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纯净天蓝

37、第 37 章

　　三十七
　　窗外依然在下着淅沥小雨，瑟风夹杂着雨滴敲打在病房密闭的玻璃窗上，紧一阵疏一阵，让人听着就有了寒意。更何况还有这些冰凉的药液一点一滴一再的进入体内，待舒安用热血去捂暖。舒安只觉得唐菲轻轻按压在她小腹部的那只手，如同一个小太阳，正源源不断将一股股暖流输送到她体里。
　　舒安睁着眼看着唐菲，不反抗也不说话了。
　　“哪里痛？这里吗？”唐菲一脸认真地轻轻按了按手下柔软的身体。
　　舒安不说话，看着唐菲。
　　“很痛吗？”唐菲微微皱了下眉头，抬起手作势要按压另一处，却觉得被子里的手被另一个微凉纤细的手握住了。
　　舒安握着唐菲的手直勾勾盯着她，问，“唐菲……你喜欢我什么？”
　　舒安此时的眼，似冬日初晨水面弥漫的薄雾，又如雨后山岚蒸腾的氤氲，在这浓淡之间，唐菲捕捉着她的心意，她果断反抓住冰凉的手，语气坚决地说“小安，跟我走吧。”
　　舒安没有缩回自己的手，眼里一片水波微澜，她语调不高，吐字很轻，“为什么要我跟你走？”
　　“或者，我陪着你一起走！”唐菲另一只手撑着床沿，俯下身一字一句，跟从着舒安的语调。
　　舒安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唐菲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她想要的一切答案。
　　正在此时，门咚的一声被什么物件顶了一下，接着吱噶一声推开了，一名年轻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
　　唐菲专注于舒安的表情，门外的动静她从舒安脸上获得了信息，她跟着舒安的目光扭过头，看到一辆泛着不锈钢金属光泽的四轮推车，上前放置着各种治疗器械吱吱噶噶地来到自己身边。
　　“5床，点滴都打完了怎么不按呼叫器呀！”护士看了一眼垂挂的点滴，又扫了一眼杵在她与病人之间的障碍物——唐菲。
　　唐菲冲护士笑了笑，直起弓着的身体同时抽出被子下的手，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后落到舒安脸上，玩笑般在那张惹人怜惜的桃花面上弹跳了一两下，才收回到自己身边。
　　看到障碍物移步一旁前还这么多小动作，小护士微微一笑。她将治疗车顺势一推，横在床边，走到舒安床旁，轻轻撩开一侧盖被，舒安整个打着点滴的左手便露了出来。
　　唐菲看到舒安那只输着液的手，鲜红的血液已经反流进细细的输液管里，她的心一颤，满怀歉意，她看了看舒安。
　　舒安却已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满脸肃清，不着一丝波澜。
　　“我刚才还觉得瓶里挺多水的，怎么一下就滴完了呢？”唐菲心里有些觉得疑惑，自顾自叨唠辩解着。
　　护士也已开始了一连串娴熟的动作，拨针那一瞬间唐菲注意到舒安细长清秀的眉头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护士按压针眼时，抬头瞅了她一眼。
　　“我来吧，谢谢你啊！”唐菲落落大方准备伸手上前，舒安却轻声一句“谢谢啊！”先于一步接班。
　　“不用谢！”护士很礼貌地回答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输液器，取走医嘱卡……
　　将物件收拾停当，护士看了看舒安说，“有什么事就按呼叫器，就是这根连着长线的按纽。”说着她提起枕旁悬垂在床边的呼叫器伸给舒安看了看，呼叫器上只有一个圆形红色按纽。“按一下就行，护士站那会闪灯，也会报床号，我们就会过来。”舒安微微欠了下身，说了声谢谢。护士略微点头致意后推起了横亘的治疗车，才推了两步，障碍物又是唐菲。护士抬头看了看她，嘴角一丝笑意滑过，语气却严肃，叮嘱到“别只顾着聊天！病人要多加休息。”
　　说这话时唐菲已闪身转到了另一头，并在心里懊恼自己怎么总是站位不对，这回又挡了人家出去的道。对她来说，这房间实在太小，挪不开步子，多放个人都挤得慌，不亚于关禁闭，真要住上三天，以舒安的性子，一定会胡思乱想。她下定了寸步不离的决心。
　　治疗车吱吱噶噶推走了，房里又只剩两个人。
　　点滴吊完，终于能够翻翻身，舒安调整着姿势，顺便看了看病房四周，方才发现自己的入住标准级别挺高，不知是哪家医院，费用几何。她开始在身上搜寻起来。
　　唐菲站在床头一目了然，舒安挺忙，上下求索，是要找东西，便问“你找什么？”
　　“手机，我的手机呢？”舒安的身边空无一物，方才想起，昏倒之前她的手机应该还放在办公桌上，遂停止了动作，心里顿时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很乱，很烦……
　　“找它干嘛？都说现在请病假，你那手机现在的号除了联系工作也做不了别的！在我这呢。”说完唐菲从裤袋里掏出舒安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恢复了得意之色。
　　“给我！”舒安冲唐菲伸出了手。
