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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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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最起码的一件事舒安还没忘记,从富经伦办公室出来她提着自己的背包穿过狭长的走廊,拐下时尚的旋转楼梯,走到了要分享的地方。这里工作着一群她的战友,既然走时带上了这些人羡慕的眼神,回来一趟不能辜负了她们。
舒安挤出数日来未露的笑脸,也不知真诚不真诚,来到第一个小隔间前,她充分调动自己的热情细胞,并大声招唤着,两手不停一件一件把小礼物从背包里取出来,周围人闻声而动,沉闷的工作室顿时沸腾,欢声笑语冲舒安毫不吝啬而来。
接了人家的礼物自然场面上的话要说,听过无数声谢谢后,有人记起一件事来,她转到舒安耳边悄声说,“昨天有一个你的包裹,前台代收的,你好认真,当真打不通你的电话!”说完她指着舒安的办公桌,一个方方正正鞋盒大小的纸盒与她的文件夹并立着。
按照公司规定,此次四人在S城工作期间都另配了当地的手机号,号码保密,只有公司高层知道。其他三人为了工作生活两方便,都偷偷用着双模双待,唯独舒安不是,于是A城的电话她自然一个都接不到。
“好象是从法国寄来的?舒安打开看看吧,是什么?”女人都好奇心重,舒安一听法国两个字不禁心头一酸,她知道,这必是唐菲寄来的,隔着万水千山她还念着自己,顿时觉得自己更加不配拥有她独有的喜爱了。
稳住情绪,舒安应付自如,朗声道“没什么,就是一位朋友,我托她带了点东西。今天下午还要赶回S市,家里也好些日子没回,一会我有空拆开再电话告诉你们是什么!”背包里的礼物按人头每人一份,绝不厚此薄彼,清空之后,大小差不多能放下唐菲寄来的纸盒,舒安冲众人明媚一笑,连着包装一并收进了背包里。
“真小气,让我们看一看嘛!”有人不高兴了,撒着娇说。
舒安哪里知道唐菲葫芦里是什么,随口应酬着,脚下生风,“哎呀,就是些化妆品,你们想要下回写个清单,我让朋友捎过来,其实加上关税也便宜不了多少。”
摆脱了一众女人,舒安离开公司,外面已是人声鼎沸,她习惯性掏出手机,才发现竟然一直忘了开机。
换卡开机,小陈的定票号还没有出现,时间尚早,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急着赶路的上班族;有手挽手逛街的青年情侣,也有蹒跚散步的老人,一切熟悉又陌生,却好象都与已无关,舒安拽了拽手中的背包,方盒有棱有角,象潘多拉的盒子诱惑着她确定了方向,她不由伸出手招下了一辆正驶过的出租车。
“XX新村,谢谢。”
也许很少有穿着如此时尚又有品味的白领丽人打车去那处城郊吧,司机重申了一遍,象要确定一番后才发动了车子。
背包被舒安紧紧地抱在怀里,贴在她心脏的位置,她觉得这里现在很温暖。
这是一月多以来她首次如此奢侈,一百多块用来打车,为的是赶往那个她一想起就厌烦——城郊的家。
路面凹凸不平,到了连出租车都不愿再往里开的地方,舒安只能下车,这时她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要小心不知何时在脚底下出现的动物粪便,也要提防不知谁家窗口突然飞出的高空坠物;既要躲开角落里突然冲出对人狂吠的黄狗,又要避让随时加速或调头的非机动车。
舒安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开足了马力,甚至包括第六感。她觉得身前身后象有无数双眼睛,亦步亦随,她只管匆匆赶自己的路,背包被越发紧的抱在了胸前。终于单元门近在眼前,她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你是四楼吴东良的租客吗?”一个声音在她进楼道的一侧响起,舒安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一楼的住户,正站在自己的阳台上,隔着锈迹斑斑的防盗窗和她说话。
舒安嗯了一声,没打算停下来跟她聊上几句。
邻居却刻意地提高了嗓声,“哎,你总算回来了!吴东良打不通你的电话,你知道么?你家进贼了!”
