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纯净天蓝

31、第 31 章

　　三十一
　　富经伦眉头一抬，笑咪咪的说，“小舒，怎么想到要预支一年的薪水，要结婚了？准备买房子？这样的好事怎么不早说？”
　　“不是，家里有些急事。”舒安声音低沉，从脸上确实看不出一丝喜色。
　　“什么事？要这么多钱？”
　　“就是因为钱多不好借，想想还是向您提个请求。”
　　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舒安不想说，富经伦也就不再追究，“可以，我给财务打个电话，一会儿你就可以去支取。”
　　舒安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却不打算走，站在富经伦的宽大的办公桌盯着桌面好一会，才又说“富经理，我想申请长期出差。”
　　“你干嘛？”富经伦抬起头，此话一出令他大感意外，公司里但凡听说要出差，女孩子总是哭丧着脸，舒安也不例外，什么事让她转变得这么快？“你很需要钱吗？要多少？我可以先借给你，本来因为唐小姐画作的事，我就怪不好意思的。”
　　舒安清高，富经伦把借钱和赠画两件事扯到一起，用意何在？别人的钱有那么好借的吗？尤其是上司的钱，舒安自然不肯。
　　出差是个苦差事，但吃住不用自己掏钱，还在丰厚的补助，舒安正是冲着这两点。预支了一年的薪水，加上自己的积蓄，差不多凑足了三十万，买回画，已是囊中羞涩。高挡小区是住不起了，今后的生活费全仗出差补助，富经伦要不答应，她只能去要饭。
　　对父亲的憎恶让她不想去求他，而母亲自己也可怜，那点退休工资刚够她每月吃药。事到如今，舒安更觉得自己在世上无依无靠。本来唐菲还能让她感受到冬日的一点阳光，可经于小海那么一说，她到网上一查，胆战心惊。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对亲情的割舍做得那般决绝，令单纯的舒安再也不敢跟她走得太近了。
　　她将买来的画作送到老范画廊，托他亲手交给唐菲，然后退了房子，搬到了一处郊区，郊区房子便宜，刚到高档小区的零头，只是什么物件都没有。舒安按报纸上的广告叫了一家搬家公司，一个上午就把房子腾了出来，收拾好后，她去城西的建材市场买来乳胶柒和刷子，忙乎了整个下午，把之前卧室墙上的唐菲盖住了，看着唐菲一点一点消失在她手中的刷子下，舒安一时间心如刀绞。
　　退房，入住新居，这些事办好不过半天时间，她却心力交瘁，仿似老了十岁。
　　舒安居住的郊区是农民公寓，交通状况尚可，每十分钟有一班公交车通过，只是此处鱼龙混杂，车上什么人都有，什么味都有，舒安穿不得好衣服，化妆也只得躲到公司大厦一楼的洗手间里完成，生活一下子倒退到了解放前。
　　虽然早出晚归，每日碰不到几个人，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还是很快让租住在周围的人记住了她，这其中有好心，也有歹意。
　　她的生活是狼狈不堪的，每日回到住处已是万家灯火，疲惫不堪，又时常担心安全问题，夜里会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门窗是否关好，锁死，外面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会从沉睡中惊醒。她喜爱安静，可偏偏这点都由不得她，屋外经常夜半三更响起乒乒乓乓的敲门声和咚咚直响的上下楼梯声，为此她曾怀疑过楼房的质量问题，墙体薄得竟隔不了一点音。最怕的是男人的声音，粗野地回荡在整个楼道空间里，其间还伴着令人厌恶的响鼻声和吐痰声。舒安睡不好觉，整夜整夜的做梦，可是没有办法，除了外表光鲜，她实在已经一贫如洗。
　　好在不到一个月，公司派她出差，此次一行四人，舒安领头。南方城市富足，出差补助丰厚，又是去准上市公司进行内部财务审计，对方天天供奉老佛爷一般的小心伺候，这个差在其他人眼里无疑是肥缺。
　　若是平常，放在西部随便哪个城市，人人都有一套不去的说词，这一次竟没有想不去的。以舒安的业务能力，本来前往无可厚非，却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流言，说她是走了后门才领了美差，弄得四人一行人中，只有她一个人顶着别人羡慕妒忌恨的目光。
