我老老实实呆着！一会儿把这的东西捡好，打包到新家去。”
　　对于唐菲，从前她全部的人生意义就是绘画，生活只需要一个偌大的工作室。可是现在，她也需要舒安。她离不开舒安，可也不能失去工作室。舒安满怀热情地忙碌时，她却对着画架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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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网吧里又耗去了一整夜，于小海觉得游戏越玩越没意思，他把手上的装备卖的卖送的送，然后删除了帐号，凌晨四点走出了网吧。
　　街道清冷，走了一大段路才来到了能够填肚子的地方，KFC，他喜欢这里的二十四小时营业，在这醉生梦死的一个月里，他成了这的常客。
　　舒安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电话总是不通；去她的公司连门都不让进，更别说打听她的去向；到家里去找，屋子已换了主人。他悲忿交加找不着撒气的地方，花三块钱买了瓶喷柒，在走廊过道喷了一串标语，粗大的字体象血书一样，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法让房主不堪其扰，让房东出面，逼出舒安。可最终舒安没有出现，新房主也搬走了，再去小区他直接就被禁止入内。
　　这世上人全是势利眼，舒安公司的门卫是，小区的保安是，舒安也是。他决心无论用什么方法，要使自己成为有钱人，只有有钱了，才不会被人看不起。可是钱难赚，屎难吃，要怎样才能迅速发财呢？他默默啃着汉堡，从KFC镜子般的玻璃窗向外望，却只看见自己一张寂寞的脸。他将头贴着玻璃窗勉强看清对面店外漂亮的霓虹灯拼出了一组闪烁的字：先锋画艺。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叫唐菲的女人，她是棵摇钱树。
　　可是找摇钱树容易，摇下树叶也容易，要拿树叶换成钱却成了难事。于小海曾试图将画卖给痕迹，可能上次要回画作的方式太恶劣，门都没进就被老板连轰带骂认了出来。只要是生意人，哪怕是搞艺术的，在某些方面都丑陋得可以，于小海往画廊门口啐了口痰，悻悻而去。
　　本就狭小的房间里堆了十几幅唐菲的画作，于小海原以为是挖到了金山，却发现自己没有炼金的本事。他于是想上网招几个买家，刚键入唐菲两个字，网页上有关唐菲画作失窃案的消息如洪水一般充满了搜索页面。随便点出一条内容中都含有警方二字。于小海慌了，之前唐菲的画作和手表被卖不是一直都风平浪静吗？怎么这回就不成了呢？难道自己真犯了法？望着那些画框他心惊胆寒，他想把画烧了，没有证据自己是不是就安全了？可是网上说值上百万呀，自己那么辛苦跟踪、租车、搬货，如果烧掉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赊把米？
　　他在屋子里来回打着转，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之前的安全是因为舒安，唐菲因为舒安而没有追究自己，自己只要揪住舒安便能安全无事。
　　可是舒安能接自己的电话吗？于小海决定去街上买张新电话卡试试。
　　十年的孤独让唐菲特别渴望家庭的温暖，她总留恋着记忆中一家人围坐看电视的场景，于是在新家她特意买了台电视，谁知这电视节目不看则已，一看就停不下来，尤其是电视连续剧。
　　舒安在厨房烧水准备给唐菲泡茶，唐菲守着沙发上等电话连续剧，她牵挂着那个可怜的女人什么时候能改变命运。
　　电视还没开播，茶几上的手机却开唱了，这几天因为画作失窃唐菲被业界朋友的关怀电话吵烦了心。她看都不看，对着电话便喂了一声。
　　不同以往，电话那头却没有回应，于是她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换了新手机号，电话便接通了，于小海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出接电话的不是舒安，他有些失望。反问“你是谁呀？”
　　“你管我是谁？你打我的电话还问我是谁？”
　　接电话的女人脾气真不小！于小海赶忙移开电话看了看拨出的号码，心想没错呀，舒安的电话他不可能记错。
　　“你这是不是XXXXXXXXX？”他把舒安的手机号背了一遍。
　　唐菲这才发现自己接错电话了。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都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分不清是情理之中的事。对方是个男人！声音有些熟悉！她心里有些微妙的变化，想把电话转给泡茶的舒安，却随即改变了主意。“不是！”她答到。
　　“怎么不是呢？”于小海又看了一遍电话号码，对方在睁眼说瞎话！他顿时气恼起来，“你是谁呀？这明明是舒安的电话，你让她听电话。”
　　“这就是我的电话。”唐菲嘴犟着。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我没打错，真的，这个电话以前真是一个叫舒安的人的。”于小海的声音软了下来。
　　唐菲眉头上挑，掩饰不住恶作剧后的兴奋，她依旧问了句“你是谁？”
　　“我叫于小海，请问你认识舒安吗？”
　　唐菲眉头一皱，冷冷答到：“我是唐菲！”
　　碰枪口上了！对方是唐菲，于小海未曾有思想准备，手一抖，慌乱中竟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突然中断让唐菲心里有了一丝警觉，她迅速翻看了一下来电号码。刚放下电话，舒安便端着茶具走到她身边。
　　“电视不开始了吗？发什么呆？”
　　唐菲接过舒安递上的茶杯，想了想，直勾勾地盯着舒安，说“于小海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