　　“不给，这几天我暂且收着。”说完手机重回了唐菲的裤袋里。
　　“我警告你，不能太霸道了！我要给我妈打电话！”舒安不善于说谎，说这话时她多眨了三次眼。
　　一抹浅笑在唐菲嘴角散开，“打电话给妈妈干什么？这事就别说了，免得让老人担心，有什么事，交代我就行了，这几天，你只管好好养病。”
　　“我没病，谁让给打这些乱七八糟的！”
　　舒安情绪不稳，说着便要撩被起身，唐菲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她，“听话，这里有我呢，你就这几天听我的，出了院，去哪撒欢都成！”
　　舒安觉得自己实在不争气，想着之前的林林种种，她的眼泪又溢了出来，她忍着泪，将头偏去一旁，“不要你管！把手机还给我！”
　　唐菲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心肝脾肺，让她哪儿都疼。她按着舒安削瘦的双肩柔声说“听话，这是医院，可不许胡来！”
　　“唐菲……”舒安回过脸，又是一双泪眼，“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唐菲温柔地抵着她的额头，“烧坏了？怎么会一直说傻话呢？！”然后明媚一笑。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舒安撅着嘴。
　　唐菲明白舒安倔性一上来，还真不能随便糊弄，可让她怎么解释，从一开始就说了是因为喜欢她，不就是因为喜欢她吗？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喜欢不就是为什么吗？她脑里跟拧麻花似的，纠结着舒安那个所谓的傻问题，渐渐自己也被答案拧进去了。
　　“我喜欢你！”抛开纷乱，唐菲只是一句老调。
　　舒安自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可心里又有丝甜。暗想着唐菲的喜欢会不会就是爱？唐菲的字典里有没有爱这个词？女人之前的爱情于她也不是新奇事，以前大学同班就有一对。可那都是别人的事，如今落到她头上？她还是有些惶惑。她盯着唐菲的脸，只觉得心里象被灌了酒上了头，越发想不清楚什么来。
　　“唐菲，你最喜欢的人是谁？是你妈妈吗？”
　　唐菲咦了一声，睁着眼睛，似乎没明白舒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舒安看她一脸疑惑，顿时觉得自己这话不妥，也许要被她误会。忙解释到“我刚刚不是……不是问那种我和你妈妈掉水里你会救谁的问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最高情感是什么？就是……你就只会喜欢人吗？”
　　舒安想表达的是：喜欢是喜欢，爱是爱，这是两种感情。可说来说去，表述出来的却是想证明这两种感情在唐菲那，是不是只有一种。话才说完，她更觉得不妥了，一下便脸红到了脖了根，再要去解释，已经觉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只能傻傻地看着唐菲，等她自己明白。
　　任何人在唐菲眼里，都跟透明人似的，何况是她有心交往的舒安，唐菲此时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只是她却不说话，直直地回应着舒安的注视，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芒。
　　这有意思吗？有意思吗？舒安的脸上又渐生出些许小小的忿懑，她知道自己情商低，话后更是低到了尘埃里，她有些自怜自哀，开始觉得唐菲是有意作弄她。
　　“唐菲！你是坏人！”
　　她愤然一句，惹得唐菲忍俊不禁。
　　“我坏吗？你才坏，我的心都快碎了，你说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呀！”唐菲半跪姿态低下身，将舒安的一只手握在面前，“都说喜欢你了，一早就说了，我这么老实，你怎么还说我坏呢？！”说罢掌怀里的手深情一吻。
　　舒安顿时触电一般缩回了自己的手，正想喃喃说些什么，唐菲已经立起身，俯身到床旁，“我第一次问你，也是最后一次，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舒安将头别向一旁，避开她的目光。
　　唐菲的身子瞬间僵直，片刻，舒安听见她轻轻地叹了一声，那股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渐渐远离。她不由心下一笑，回过脸，冷不丁勾住唐菲的正欲离去的颈项，直直的气息迎面而来，“唐菲！”她兴奋地叫了一声，“我是骗你的，你说我坏吧！”
　　“啊？！”唐菲愣了一下，立时反应过来，也回应了一个冷不丁，迎着舒安略显苍白的唇部狠狠吻了下去，然后转到她耳旁，说“法国人一天吻多达三十次，我也要这样！”
　　“唐菲，你是坏人……”
　　舒安被吻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