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三十八
禁闭的病房,变成了伊甸园。人对时间快慢的感觉总带着主观性,心情愉快自然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有的时候,人的健康也带点主观性。离开了工作中的伤神费脑,又和唐菲在情感上相依相伴,舒安的身体本就是由心境不佳造成,心情愉快,恢复自然也快。
当晚舒安的三名同事相携而来,见舒安神色不错,很是放心。程杰已授命接替舒安手上的工作,小赵和谢小曼分立两旁,她一直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听似暖心,实际上一句都落不到实处。唐菲最不耐听这种话,一早就不知溜去哪里。小赵拉着舒安的手,也想说几句体己话,可惜程大姐的敦敦话语,她都插不上嘴。大概十来分钟后,程杰的话题说到舒安身体不妥的原因来,这才把话语权让给谢小曼。
争执本应工作而起,却连累舒安搭上了私人健康,看看舒安平时为人热情,也算得上以助人为乐,谢小曼收脚后不久便心生悔意。对于舒安,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计较,给个台阶就下,犯不着为了工作搭上个人感情,两人于是冰释前嫌。
一场办公室危机终于化解。程杰又说了十几分钟,这才笑着要带左右二将告辞,临走时执意留下了一个红包,舒安哪里肯收,程杰以大姐身份相劝,说这是礼数,不收反而不合适。舒安笑纳了。
躺了一整天,舒安已经完全没有了腹痛,头昏的感觉,食欲也变得很好,只剩下全身酸软,想来是躺久了,她百无聊奈,想找些事来做。
一直以来只要没事她便手不释卷爱看书,唐菲不知从哪变出本英文小说,一副你爱看不看的表情丢给舒安,舒安知道她不高兴自己整天想找事干,反正是打发时间,谁知一看还看出了滋味。
唐菲本是画笔不离手的人,之前只想一心一意陪舒安,拿眼神当画笔,画舒安。舒安现在罢工了,捧着她买来的书当饭吃,她只好重拾旧技。
这天临近中午,谢小曼独自一人来看望舒安。推门而入时,舒安正倚在床上看书。之前她们仨送的果篮被拆开,里面的水果被散放在床上。外形各异,色泽艳丽的水果摊在洁白的床单上,反而成了病床的主角,唐菲支了个画架子坐在对面,凝神贯注着笔下。
这情形,病人不象病人,陪护不象陪护,病房不象病房。
谢小曼与唐菲见过面,也有过交集,那个雨夜就是她接到了唐菲的电话,告诉她医院的地址。
她推门而入站着愣了好几秒钟,两位当事人都太过投入,没人发现她的存在。她只好假意咳了一声。
舒安方才发觉门口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谢小曼。“小曼,你来了!”她挪了挪身子,将书放回床头,床上的水果世界被她这么一动,破坏了先前的格局,唐菲眼里的平衡被打乱,她的视线自然移到了肇事者身上。
一位留着利落短发,外貌虽不算出众却打扮时尚的职业女性出现在门口。唐菲知道她是舒安的同事,那个踢舒安的“臭脚”,她面无表情,把视线收回到自己的笔下。
如此不受待见,谢小曼冲舒安尴尬地笑了笑,说“手上的事结束了,程姐和小赵说要去街上走走,这么些天也没空认识这座城市,我不想去,就想来看看你。”说着她走到床旁,套着近乎,盯着舒安倒扣在床上的书问“看书呢?”
“无聊,看闲书打发时间。”舒安侧眼瞄了下唐菲,她还在画纸上涂涂抹抹着。
谢小曼笑了笑,“我都多少年不摸书本了,全是被当年考注册时害出的书本恐惧症。”伸手想翻翻书名。
舒安不想让她翻看自己的书,忙把话题岔开。“这不无聊吗!打发时间的。事情做得还顺利吧?”
“做完了,公司通知回去了,老总说打不通你的电话,他叫你别着急,好好休息。”说到工作,谢小曼缩回了手。
“我请了一周的病假,明天出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那边给订好了明天的飞机,说又有另一个工作在等,总是有做不完的事。”说到这,谢小曼看了一眼沉浸于绘画的唐菲,“舒安,乘着病假,好好休息。真的,为了工作把身体搞坏了,是最不值得的事了。这一次的事,我觉得特别的对不起你。我下决心辞职了,我都三十三了,结婚也五年多了,我打算在三十五岁前当上妈妈,人家说超过三十五生孩子就困难了。”
“你家人同意你辞职吗?”舒安觉得失去工作,风险不小;可高龄生子,风险也不小。这世上真没有鱼和熊掌都得的事。
“他也同意,好在我们还懂得积蓄。生个孩子,生活上会苦一点,但就算播种个希望吧。你看我这人,也不是能力特别强的那种,不象你;外貌也不是特出众,又不会来事儿……在公司里也干了快八年……”谢小曼的话说得有些伤感了。
一心绘画的唐菲,这时完成了她的作品,她起身端祥了一阵子刚画完的作品,毫无预料地“嘶……”的一声,把画撕了,然后旁若无人地洗手,擦手,自顾自推门而去。
谢小曼瞪着合上的门,一瞬间脑子卡壳。
“不用理她。”舒安笑着安慰到。
“她就是那个著名画家唐菲吗?”谢小曼回过神问到。
“你也知道唐菲?”舒安笑道。
“她好拽!从知道是我踢的你,就不正眼看我!”
