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纯净天蓝

40、第 40 章

　　四十
　　想到那个破落的家，舒安没兴致去，可是公司她现在也不想去。唐菲吃饱喝足则万事大吉，拉着舒安就问“对了，你现在住在哪？带我去认认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想回家，你带我消消食吧。”舒安说。
　　唐菲于是拉着舒安就往车里钻。
　　舒安却又问：“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唐菲眨眨眼，耳朵动了一下。
　　想到唐菲还没退化的动耳肌，舒安忍不住笑了。
　　在S城的几天，唐菲的陪护虽然不尽如人愿，对S城人文的了解到是做到了尽职尽责，大小街道都被她摸得门儿清。因此后来，无论去哪，怎么安排，舒安都不用操心。
　　白操心这事，她有教训。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舒安的心情也和那天气一样，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病。她主动提议先不回A城，反正在休病假，不如四处走走。唐菲自然欣喜若狂，两人便开始规划走一走的路线，舒安想看S城被宣传最多的景点，唐菲不同意，她说那是人造景观，不如自然风光好。
　　她竟然提议去寺庙！寺庙不是人造的吗？舒安反驳。唐菲态度极为虔诚的说，那不一样，那是人文风景，是人与自然融和的产物。
　　舒安想说她那是歪理，可一看唐菲那充满信仰的眼神，便暗想去哪不是一样？重要的是和谁去。
　　俩人手牵手一路走一路笑，满眼的绿色植被分外养眼，舒安倍感身心舒畅。
　　山路蔓延，一路向前。从薄雾笼罩到云烟散尽，唐菲脚力好。舒安却病体未愈，不久就走出了细密的汗珠，步子有些零乱拖沓。在她第四遍问还有多远时，唐菲二话不说，上前就把她给背了起来。舒安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又羞又恼，吵着要下来。唐菲的语气很霸道：别动，再动就把你丢下去！
　　倚山而凿的公路，右壁是花繁叶茂的山体，左面是林木森森的峭坡，舒安不吵不闹了，把脸埋到了唐菲的颈脖子里。
　　自己有手有脚，却让个女孩子背着，她实在觉得没脸见人。
　　进了寺庙，唐菲换了个人，端庄恭敬，连说话都低声下气，跪在大雄宝殿里对着低眉垂目的佛祖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舒安也参拜，也许愿，但总静不下心来。在心里默念了保佑父母健康后，她偷瞄了一下跪在身旁的唐菲。白皙粉嫩的脸蛋，闭眼时垂下象遮阳篷一般长长的睫毛……突然，她惊奇地发现，唐菲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舒安以为是自己看得太入神，出现了错觉，她使劲眨了下眼，打算瞅仔细些，唐菲的祷告却已结束，她转过脸狠狠瞪了舒安一眼。
　　如此壮严的地方，自己却犯了嗔痴，舒安自知理亏，忍了那个眼神，心里向菩萨道了个歉。
　　她以为自己真心悔过了，可出了寺庙还是遭到唐菲一顿狠批，她说：“你什么时候不能看呢？非在菩萨面前那样盯着我，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知道吗？”
　　舒安有些委屈，“我做什么了？不就是看了你一眼吗？”
　　“你什么时候不能看呢？”
　　舒安觉得她认真得有些过了，怪罪到“谁让你的耳朵会动呢！我本来是不想看的！”
　　“我的耳朵是会动！你现在才发现？”唐菲也就三分钟的气，过去便开始得意忘形，专门侧过头露耳朵给舒安看。
　　“动了，又动了！”舒安被她逗得也把生气的事忘了，还不禁拍起手来。
　　“少见多怪！”唐菲颇为鄙夷。“这叫返祖现象，或者说我比你们绝大多少人都辈分高，我离进化时间近。”
　　“你是说——你更象猴子？”