　　连着一串的家事装在舒安心里，本就让她日子过得不舒畅，还领着别人听似勉励实则讥讽的送行词，舒安的脸就算去往温暖如春的南方，也是一直挂着冰霜。由于是业务主办，与对方大小事物都要沟通商量，自己接触也多，对方陪伴的工作人员对她的照顾也就来得更勤些，总共才四个人的小组，没过几天，竟出现了派别，挺舒派是舒安一手带出来的小赵，另两位便是倒舒派了，小赵年青，挺在明里，舒安吩咐的事和需重新核算的工作她不敢含糊；倒舒派暗着来，难做的，难核的，一律推给舒安，自己只挑轻松的工作。
　　舒安在审计采购物资中对某种原料的价格有疑义，要派人去做市场调查，两人手一摊，说做不了，这里的路都不认得，去调查只能两眼一黑摸瞎的份，可时间耽误不起，舒安只得放下手头上的事，寻了位对方工作人员自己去。
　　这么一来，倒舒派又有了说法，舒安私自和对方单位接触，不合规范，小报告打到了富经伦处。
　　在外资公司，本来做人不是最重要的，做事的能力才是首要。可毕竟国有国情，入乡随俗，又换了位国人当领导，前一任史蒂芬那一套作风渐渐败落下来。富经伦虽然了解舒安的为人，但自认为自己不能做一言堂，再说也担心山高皇帝远，舒安跟对方企业走得太近，做事不够中立。
　　舒安这里每晚忙得觉得顾不上，却被富经伦一道金牌要她回公司汇报工作，为了不耽误手上的调查，她连夜赶了飞机回营。凌晨四点到达A城，想着住处太远，也没有回去的欲望，她计算着时间，转到了候机大厅，那里有暖暖的空调。她找了个靠边的座位，抱着行李包，打了个盹，天就亮了。
　　她在机场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化了点淡妆，乘上一辆开往公司方向的机场大巴。
　　与富经伦的交谈简直要让舒安怒火中烧，事情正在进行中，她哪来的心情去解释办事细节，富经伦看她一脸不悦，也不恼，颇显大将之风，“小舒呀，做事时有时也要注意我们的方式和方法……”
　　“经理，我知道了，于公于私，我都没什么要解释的。”
　　舒安态度很强硬，她想到刚开始工作时，史蒂芬从来都只就事不对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了当即表扬，做得好就加薪，错了会上批评，绝不算旧账。那时候她的工作压力比现在还大，可是内心是愉悦的，有满足感。现在呢，换了位富经伦，做事越来越没了味儿。
　　“舒安，我只是提醒你领导的艺术，我是相信你的，这件事公司上下都很重视，证监局更重视，还有全国的股民，有没有资格，能不能上市，全靠你们几个了。”
　　舒安知道他是说套话，国内的上市公司，有几个是真正靠实力的，上市几乎都是为了圈钱，审计无非是上头有令走走过场。安然公司已经砸了牌子，前车之鉴，后车莫忘。事儿只要在她手上，就必得坚持原则，尽心尽力，他那一套简直是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
　　“我知道的，富经理。”舒安应了一声，没把心里所想表露出来。
　　“对了，前天唐菲托人捎来了画作，我夫人爱不释手，天天嚷着要谢谢你，请你和唐菲吃顿便饭，我说你出差，脱不了身，今天既然回来了，就选时不如碰日，晚上一起吃个饭？”
　　舒安当然要拒绝，一是南方诸事缠身，二是，唐菲她想还是敬而远之得好。“经理我这就不用那么客气了，您夫人要实在是喜爱，就请唐菲一人吧，她也有唐菲的电话，直接约好了。”
　　“唐菲电话打不通呀，自从你给了她后，一次都没打通过，我也知道唐菲那脾气，恐怕没你，请不动呀！”
　　“她去法国了，可能还没回来吧，我一直忙，也没联系过她。”说到这，舒安一阵心痛。
　　“是这样呀，那等她回来，你一定帮我请上，我夫人说，这个唐菲不是一般人，她是落到人间的精灵，说只有拥有一双纤尘不染清澈的眼睛，才能看到那股纯粹的风景，画出那样涤荡人心灵的画作。”
　　“不是油菜花吗？哪来这么多说词？”舒安不明白这说得是赞美还是恭唯。
　　“我还笑她当时看画看得泪流满面呢！看来小舒跟我一样，凡人一个呀！”
　　这明着是赞美自己的夫人呢，不过如此伉俪情深，到也令人羡慕，舒安跟着笑笑，之前的别扭竟消减了不少。
　　富经伦察颜观色道，“小舒，那边的工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舒安心想，你这话还不知道跟几个人说了，工作上出现的问题我一定会说，小报告嘛，就免了吧。
　　“我会的，经理，我想坐下午一点钟的飞机回去，夫人的饭，等我回来再说吧。”
　　“好，我让小陈去定机票，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下再走，公司接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直接去机场，小陈把定票号发我手机上就行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