舒安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邻居继续说,“住你对面的报的警,楼道保洁员也发现了,她就住在前面一个单元,她说早上就发现你家门开着,还以为是你回来了呢……”
舒安嗓子象噎死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邻居还在她身后高喊,“警察也不知道你家里丢了什么东西,这事个把月里少不了有一起,他们也不怎么重视,你又不在,只叫吴东良换把新锁就走了……”
舒安只隐约听得几句,她一口气跑上四楼在自家门口停下,铁门锁旁新焊了块厚铁皮,伸出一大截遮住了一旁的门框,舒安掏钥匙时,楼下转来咚咚的脚步和邻居的说话声,“吴东良换锁了,先前的铁皮太薄,整个被锹开了,钥匙在我这,他让我帮收着,万正我成天在家,小孙子没人带……”
絮絮叨叨,但总算让舒安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邻居走到舒安跟前,递给她一把椎形钥匙,继续罗嗦着,“周国华被毙了,杀人放火没人敢了,小偷却还猖狂,不过他们成本低呀,捉到也就关个十来天,没捉到就是赚了,更气人的是这些人说进去管吃管住还能互相交流互相学习,里面比外面好。说现在人家里都不放什么值钱东西,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你说!还生意,净做些生儿子没□□的事儿!”
舒安接过钥匙打开门,一股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
邻居到没在意,忙着说“赶紧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我这有辖区片警的电话,现在就可以叫他们来,他们叮嘱要保护现场,所以换钥匙后,我也没进来过……”
除了难闻的气味,舒安注意到,屋里还没有外面的走廊干净,地上满是纷乱的脚印,甚至脚印都伸到了墙壁上。她相信,这里曾经是一些人津津乐道的犯罪现场,当时一定里三层外三层迎接了不少参观者。
“头天晚上下了雨,小区有段路不好,一下雨就和稀泥……”邻居许是也觉得脏得不象话,解释着。
舒安一句话没说冲进了卧室,室内更是翻得满目疮痍,洁白的床单中央赫然一团黄渍,发出令人作呕的骚臭。
“这狗儿子,往床上拉尿……”邻居掩着口鼻,打晾着眼前的一切。
舒安无法不在意,却无法多在意,这一切不知道敞开在多少人面前,就仿似赤裸裸的她暴露于光天化日,她冲到床旁,扯起床上的物件就往门外拖,宽大的被边掉在地上,几次被她踩在脚下。
“洗洗还能用啊!洗洗就行了,丢了多可惜!”看着床单、床罩带同被子、枕头,一古脑被舒安抛到了屋外,邻居心疼地叫起来。
舒安绷着脸,回身又推起了床垫。
邻居一看,连席梦思都要扔掉!啧啧叫起来,“连这个也不要了,多可惜,这个牌子的少说也要一千多块呢。”
舒安憋着劲,席梦思一举被她推过了头顶,只消一松劲便会砸向一旁的简易衣橱。
邻居果断出手,顶住了下跌的席梦思,“哎,姑娘,你生气也没用啊,先看看少了什么东西吧,这么扔东西,一会叫警察来还怎么登记备案呀!”
“不用报警了。”舒安终于闷闷地说了一句,一句话完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两眼无神地垂手靠在墙边。
她一眼瞅见自己的背包孤苦无依的被抛在一旁,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脱手的,三步并作两步拾起,也顾不上沾上的黄土,一把抱到了胸前。
“没丢什么就好……”邻居细细打晾了下房间,除了床和桌子,到处都是书,难怪小偷会这么下三烂,试想他翻了半天的书,却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她又偷眼看了一下敞露的衣橱,里面的衣服也被翻烂了堆在地上,仅有几件还挂着的,件件看上去时髦的很。
“这些衣服?”邻居看向舒安。
“也不要了……”舒安抱着背包,神色黯然。
“这些狗儿子太坏了,八成是看你这没什么东西可偷,一生气,就撒了泡尿在你床上,太可恶了!”邻居顶着席梦思,想放手又舍不得放。
“阿姨,能不能请你帮我找个人把这里打扫一下,这席梦思我不要了,还有那门外的被子,床单。”
“那这些衣服呢?”邻居看了看衣橱上挂着的几件。
难闻的气味盘踞在房间里象渗透进了楼体,舒安几步上前推开卧室的小窗,一丝冷风迎面而来,她深深吸上一口,浑囤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转身拉上简易衣橱的拉链,从背包里拿出一百元。
“阿姨,谢谢你。”她把钱伸到邻居面前。
“哪用着这么多……都丢了?多可惜!要不我帮你洗一洗?晒干了一样香的。”邻居摩挲着舒安递过的红票子,又看了看被她放靠在墙旁的席梦思。
“都不要了,这里的钥匙您先帮我收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身后是自己的家,凌乱不堪,遍地狼迹,此时舒安却仿似局外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邻居手拿着一百元,还想再对着匆匆的背影发表些什么,却一眼看到门旁堆积如山的床单被套,她赶紧蹲下身,细细查看起质地,眼里放着光。