　　将视线从回忆中拉回，舒安发现眼前正走的这段路自己十分熟悉。她怀着异样的心情叫了一声，“怎么往这开！我已经不住在这了！”
　　唐菲已经把车驶入了那个留着舒安的爱恨情仇，住了近四年的地方。
　　“我知道呀！”唐菲回头嫣然一笑。小区内保安看了她一眼问都没问便放了行。
　　“你知道？”舒安的声调上扬，“你知道什么！”此时此刻她心里又开始犯堵。
　　“我什么都知道！”唐菲目视前方，语气颇为随意“别以为你用点灰就能埋汰我！”
　　“我……”舒安全明白了，唐菲来这找过她，顿时无言以对。事到如今她再也不愿回首唐菲去法国的那段日子，并有意逃避着与之一切的记忆。可唐菲就偏偏要把她往里面拉。
　　“你为什么要搬走呀？是不是于小海又来纠缠你了？”唐菲的问话很直接，地下停车场的昏黄的光线是绝佳的掩饰道具，她看不清舒安躲在暗处的脸。
　　而舒安已被故地重回触动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她又有些想流泪的冲动，只是她强忍着。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唐菲在那段时间自己有多灰暗！她有多么的悔不当初！
　　可是说这些有用吗？她很讨厌自已身体里那个弱小的自己，也不愿去正视，她要彻彻底底否定那个令她阴郁，令她不健康，令她软弱无助的自己。
　　“没有！”舒安清了清嗓子，逃离似的先于唐菲推开了车门。
　　唐菲竟笑了，她自然不相信舒安的话，因为有没有纠缠她不是早已从别人口中得到了答案吗？她说“你还喜欢原来那套房子的话，现在可以住回来！”
　　舒安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昏暗光线下笑容迷糊不清的唐菲，“怎么？难道你租了那套房子？”
　　唐菲嘿嘿一笑，“准确地说是我们买下了那套房子！”
　　舒安更为不解，问“什么我们买下？”在她的印象中，以前她也曾打过这套房子的主意，试探过房东是否有意出手，但房东的说法是，钱怎么都会花完，只有留着房子，才有花不完的钱。
　　唐菲慢步走到舒安身边，挽起她的手臂，缓缓道来，“一回来我就去找你，可你搬走了！”说到这句她有意瞪大眼睛盯着舒安，舒安躲开她的眼神，转而死死盯住了地面。“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当时心里很难过。后来我就有了要买下这套房子的想法。首付是你出的。”
　　“我哪有？！”舒安迅速把目光上抬，嚷了一声。
　　唐菲轻轻拍了拍舒安的肩，语气温柔，“急什么！听我说嘛！你不是把从于小海那要回的画放老范那了吗？本来那是你的东西，做这么重大决定就该跟你商量一下的，可我联系不到你，又急着去S城找你，于是只能自作主张了。我叫老范帮我把那幅画卖了先付了首款，后面的事就交给小黑办，刚才他不是说全搞定了吗？你看这是钥匙。”唐菲得意地将一串钥匙在舒安眼前晃了晃。
　　“刚才我怎么没见小黑给你钥匙？”舒安好奇，明明两人就在她眼皮底下。
　　唐菲又哈哈一笑，“你光顾着喝醋了，满脑子全是小心眼，自然没有看见小黑给我钥匙！”
　　“不可能，我明明看着你们俩，他给你车钥匙，你接的也是车钥匙！”
　　舒安较起真来，唐菲只好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他直接把钥匙放我口袋里了，你看不见的，他从前是个老千，手快的跟变魔术似的，别说你，就是我也看不清，要不是知道他的为人，我绝计想不到他放钥匙到我口袋里。”
　　舒安哦了一声，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轮到唐菲不解了“干嘛，如释重负似的？”
　　舒安故作神秘，瞟了唐菲一眼，嘴角轻笑，不说话。
　　“你这样子，奇怪了！”唐菲挠挠头，短发跟着竖起了一小摄。
　　“你不是会猜心吗？自己猜呗！”舒安抿嘴笑着，独自向出口走去。
　　唐菲在她身后偷笑，心想：小心眼的女人，身为一个画家，最爱画的人物为什么总是裸体？因为只有真实才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景致。我若真去喜欢一个人，会在乎那人的身份、地位、学识……吗？那都不过是些包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