舒安笑了笑,“你就当她是小孩子好了,你看这哪是来照顾我的?水果到处放,还要我给收拾。”
“她是画水果呢,可怎么把画给撕了,好可惜。”谢小曼从地上拾起那些碎片,拼接着。
“可能她觉得不满意,这是她常做的事,别管。她自己会收拾的,有人动,说不定她还不高兴。”
谢小曼不想惹大马蜂,忙把画纸丢回地上,想想和先前地置不同,还又重归了归。“她挺关心你的,120送你到这时,门诊一个房间躺了六七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她一赶来就把你转到优质病房了。小赵跟她聊了好久,本来她对我还挺客气,那后来她看到我就不给我好脸色。死小赵,一定是把我说成了打你的大恶人!”
舒安哈哈笑着,安慰到“她就这么个人,人情世道都不懂。”舒安不想多谈她,于是转回正题,她所关心的那些数据。
“其实按理来说,我们的报告还得有两三天时间,这家公司最近特别急,天天请吃饭说好话,催程姐早点出报表,程姐耳根子软,回来可把我们催死了。我们想多来看看你,都被时间表催没了。”
“程姐效率比我高。”舒安由衷地赞到。
“示情况而定,我总觉得,这份报告有些糙,当然各人风格不同,现在做事都只重结果,哪会管过程。象你那样做事太累。反正我要辞职,也不怕话说难听,我们都特不愿给你当手下,因为你要求高,每次我们都累得象狗一样,结果还得重做!程姐就不会,只要做了,一般她那都能过。”
这话让舒安想起富经伦对她说的领导的艺术,她承认自己不懂。
“不过,你也不用难过,至少在你手下做事,背的黑窝最少。”
舒安皱起了眉,“你们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昨晚忙到二点,程杰亲自发的加密邮件,吃了准公司丰盛的晚宴后,就可以收拾走人了,所以今天放假。”
“他们可能真的有问题呀?!”想到那份数据,舒安忧心不已,但显然她的固执己见为时已晚。
“你说的改数据?”谢小曼叹了口气,“你口口声声改数据,证据呢?”
“我见过原始的,你手上的是动过了的。”舒安没有说她的手机上留有原始数据的照片。
谢小曼点了点头,“我们一人负责一部分事,所以只有你见过原始的,但没证据没用。”
“不行,我要向富经理汇报。”
“你病假呢,报告又不是你签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自己知道分寸。”
“唐菲,把手机还我,这两天你帮我接过电话吗?”唐菲从外面晃回来,谢小曼已走后多时,舒安已站在窗口多时。
“干嘛那么凶?我没接电话,电话也没电。”唐菲神秘兮兮地将一个大红袋子放到床脚的地上,然后上前掏出手机,交到舒安手上。舒安一心想要看电话,也没觉出什么不妥。她试图查看未接来电记录,还真是没电,开不了机。她有些沮丧。
“怎么了?”唐菲又跑去洗手,一遍又一遍,完了才也走到窗口“看什么呢?”从背后抱住了舒安。
“你不明白,我手头上的这个项目,有问题!”舒安被抱着,却没反应。
“有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吧?”
舒安觉得自己正说着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可唐菲却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又抱又摇的,她不乐意地晃了晃身体。
“我要去举报!”
“你还真忧国忧民。都病假了,还想这些干嘛?”
“怎么?你不同意?”
“你做什么我都同意,抓小偷,打坏人,包括保卫钓鱼岛。你干什么,我都跟着。但那都是在这三天以后的事了,我们说好了的。”
舒安不屑地说“说的比唱的好听!”
“对了,别以为好听的就是好东西,也别以为难听的就不好。你猜我刚刚干什么去了?”
“瞎逛嘛。”
“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东西,那个滋味啊!特别让人回味……”
唐菲话语未落,舒安便敏感的捏上了鼻子,“啊!唐菲!你不是带了一只榴莲回来吧?”
“是呀!真是太好吃了,好难拿的,满是刺,又重,为了你,我一路上抱回来的。”
“臭死了,唐菲!你这是照顾病人吗?难怪身上味道也怪怪的,还抱我!还抱我!”舒安边说边挣扎着推开唐菲,满房转悠着要找那只被唐菲藏起来的榴莲。
“好吃的呀!真的,舒安!你一定要尝尝。”
“我不尝,我告诉你,大学时全寝室都爱吃臭豆腐,我讨厌,结果那三个人就只敢到走廊吃,别逼我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你能比我不理智吗?”唐菲抱着红袋子的榴莲,象抱着个大宝贝。
舒安被她绕晕了,反问,“你怎么不理智了?”
“你不吃她,我就和她过!”
舒安听不明白,瞪着迷惑不解的大眼睛,一手捂鼻子,一手指榴莲,“你和它过?!”
唐菲干脆把袋子扒开,露出模样丑怪的榴莲,“她的刺,没你扎人!而且肉还好吃!”
舒安不服气,急不择词:“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好吃?”话一说完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唐菲一脸邪恶,乐的险些摔了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